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使者.十六 山盟海誓 我们说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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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形貌而言这是个普通的岩隙，但是裂隙上部的岩石断面就不普通了——暗红和灰色的纹理呈条带状分布，约有十来米厚，下部与黑色页岩交错——是铁建造，赤铁矿，应该不会错。
成色不知如何，开采的难度不大但运输难度够大的，如果储量可观，矿脉的尽头会延伸到山脚吗？等等，这不是让他为之一振的关键。问题是铁建造在提铃迷宫之上，那这个迷宫的地质年代将会有多古老？还是造山运动的时候把这个岩层从底下挤了上来？这种强度的应力没有把迷宫挤碎？
“怎么了？”克里昂问。
神职不是地质专业，正好给机会他表现一把。他阐述了观察结果再抛出重磅疑问，开心的看到神职的眉头挤出了山川。
“你确定是条带状铁建造？”克里昂严肃的问。
“应该或许可能……呃，还是让分析仪器来审问它一下比较妥当。”他敲下一块装进样本袋里。
“你上课没做笔记？”
“一般我们都是老师做笔记的。”
“什么？”
“把打瞌睡讲话的人名字记下来，然后结课评估扣分。”群星浩影看神职的眉头松动了，倍感得意。
“你这样能毕业吗。”
“学校要给老子毕业老子还不答应它。”他哈哈笑起来。
“为什么？”
“毕业了要找工作，好烦啊。我不适合工作，只适合玩乐。”
克里昂点点头，“确实，”他说，“你去简直是在浪费工作。”
然后他转身，带头再次钻入暗无天日的迷宫中。这次他们花四十分钟就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空庭，从离开的地点开始继续探索。道路非常崎岖，那些沙子和破碎的石灰岩沉积物堆得很高，散的很开，还有不少疏松结构。为了不破坏遗迹，他们绕道最外围。
那些道路被截断的地方就没办法了，只能爬上去。群星浩影哼着小曲，他说我脚踏上古遗迹，头顶未来沉积，手握旷世珍奇——唱到这里的时候他一个踏步向前拉住了克里昂的手。
“你搞什么？”神职站住了，很锐利的词句，语气却是温和的。
“嘿，脚滑了一下。”
“你的遗嘱在哪？”
“呃，还没写。”
“现在写，给你五分钟。”
“嘶，五分钟不够啊，我钱有点多诶，人也不少，还是今天晚上写吧。写好了我会把它藏在左手大拇指的戒指里。”他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个浮夸的戒指有个浮夸的暗格可以浮夸的收藏心上人的发丝。
“行，我会帮你递出去。不过我希望没有那样的一天。”神职转回去看向前方，也握住了群星浩影的手，“拉紧我的手。”
群星浩影恨不得钻进人家手心里，他有一种心情特别舒畅的高兴劲儿，于是步子都轻快起来。他们上到脊上，在这个较高的地势用手电照射四周。但光的亮度实在太有限了，一切细节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无声的孤寂环绕他们。
“下次要带那种电机驱动的大灯来。”群星浩影觉得他必须要发表一些演讲以显示自己的领导地位。
“把那种重达百斤的发电机带上来这里得要多少成本？把它放下来还得用绞盘。”克里昂泼了他一头冷水。
但他赶紧脱衣服连澡也洗了：“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而能解决钱的就更不是问题了。如果赤铁矿储量足够的话，开条铁轨上来也不是不可以嘛。不要说绞盘了，挖掘机都能运上来。”
“你要毁掉这里？我们一起走过的风景？”克里昂永远站的更高，像太阳一样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呃，当然不……”
“你答应我了，记住你的誓言。”
“好……”在神职坚定的目光下，在他有力而温暖的掌握中，信徒马上就投降了。什么铁建造什么遗迹开发什么提铃文明博物馆都见鬼去吧。
然而——哗啦，这回脚真滑了，群星浩影感觉重心猛的一沉，直到靴底踩上结实的岩块之前，心脏一直往天空飞升而躯体一直往深渊坠落。疏松的砂石带着他滑坡了，他敏捷的用扫帚猛戳在砂石中试图稳住自己，但这处全是没有胶结的碎屑层，整片的往下塌垮了。
“群星！”克里昂拉住他的手是唯一让他能保持些许海拔高度的力源。神职跪倒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所幸那块基岩没有跟着排山倒海的冲下来。
绑到肘部的布道师手套开始往下滑，群星浩影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他瞥一眼脚下，塌垮的砂石扬起尘云，距离下一个平面应该不是很远，但就是不知道能否再承受自己的体重，如果不能——人就会被活埋。
“慢慢下去。”克里昂趴下来，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绳降钩，钩住手套末端的绑绳。
这个粗布手套还是挺结实的，它一点一点的脱离了主人的手，扭成了一股麻花，被群星浩影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攥住，和钩索一起钩在了他的腰带上。扫帚和提灯回到了他背上的位置，照亮了面前的黑暗。釉质的光泽成片铺开，晃动出流光溢彩，有十来米长，二十厘米深，侧沿是圆润的碳酸钙质地，仿佛被打磨过。下方是一个凹进去的纵深结构，中间由钙质的薄片隔开成室状。
然后他触底了，站在尘云中。余光所见的是一片扬起的灰白，唯有脚下踏着的一块透出深色，应该是玄武岩，运气不错。
“你得下来看看，但地方有点挤。”他捂住口鼻，举起提灯。面前的室状结构被沙子掩埋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极为震撼。
一片彩色的、树枝状的、角质的网覆盖在岩室的外侧，足有二十米宽，三四米高，它有不少部分被损坏了，但精美的分形结构和细腻的表面纹理不影响它媲美它那些仍存活于世的后裔。他在海里见过很多珊瑚，深深为这水下的森林着迷，然而在陆地上仰望这样一片已死的，巍峨冷硬的，还是第一次。
灯光把这片网的影子投入室内，落在布置着同样质地的珊瑚网的墙壁上，激发出一种流动的美。一颗硕大的珍珠放在里头的礁石床上，还有一面镜子，把光毫不留情的反射回来。
“发现了什么？”克里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个房间，有珍珠。”但他很快瞥见了沙砾堆里露出的点点白色遗骸，“还有尸骨，棒极了。”他补充。
克里昂没有回应，他已经拉着升降索慢慢下来了。
“到我怀里来，只有这里能站。”群星浩影张开双臂，对自己的派头满意极了。死亡，财宝，干涸的海底，他的塞壬正从天而降要落到怀中，这简直浪漫到窒息了。
“让开，不然我踩到你了。”
“没事。”他避开沾满沙尘的靴底，亲切地抱住克里昂的大腿，引导他站在自己脚前结实的地面上。然后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抱着人家的腰说话了。
“究竟是上面的文明遗落的镜子，还是海水退却后他们利用了这些珊瑚礁？”
“珊瑚礁很锋利，我不认为人类能利用它作为房子。”克里昂专注的观察着，丝毫没被揩油行为影响，“但不排除他们把这里作别的用途。”
“确实，”群星浩影就着灯光拍照，“珊瑚活着的时候是可以掀开这个帘子游进去的，所以也可能是其他海洋生物把镜子弄回它的巢穴。”
“那些骨头看上去是大型的海洋生物。”克里昂表示同意，“从那截像是脊椎的部分可以推测出全鱼的体长至少有两米。”
他们从沙砾堆里采集了几块珊瑚和石子样本，群星浩影挺想要那颗珍珠，无疑它非常值钱，但要拿到珍珠，就得破坏珊瑚网钻进去，这不像是克里昂的作风。他有点后悔没带小女仆来，那小个子随便哪个缺口都能钻进去。
“这种大珍珠非常罕见，即使把它带下山，也不大可能有很多人会因此而大费周章地上来寻找珍珠，进而破坏遗迹。”克里昂边思考边推断，“我们可以带走珍珠。但那是我的珍珠，你只能分到珊瑚碎片。我拿八点五成，你拿一点五成，我们说好的。”
群星浩影是没想到，但他很乐意把这颗价值连城的珍珠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送给克里昂。
克里昂把乘风袖绑在铁棘扫帚头上，再把这个网兜从已经破损的珊瑚屏障处伸进去，捞出了珍珠。这颗珠子有两个拳头大小，非常罕见的正圆形，散发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克里昂提议把它命名为提铃之眼，群星浩影觉得自己就像个昏君，妖姬说什么都只会用力点头附和，但君王不早朝的温柔乡他还没享受过呢，这怎么行？必须安排上。
克里昂又如法捞出了镜子，但骨头够不着了，只好放弃。镜子镶嵌在半透明的角珊瑚框里，很精美，虽然蒙着一层尘也把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照了个明白，这工艺很有点高端了。
仔细装好东西后，就要决定是原路返回还是冒险前进了。尘云早已散去，可以看清疏松的沙砾石灰岩屑铺了崎岖的一百多平方米，左侧是通往路的成分不明的陡坡，右侧是陡直的峭壁。
但沙砾堆中有门，通往地下的门。这道门呈四十五度斜插在地上，款式与上面的门一样，但它是开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神使者.十六 山盟海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