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32、故人旧影 “你猜我今

　　“哪里来的猫啊？”

　　陈姨用酒精给贺鸣璋的伤口消了毒，听他这么说，还有些着急，问起来：“那要不要去医院打个疫苗，这都抓红了。”

　　贺鸣璋怕陈姨担心，直说不用：“也没有破皮，没事的。”

　　“那还是要小心些。”

　　陈姨收好医药箱，还不忘提醒他。

　　处理好伤口，林远达招呼贺鸣璋过去坐，贺鸣璋手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半挽就这么大喇喇露出手臂上的红痕，也顺着刚才陈姨的话关心了几句。

　　一旁的付冬彧看了眼那道醒目红痕，要是没记错的话进门前他都没看到有，现在又突然说被抓伤，略一联想，付冬彧也不拆穿，倒是真心提醒：“如果是流浪猫抓伤的话，确实要注意下。”

　　贺鸣璋听了，对付冬彧好脾气地笑笑，说谢谢他的关心。在场的另一人却始终不发一言，江璐娜当没听见一样，正专心地低头吃刚才陈姨摆上桌的小点心。

　　她自己下手的手，当然知道轻重，但是有的人偏偏借题发挥，江璐娜赌气似的就不愿意顺他的意，这让她感觉像在给贺鸣璋示弱，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较量些什么。

　　这个小插曲算是过去了，林远达转而开始和付冬彧聊起了最近在海城要举办的一场大型国际论坛，已经有风声透出来主论坛的地点已经敲定了柏樾。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公开消息，但在海城经营这么多年，又加上林家和付家有意结亲，向林远达透口风的人也就在饭局聚会上暗暗捧了几句。

　　更有胆大的，直接替林远达攀起了亲家，夸林远达这个未来女婿年轻有为，林远达面上说着八字还没一撇，实则心里也是把付冬彧当成未来女婿看待了。

　　江璐娜没抬头，但讨论的话音都悉数入了耳，林远达自然是要说一番恭喜柏樾的话，又夸付冬彧能干，毕竟能拿下这个项目，赚钱倒是其次，柏樾的名气是彻底打出来了，以后拿到的合作资源也会更优质。

　　这些真真假假的恭维里，江璐娜不是听不出林远达的试探，她相信付冬彧自然也能听出来。

　　甚至她都有些好奇了，荷堂的资金缺口是有多大，林远达都舍得腆下这张脸，简直是就差明说让付冬彧直接把采购合同签给他了。

　　江璐娜默默听着，维持着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设，咬了口手里的点心，不知道陈姨在里面加了什么，烤出来的小饼干很香又酥脆。

　　她没忍住多吃了几个，觉得有点噎人，想要倒杯水压一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端着透明玻璃杯，递到她眼前，像是早有预判一样。

　　江璐娜没有接，视线上移看到了他白皙手臂上的刺眼痕迹，刚才还梗着的一口气顿时和被扎掉的气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

　　她甚至有些不敢看，迅速接过了贺鸣璋递过来的水，小口喝着，想压下喉间甜腻，又或者是心头微微加速的心跳。

　　贺鸣璋盯着她，看她有些急的喝完了杯里的水，平静的一双眼里多了些温柔笑意，也不怪江璐娜说他幼稚，见到她慌手慌脚的样子他反倒有种小时候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见江璐娜多吃了几口桌上的小饼干，贺鸣璋本来不爱吃甜食的，也顺手拿了块，和江璐娜一样，他全程没有主动参与林远达挑起的话题。

　　听着林远达大谈生意经，贺鸣璋甚至觉得有些厌烦，而付冬彧倒还游刃有余地回答着。

　　赌桌上总有人想着以小博大，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生意场上同样不缺赌徒，而那个被押宝的筹码也并非完全的无知无觉，甚至还在笑着主动配合。

　　付冬彧也不是傻子，听出了林远达的言外之意，并没有松口，别说是还没和林家结亲，就算是真的做了亲家，也没有一直扶贫的道理。

　　人的欲望是无底洞，何况林远达早年间的生意手段，付冬彧也有耳闻，他并未彻底拒绝，给了积极合作的信号，让林远达安心，也给柏樾留了随即应变的余地。

　　江璐娜坐了会儿，保持微笑到嘴角都快僵了，实在坐不下了借口去厨房看菜，离了座去厨房。

　　江璐娜说是来帮忙，陈姨却不让她动手，于是她就背着个手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发现今晚的菜还真是丰盛。

　　她一进去，正好看到陈姨在做桂花糖藕，有些惊喜：“陈姨，今天怎么想起来做桂花糖藕了？”

　　印象里陈姨已经好久没做过这道菜了，以前在花溪住的时候，陈姨过来负责她和贺鸣璋的一日三餐，考虑到两个孩子学习压力大，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吃的，江璐娜有次说了句想吃桂花糖藕，陈姨还专门做好了送来学校。

　　陈姨摆好盘，糖藕面上撒上干桂花，单独留了一个装进小碟子里笑着递给江璐娜：“正好今天晒了新鲜的桂花，鸣璋回来看见了，说晚餐再添个糖藕。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刚做好的糖藕，江璐娜轻咬了一口，藕的品质很好，咬下去口感粉糯，她对陈姨竖大拇指：“好吃好吃！”

　　陈姨笑了笑，刚想说好吃就常回来，又想到了江璐娜和林远达间紧绷的关系，还有这个家里住进来的另一位，陈姨到嘴的话又咽了下，改口道：“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过去给你做，不要总是点外卖。”

　　“好啊，”江璐娜点了点头：“我巴不得陈姨天天过来给我做饭。”

　　她其实是有想法，想把陈姨请回去，陈姨从小照顾她，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江璐娜早就把她当自己长辈一样对待了。

　　只是江璐娜还没问过陈姨的意见，林远达别的不说，工资开的倒是丰厚，她不确定陈姨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跟着她去花溪。

　　江璐娜想找个机会问问陈姨的意见，想起今天从进家门就迟迟没露面的许青芝，转而问起陈姨。

　　“好像说是约了体检，去医院了。”

　　江璐娜吃完最后一口糖藕，没再多问，直到快吃饭的时候，许青芝才回来，她是一贯的笑模样，见到付冬彧来了，知道林远达的心思，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主动地凑上前去攀谈。

　　吃饭的时候，江璐娜才听说许青莲已经找到工作了，托了林远达的关系，进了本地一家知名律所，也怪不得许青芝今天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璐娜低头夹菜，她看了眼坐在林远达下首的许青芝，她今天话有些多，饭桌上都还一个劲儿地恭维付冬彧，江璐娜觉得好笑，还真是近墨者黑，虚伪的假面戴久了，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吧。

　　江璐娜从今天许青芝进门后就发现了，她虽说依旧妆容精致但眉眼间难掩疲色，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有怎么动筷，桌上海鲜这些更是碰都不碰。

　　想到陈姨说她今天去医院体检，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缘故。

　　饭桌上，林远达这次倒没有劝酒，知道付冬彧是开车来的，贺鸣璋又是为了躲酒局才留下来吃饭。

　　面前的透明酒杯里沏的是泡好的红茶，他端起杯子笑着说：“这还是璐璐带回来的，”

　　付冬彧刚进门就在茶桌上看到了这个眼熟的包装，前不久奶奶还拿着这袋东西，对江璐娜的贴心周到夸了又夸。

　　“还要谢谢璐璐上次费心给奶奶送了几袋，她老人家说好喝，可喜欢了，每天都要泡上一壶。”付冬彧拿起杯子，夸起来真心实意，就算是客套话也听得人心里舒畅。

　　江璐娜受了夸，抿唇笑笑，谦虚地说：“哪用这么客气，奶奶喜欢就好。”

　　贺鸣璋身前也放着有一杯，但他不怎么喜欢喝茶，可不喜欢是一回事，被人彻底忽视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倒是会做人情，每家都不落下，但偏偏不记得给他。

　　贺鸣璋喝了口，没喝出什么好滋味来，只觉得茶水涩口，勉强下咽。

　　吃完饭，付冬彧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要先走，林远达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还招呼着有空多来家里坐。

　　等人走了，江璐娜也没了久留的心思，她领了付冬彧回家这一趟，林远达的心情已经是写在了脸上。

　　付冬彧是个聪明人，江璐娜并未把话说明，他却已经在林远达面前有意无意替她说话，这也确实帮了她大忙。

　　至少江璐娜不用费心思地去和他解释，直到她要回去了，林远达都没再问起她应聘荷堂的事，还是和之前一样，说几句关心的话。

　　只是走到门口了，又对江璐娜说：“你要去公司历练，爸爸当然支持，不然就去总经办，正好让鸣璋带着你怎么样？”

　　当然是不怎么样了！

　　江璐娜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她把之前拒绝贺鸣璋的话又给林远达说了遍，还是坚持：“我还是从部门业务开始熟悉吧，哥哥他——”

　　反正贺鸣璋出去了，江璐娜说起他的坏话眼也不眨，撇撇嘴：“太凶啦！我听说他在公司可爱骂人了！”

　　林远达听了哈哈一笑：“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又摆了摆手：“我只是想着有鸣璋带着你我放心些，你不愿意就算了，”

　　父女俩说着话走出小院，贺鸣璋的车刚好开了过来，江璐娜坐上车，对着林远达挥挥手。

　　车要驶出院子了，江璐娜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渐渐缩小的身影，没什么留恋地转回头来，她没有说自己去哪里，贺鸣璋直接往花溪的方向开。

　　正是晚饭时间，繁华街区车流如河，路上还有些塞车，贺鸣璋踩着油门一点点地往前挪。

　　上车后，江璐娜就一直偏头在看窗外，两人谁都没说话，车载音响随意放着舒缓的乐曲，车内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凝固。

　　等车子彻底被堵在高架上的时候，江璐娜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她看了眼一旁人光影下英挺的侧脸，闲聊般缓缓开口：“你猜我今天去静云山遇见谁了？”

　　贺鸣璋偏头撞进一双晶亮的眼，闪着狡黠的光。

　　“谁？”

　　江璐娜笑着说出个名字：“李炳。”

　　贺鸣璋看着她眼里浮动的笑意，深深的一眼，轻巧地哦了一声。

　　他反应平平，江璐娜却接着追问：“你还记得他吗？”

　　贺鸣璋专心开车，回想了下，说道:“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