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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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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朗星稀,风高月小。
凌晨2点,熄灯铃早已响过,白日里热闹喧沸的大学校园此时唯有穿林风声飒飒而过。
已然夜深人定之时,两道人影宽袍广袖,一前一后,于一片黑寂中闲庭信步般步入018号试验田。
“不过是些凡植,竟隐隐带些功德光蕴。”男子踱着步,信手拂开垂坠脸前宽厚油绿的叶片,顺手还捋了把刚探出包叶的嫩绿玉米须,口中不住啧啧称奇。
他好像赏玩什么珍奇一般,将薅下来的玉米须托在掌心,低着头,皱眉屏息,凝目而视。
半晌,只见他眉头紧锁,摇着脑袋招呼身前的女子道:“怪哉,怪哉,师姐你看,这凡植分明内含功德光蕴,却土精之气不稳,隐有溃散之象。”
这就好比万丈高楼无根而起一样古怪。
女子一袭青衫,面容清冷娇美,低头专心盯着掌中一泓水镜,闻言头也不抬,“洞天封界800余载,凡世间沧海桑田,殊异万千,便是有什么都不奇怪。”
男子深以为然,撇着嘴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赶到女子身旁,“师姐,这次开界再不封了?”
“何须问我,璞师伯没与你说?”
男子随手丢开玉米须,凑到女子正面前,“嗐,我爹嫌我嘴碎,平日里什么事都不叫我知道。”
女子正托着掌中水镜四方转着身体,冷不丁被凑上来的男子正面挡住动作,只好无奈抬头,“当年之所以封禁山门,只因此界灵气衰竭,连着洞天小界的灵气都在一同流失,为了不在灵气尽失后道承断绝,门中当断则断,合门迁入小洞天后封禁洞天,苟全一隅以图后效。”
女子说着叹了口气,剑柄拨开身前挡路的男子,蹙着柳眉,复又低头看向水镜,“到如今倏忽800余载,若不是被那灵物撞破洞天壁界,竟不知此界灵气已然开始复苏,既如此,此次开界便不会再封了,”她顿了顿,旋转身体调整了下水镜角度,复又接着说道,“不仅不封,门中甚至有意重开山门,于凡世遴选弟子,充盈门庭,广传道承。”
“当真!?”男子听闻高声大呼,他双眼铮亮,扽住女子的衣袖,乐得嘴巴差点咧到耳朵根,“师姐莫诳我,再不用天天在那龟壳大的洞天里看那几张老脸了?”
女子嫌他烦,只见她秀眉微蹙,素手轻抬,一道青光便从她玉白的指尖急射而出,一声脆响当胸击在男子身上,将他弹得即刻松开女子的衣袖,踉跄后退。
她瞥了一眼男子抖如筛糠的下盘,摇摇头,干脆一个旋身向另一侧走去。
男子被青光弹得一声痛呼,他捂着手也不生气,只涎着脸巴巴地跟过去,“嘶,师姐,红师叔还与你说了些什么,你快都跟我说说。”
女子侧着脸睨他,“母亲再没说别的,倒是大师兄说了……”
男子听到“大师兄”三个字,适才的精神气瞬间矮了八分,他一脸愁苦砸了咂嘴:“……贺师兄说什么了?”
“师兄说,这灵物能冲破洞天壁界,定是稀世罕见的的天材地宝,若是找不到,回去自去省己涧思过一甲子。”女子说。
“嘶……”男子倒抽一口冷气,这下不仅手疼,脑袋也跟着疼了,他面露惊恐抬手虚指向东北方,“一甲子!?贺霜阑他疯了不成?这回可是他亲自带队出来的,若是找不到,他自己岂不是也得去省己涧?”
“嗯。”女子一脸无所谓地点点头,补了一刀,“如若找不到,你就要和大师兄日夜相对地在省己涧闭关一甲子。”
男子一张俊脸上天崩地裂,“这宝贝先是从甲木洞天穿阵而出,来到咱们清元洞天立刻破界而走,都没人看清是个什么东西,贺霜阑就敢立军令状?”
女子抬了抬手中的水镜,“凡界灵气复苏伊始,难有成气候的天材地宝,只要我们带着乾真宝鉴遍寻灵气强盛之地,定能寻到。”说着,五指虚虚一拢,掌心水镜波澜乍起后逐渐消弭。
“此地功德之气鼎盛,却无有灵气聚集,那灵物并不在此,想来是如此厚重的功德之气即将催生出一方新生福地,能辨气寻宝的乾真宝鉴才将你我二人指引来此。”女子说。
“师祖哎,无主的新生福地!”男子咋舌,一叠声惊呼,“那岂不是比宝贝还宝贝。”
要知道,福地一成,便生灵脉,有了灵脉,天材地宝便可自行孕育。
女子收了水镜,莹白的葱指捏了个诀,“按如今灵气复苏的速度和功德之气算来,差不多还要有个五百来载,福地方才可成,此事不急,回师门后如实禀报即可,现下还是寻灵物要紧。”
话音未落,018号试验田中平地风起,女子化作一道青光,流星般掠空而去。
“师姐你等等我。”男子对着青光尔康手,随后一跺脚,化作一道白光纠缠着青光一同遁去。
018号试验田位于山脚下,顺着田间山路往上行走个二十来分钟便是X省农大男生宿舍区。
此时早已熄灯的男生B宿舍楼1613寝室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老大床上一如既往地空无一人,老二郑乔洋峡谷农药打到手机没电才感觉到饿,正蹲在床下的椅子上摸着黑吸溜泡面,老三简平鸣将笔记本搬到上铺床上,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只有老四床上黑漆漆地一片,看起来像是睡了。
“嗝儿……”郑乔洋满足地呵出一个饱嗝,一边心有不甘地用叉子从面碗里打捞泡面碎片,一边虚着声音问了,“老四睡了?”
简平鸣镜片上反射着某论坛界面的光,闻言抬手扶了扶眼镜,抻头往对面床看了一眼,“应该是。”
郑乔洋一边吧唧着嘴扶着泡面筒喝汤,一边嘀咕道,“他今天是不是忘了点啥……”
话音刚落,四床那边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卧草!”
陆横垂死梦中惊坐起,连带着床架一阵癫痫搬摇晃。
他这边忽然出声,郑乔洋冷不丁差点被一口香辣牛肉面汤呛死,“咳咳咳咳……老四…咳咳咳…你大爷……”他一边撕心裂肺地从嗓子眼儿里往外咳面汤,一边仍试图向罪魁祸首疯狂输出。
“多谢提醒啊,老二。”陆横也不走梯子,两手抓着床沿,劲腰一翻,两条长腿倏然腾空,直接从上铺翻身落下,顺路还不忘拍拍郑乔洋的后背,短暂地关心了一下,方才转回自己的桌前。
“咳咳咳咳咳……”郑乔洋整个人咳得质壁分离,也没忘了抽空反抗,“叫二哥!”
“好的老二。”
陆横从善如流应了声,弯腰从脚边的牛奶箱里抠出一盒安x希,又从抽屉里掏出一颗达x园法式小面包,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向旁边胡乱一扫,勉强清出一块空地,然后面色颇有些严肃地从桌角拎过来一只红色小桶。
小桶就是2元店里随处可见的廉价塑料桶,小孩撒尿和泥儿用的那种。
陆横将塑料桶端端正正地放在那片新鲜出炉的空地上,又将安慕希和法式小面包摆在塑料桶正前方,接着后退半步,傲人的大长腿双膝一弯便跪在了扶手椅上。
他抬起双手高高举起到头顶,而后“啪”地一声双掌合十,抐头便拜,行云流水,尤显得格外虔诚。
“求你不要死。”陆横伏身,恳切而真诚地大声念出所求,脑袋一往无前地磕向桌子。
“砰。”
“求你活过来。”
“砰。”
又一声,塑料材质的床下桌发出的动静格外空旷又响亮。
“求你别让我挂科!”最后这一句情感充沛,直击灵魂,听者心酸,闻者落泪。
三个响头磕完,陆横带着沉重的心情,拧开百岁山,往桶里浇了点水,一边不忘碎碎念,“我喝康x傅,你喝百x山,求你了,争点气啊萝卜!”
郑乔洋把光可鉴人的空面桶拍扁,以最其小体积的状态,顺着边缘艰难塞进已然内容过载的垃圾袋,完事儿还没忘了吧唧着嘴阴阳陆横两句:“人民有信仰,GJ有力量,挺好。”
陆横将半瓶百s山端端正正在塑料桶旁边摆好,幽幽回头:“和2学分相比,尊严难道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吗?”
郑老二梗住,沉吟半晌,最后走过来拍了怕陆横的肩膀,语气沉痛,“非要二选一的话……2学分吧。”
兄弟二人站在床下,四目相对,一时间颇有些物伤其类的感伤……
简平鸣挑挑眉,瞥了眼床下两只傻狗,轻叹一声摘下眼镜道,“老四你也神神叨叨拜了几天了,这萝卜有变化吗?”
陆横耷拉下肩膀叹了口气,回头看向和泥儿桶里的萝卜丁。
“离期末还有两个月,我和萝卜都还可以挣扎一下。”他一脸惆怅地将桶挪了块地方,试图让桶晒到点儿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郑老二看了看陆横手里的桶,桶里面的泥土平平整整,半点看不出里面埋着萝卜丁,“脑袋都让猪给啃没了,就剩个萝卜丁,想再活过来是不是难度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