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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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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正在课间打闹的时候,只听见好大一声,随后就喊起来了。我当时都看到了,就是她们……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再问我了!”
李秋鸿恍惚地蹲下来,瞳孔里只残留了涣散的光芒,可泪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她满脑子只剩下那个弹出去的银环,蹦蹦哒哒地就奔向了远方。
嘉林市区最质朴的老初中,莫过于希望中学。校园虽然盖的比较早,但景象并不算含糊。丁香与海棠连成海洋,香气氤氲却不恼人;树影摇曳,夏日里盎然的绿意遮了烈阳,师生共乘凉。
年轻的老师们也总是肩并着肩,相互聊些什么。嘻嘻笑笑,有时候感叹于孩子们的纯真。大多数孩子的心思无需多猜,就落在那张稚嫩的面庞上。
上级交下的一张张斑斓的KT板上写的心理疏导与防霸凌好开展极了。这有什么难的,贴外面不就行了嘛!什么时候心理老师收到过预警啊。心理办还有一块等身的立牌,选取了时下最流行的动漫人物为之陈词。在合适的时间摆好了,远远比每天列在外面更鲜艳些。
教学楼,五楼。这里主要是初三的学生聚落。边上的天台失修,总是拥抱着每一个欢蹦乱跳的小人儿,是留给学生们休闲用的。赏赏风景,权当是苦中作乐了。
监控所不能及,欣赏风景的时候,身体难免贴的紧紧的。这时候要是把手伸进对方的衣袖里去捏一把,看起来也很像玩闹。隔壁教室,角落里跻着个容貌不算出众的女学生,名字也不特别,叫做龙思玥。
她是个独行侠,常常蜷在角落里描摹着无人问津的诗意,也偶尔夹着一两本高中教辅,也不奇怪她的“思路”和“眼光”偶尔也更高一些。
公子世无双,班草也同时兼着校草的位置。之所以能够从一水的帅哥里面脱颖而出,并非是他生了最俊美的五官;他偏专心于学习,在谈恋爱上显得四肢发达;言谈举止却是诙谐而不失礼貌,能接的上女同学的话,实属难得。
尽管龙思玥最开始讲题给他的态度冷淡些。
龙思玥想,他像一块刚出烤炉的夹心蛋糕,温润里熨帖着的是抹茶气息的奶油。校草很是周全,有预备的小零食酬答。
慢慢地,龙思玥也难免会望着他出神,旋即想起来自己还有问题没有讲给他听。
那似乎是最安全的瞭望台,因为人人都能从楼下轻而易举地看到。这是个丝毫不需要监控的地方,却成了龙思玥被拖拉去的角落。胳膊上青和紫的吻痕目不暇接,都是常态了。没什么所谓,她自言自语道。
穿上长袖,一切如故。毕业已然撑着小舟在水的那旁静候,和她们还是不要多计较的为好。
然而她不是没做过反抗。她把这些都尽数告诉老师,却因得班主任是个中年男老师,更喜欢那些和自己温柔说话、端茶倒水的女同学。他想,这件事情没有原则性问题,不是恶性的或者伤害性的事件,那有什么!
跟着这群女生多混混,自己也能变得年轻的。再说了,龙思玥跟个夜叉似的讨债鬼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省油的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难道连这种小事情也能分辨不清吗?
但他内心戏码再多,外表仍旧正色。
“我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情。同学之间有点小打小闹和口角之争很正常,咱们大家各退一步,相互握手道歉。老师看在你们是女生,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龙思玥还在分辩;可对方的女生们已经十分真诚地伸出手来要握手,眼睛闪着光;这光用shining还不够合适;必须用某些老师觉得读后续写更高级的glistening。
为首的女生开口说话:
“玥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们……”
堪是声泪俱下,当封北影之星。好派头,是深受各位老师喜爱的乖乖女。狐狸耳朵仿佛自己会生出来似的;分明没有,龙思玥却看见了。
“龙思玥!你差不多得了!人家同学都这样了,你还要人家怎么着!还不赶紧道歉了事,万一人家真成了心里面的隐疾,多难受呀,那么热情的小姑娘!”
语文老师不整两句有文采的,不整点新学的心理建设,可显不出来他的学习能耐;不整两句对学生的感受,在一些家长眼里可是不了解自己的宝贝。而曾诚老师并不是没有家访过,很多次的反反复复,也逐渐让龙思玥的父母厌倦。
在他们的眼里,自己的孩子性格是显得孤僻了些,这本身就是不符合大多数的。
自己都提醒过自家孩子这么多次了,实在是仁至义尽了。都是知识分子,从小和她弟弟都是一样的教,弟弟学了的姐姐都学过,都接受过本科以上学历家长的耳濡目染。而且老师都上门觉得这个事情难办了,怕孩子被记过,都上门来陈述龙思玥冷暴力别的同学的严重性了。
心理的问题一旦出来,那就是大问题,跟上面就交不了差;决计不能再给老师添麻烦。
不然,自己教子教女有方的话都吹出去了,收不回来,这是不好的。
父母思索再三——终归是自己的孩子。
出人意料的是,双方居然握手言和了。班主任很高兴,甚至用苏格兰语哼起了《友谊地久天长》。
龙思玥不用抬头,也能知道对面为首的女生眼中闪过了一霎那的疑惑,甚至是惊诧。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并不符合她们的预演,排练好的戏剧没上演,就因为天晴,各人回自家劳动去了。
“看看人家曾老师,不愧是教语文的老教师了,一下子就找到了两边学生的症结。你看,这不双方正相互道歉呢。学校设置了这个台子,还蛮不错的。
“我看啊,这个龙思玥就是仗着自己好赖考个普通班第一以为自己会点数学,就想给人家点颜色看看,说不定身上的那些玩意都是自己掐的。
“再说了,都上门家访过了,多好呀!再说,人家孩子都哭成那样了,平心而论,这个事情也该过去了呀。”
老师们还没完全掠过去那一片,龙思玥都被压到角落了。
为首的女生作势往下推来恐吓她,可谁也没料到,栏杆居然真的塌了。栏杆没有嘎吱作响,而是很干脆地断开了——四周零星地布着许多锈迹,血痕没有干透,却不鲜明。
龙思玥约束了许久的长发,终于冲破了皮筋的桎梏,蘸了血黏在那年轻的面庞上;小提琴响起,不协和的音程使得脸上满足的微笑愈发古怪。
现场只是草草用黑色的雨伞遮盖,血痕用热的高压水枪激走就行。那个和龙思玥玩的最好的女生在雨水中茫然,寻寻觅觅,弄得满身污泥才捡到了一枚银戒指。
李秋鸿把它蹭在自己平日里最爱惜的校服上擦了又擦,却发现原来这劣质的戒指所刻有的痕迹,早已经和血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