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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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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夜幕下,一青一白两道流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无声掠过天际,向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两道流光骤停,齐齐落于一片深山之中。
这里怪石嶙峋,树影婆娑,格外清晰的星河在静谧的夜里无声倾洒着清冷的光。
习习夜风拂动树梢,月光下竟有一人沉静伫立在树影的最高处。
那人身姿挺拔风流,一袭白色劲装,几乎与身周的霜白月华融为一体。
他背对着流光落下的方向,负剑而立,身形纹丝不动,唯有束在脑后的几缕墨色发丝随夜风轻舞。
“大师兄。”一青一白两道光影在他身后凝实,化作那对宽袍广袖的师姐弟。青衣女子上前一步执剑行礼,声音清冷依旧,却满是恭敬。
她身旁的男子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方才在试验田里的活泼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小声跟着唤了一句:“贺师兄。”
树梢上的身影缓缓测过脸。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那是一张极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双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不近人情的直线,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时仿佛带着实质的冰棱,让人不敢直视。
他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却更令人心悸。
这人便是清元剑宗大师兄,贺霜阑。
“如何?”贺霜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如同冰珠落玉盘,在这寂静的荒丘上传开。
红芙立刻摊开手掌,掌心水波荡漾,乾真宝鉴再次浮现。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下方一片模糊的山川虚影,其中一处有微弱的光点明灭不定,正是他们之前探查的农大所在。
“回禀大师兄,”红芙沉声开口,“方才据乾真宝鉴指引,我与璞师弟探查了西南方一处凡俗学府,虽无灵物踪迹,却发现那里功德之气厚重,已显新生福地之兆。”
璞珪连连点头,忍不住插嘴道:“对对!那功德光蕴浓厚得吓人,就是土精之气不稳,有点奇怪,像是……”他努力想找个合适的比喻。
贺霜阑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璞珪被冻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只喉结干巴巴地滚动了一下。
“福地初萌,根基未固,土精之气不稳,不足为奇。”贺霜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五百年蕴养,灵脉方生。此乃天地常理。”他目光重新落回红袖掌中的宝鉴虚影,毫不关心福地情况,只问,“那灵物呢?可有其他踪迹?”
红芙指尖微动,水镜中的景象迅速变幻,光点流转不定,最终定格在几处灵气相对活跃的区域,但都显得稀薄而散乱,并未特别明显的凝聚。
“此界灵气复苏伊始,各处皆有零星波动。乾真宝鉴指引数处灵气略盛之地,但皆未感应到能破开两界壁障的那般强大的灵物的气息。方才那处功德虽盛,却无灵气聚集,亦非灵物藏身之所。”红芙抿了抿嘴,低头仔细盯着乾真宝鉴回道。
璞珪在一旁听得脸色发苦,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简直是大海捞针……那玩意儿冲出来后瞬息遁走,都没人看见是什么模样……”
贺霜阑睨他一眼,璞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剩下的话又一次全冻在了嗓子眼里。
贺霜阑不再看他,平静而冰冷的目光扫过红芙,以及她身后刚刚赶到的、同样收敛气息恭敬肃立的另外两名弟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喙——
“洞天封界八百余载,非我等所愿,实乃此界灵气衰竭,天地枯竭之故。真修长老们为保道承不绝,将洞天内有限灵气留予我等,自封于小洞天深处禁地,强忍灵气稀薄、天人五衰之苦,日日煎熬,受尽苦楚……”
言及此处,他的声音顿住,那冰封般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重、极深的痛楚。
这份被稳妥藏匿的痛楚一闪而逝,快得不容任何人窥伺,随即又被更深的寒霜覆盖。
“如今,天地灵气初现复苏之兆,此乃我清元剑宗重开山门,再续道统之机!然——”他话锋陡然一转,寒意骤增,“复苏伊始,初生灵气不过涓涓细流,堪堪供给金丹之下弟子吐纳。真修长老们不欲与我等抢夺灵气,仍自锁洞天禁地,以自身道行硬抗天人五衰之苦。”
每一个字,皆重重砸在在场所有弟子的心上。红芙清冷的脸上,浮现出凝重与痛苦。璞珪更是低下头,死咬牙关,面上再无一丝笑意。
“唯有从先天灵物中抽出灵气送入禁地,”贺霜阑抬起头,目光凝实如剑直视黑暗中的远方,仿佛要直抵那灵物所在,“方可暂缓长老们一丝苦楚,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为我清元剑宗重临此界,争取先机与底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撞击般的决断,“此灵物,关乎师长性命,关乎师门存续,纵使翻遍此界每一寸土地,掘地千丈,也必须找到!若寻不回,不必师长责罚,我等自当同赴省己涧,面壁思过,直至长老们脱困之日。”
大师兄贺霜阑,言出必践。
众人皆垂首肃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贺霜阑不再多言,白色身影率先走入无垠的夜色,只一个冰冷的字句落下。“散。”
红芙收起乾真宝鉴,肃然应道:“是,大师兄。”
她率先化作一道青光,朝着水镜中指示的另一处灵气凝聚地遁去。其他三人也陆续化作各色流光,如同投入夜幕的流星,四散遁去。
夜色浓稠如墨。
通向X省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线条硬朗、极为拉风地通体覆盖着迷彩涂装的军用悍马,正轰着低沉的引擎,在夜色中沉默疾驰。
开车的男人剔着板寸,身材高大挺拔,肌肉结实,宽肩蜂腰身材极好,坐在驾驶席上,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勾勒出壁垒分明的结实胸肌和紧窄的腰腹。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起驾驶台旁一个硕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不知道闷了多久,浓得发黑的茶。
“嘶——”他将一并喝进口中的茶叶嚼嚼吞掉,被苦得咂了咂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男性的粗犷,“提神醒脑,比什么能量饮料都管用!”说着随意地把保温杯往腿边一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副驾驶座上,一个身形精悍、同样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正埋头在一台闪烁着复杂数据和地形图的平板电脑上操作着。他头也不抬,手指飞快滑动:“老大,刚收到后勤部的催款邮件,提醒咱们上月兑换那批‘清心符’的尾款任务点还没结清,滞纳点从本月开始计算了。”
后座上挤着另外两个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被生活狠狠打过大比兜的青年闻言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了手里用力揉搓:“不是吧阿Sir,又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队这个月的任务点,刨去装备损耗、车辆维护、外勤补助,剩下的够买几张边角料啊?”
另一个相对沉默些的女性,正仔细擦拭着怀里的一把造型奇特的、枪管上刻满符文的狙击枪,闻言也抬起头,一张柔和的脸上满是无奈:“耗材损耗率太高了,‘破邪’弹头打一发少一发,补充价又贵。上次处理y市那只指甲盖儿大的蜘蛛精,差点把老本儿都打光。”
驾驶位上的“老大”——周贺,闻言低低一笑,痞气的笑容里却多少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嘿,这不正好又来活儿了吗?X省,老地方了,这两年幺蛾子就没断过。”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点了点副驾驶座上的平板屏幕,“侦测仪上的能量数值可不低,地点就在x省农大附近。大学嘛,需要保护的群众多,任务评级也就高,干完这一票,任务点怎么着也能回点血。”
“但愿吧……”副驾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放大农大周边区域的卫星地图,“农大这种地方,出的科研成果造福一方,听‘那边'来的人说……”他说着,顿了顿,伸出大拇指向上指了指,脸上做了个“你们懂的”的表情,“……说是这种地方会积累功德金光,早成了一方风水宝地。按理说,寻常精怪应该不敢靠近这种地界儿。可怪就怪在这儿,越是这种地方,近两年发生的怪事儿异象就越多,邪门得很!”
“邪门好啊,”周贺一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悍马车一个利落的甩尾,拐下高速出口,朝着农大方向疾驰而去,“够邪门儿,任务点给的才够大方。任务点到手,装备、符箓、功法……咱们想要的胡萝卜,才有机会啃上一口,不然,咱们就真成给‘那边儿’贷款上班的驴了!想想那本《五方引雷决》,我还怕它不够邪门!”
提到功法,车里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连擦拭枪械的女人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那本传说中的引雷决,就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他们这些挣扎在“贷款上班”边缘的一线外勤人员去咬牙搏命的最大动力。
悍马车咆哮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裹挟着清晨的凉雾,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