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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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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王经理?”
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没有其他人在,江璐娜问贺鸣璋。
贺鸣璋理了理袖口,眉头一抬佯作不解:“怎么这么问?”
江璐娜回忆了下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王经理,只凭直觉说:“看他面熟,以为你会认识。”
贺鸣璋倒不认识这位王经理,但依他在柏樾工作这么长时间,那双看人无数的眼睛说不定真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们。
他福至心灵,还真想起一件事,他们回广州那次就住的柏樾,听这位王经理说普通话还夹带点口音,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见过。
贺鸣璋越发笃定,但又想到这人见风使舵上赶着来拍马屁的样子,贺鸣璋否认:“不认识。”
江璐娜也没深究,她抬眼看了下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发现自己刚才摁的一楼被取消了,电梯已经快下到负一层了,再摁回去也来不及了,江璐娜扭头怪贺鸣璋:“你怎么把我摁的楼层给取消了。”
罪魁祸首理所当然:“我送你回去。”
“你来得及?不是还赶着回去开会吗?”
贺鸣璋不答,反而问起:“你到底偷听了多少?”
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但眼里浮现的星星点点的笑意,分明是故意找茬的成分更高。
江璐娜拒不承认:“自己打个电话讲这么大声,我又不聋,当然听得见。以后你们要再讲这种几点开会的商业机密,记得避着点人,免得被偷听。”
她故意把“商业机密”四个字咬重了说,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反倒让贺鸣璋眼里笑意深切几分,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解释:“推迟了,送你回去再去开会也来得及。”
“叮!”
语音播报电梯已经到了地下二层车库,江璐娜就算想拒绝也没理由了,反正有人要当免费司机,她也没意见。
金属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让里外的人都俱是一愣。
贺鸣璋挂在唇角笑意渐渐隐去,还是江璐娜先反应过来,率先出了电梯,站定在来人面前,笑嘻嘻地打招呼:“冬彧哥,早啊!”
付冬彧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江璐娜,他反应很快,温声回应:“早上好。”又对站在一旁的贺鸣璋伸手:“贺总,好久不见。”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不算太熟,但也谈不上陌生。
林远达早就想搭上柏樾这条线,凭着旧日关系,荷堂也在几次大型活动里和柏樾有过合作。
贺鸣璋进公司后,和柏樾的合作频次降低,但在商务应酬场合也和付冬彧有过照面,都是家族企业里的二代,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
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的,说柏樾底蕴深厚,三代积累,家里又有付冬彧这么争气的小辈挑大梁,以后柏樾必然是能再上一层楼。
也有惋惜的,对比之下,贺鸣璋似乎没这么好运,他在林家地位尴尬。
林远达一直被人笑是靠岳家上位的赘婿,而贺鸣璋虽然寄住在林家,但非亲非故,就算有贺毅这层关系,荷堂也落不到他头上。
更何况荷堂早年积累下来的品质口碑,这些年也慢慢下滑,核心品类削减、盲目跟风、过度营销,成了荷堂争议最多的问题,这几年随着好几个一线城市的闭店风波,甚至有传言荷堂走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
接手这个烂摊子,贺鸣璋压力不可谓不小,尽管上任后迅速做了战略调整,但荷堂这种家族企业存在的顽疾,不是一时半刻能尽除的。
不过贺鸣璋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如何,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林远达心心念念的和柏樾的深度合作,而联系合作的纽带自然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江璐娜对着付冬彧露个笑,落在他眼里,却总觉得别有意图,又碍眼,他听到付冬彧和江璐娜在说话,问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过来吃早饭的,”江璐娜说:“能让我特意起早来吃的店可不多啊。”
贺鸣璋听她说完,心里冷嗤:要不是我敲你门,你现在梦到哪儿了还不知道呢。
“能让顾客满意,是柏樾的荣幸。”付冬彧谦虚地说,他也确实周到细心:“有任何口味上的问题都可以给我们提,随时改进。”
江璐娜应好,想了想直说:“我觉得小点都挺好吃的,食材也很新鲜,就是今天吃的肠粉的料汁有点发苦,不知道是不是老抽放多了的问题。”
贺鸣璋看江璐娜作势认真回忆,又给意见的样子,要不是刚才就坐她对面,连他都要信了。他分明记得她一口没碰那份肠粉,尝出料汁不对的人不就站她旁边嘛。
贺鸣璋的不悦藏在冷淡的神色里,他轻咳一声,适时出声提醒江璐娜:“你不是预约了时间去接瓜瓜吗,再不过去就要超时了。”
刚才在电梯里,江璐娜和人发语音确认上门时间,他都听到了,现在正好借这个事情打断她。
付冬彧听了贺鸣璋的话,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短暂交锋,随即抬腕看表,面上笑意不变说:“我也马上有个会要开”。
他今天还是和那次吃饭相似的打扮,衬衫搭长风衣,只是今天衬衫上系了领带显得正式些。
电梯到了,付冬彧迈步进去,还不忘对江璐娜说:“璐娜,谢谢你的意见,我会让王经理核实的。”
“哦好,没事的,冬彧哥你先去忙。”
梯门合上前,贺鸣璋对付冬彧露了个客套的笑:“付总,有空下次再聚。”
付冬彧点了下头:“一定。”
梯门合拢,江璐娜转身往停车位的方向走,贺鸣璋落后几步,他盯着她包上的挂件看了看,一个抱着雪花的小雪人,模样生动可爱。
六瓣冰晶雪花在不同角度下看颜色都不一样,这和她高中时候挂在书包上的雪花挂件是同一套,是江蕙送给江璐娜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她说她出生那天恰巧正值小雪,小时候还有个小雪的小名,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江蕙很少有人这么叫她。江璐娜告诉贺鸣璋的时候,贺鸣璋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刚转到海中的第一个星期就有个雪花头像的陌生企鹅号来加他,贺鸣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后来这个号又锲而不舍地加了他好多次,他都没同意,最后一次直接眼不见心不烦顺手拉黑了。
他问江璐娜,但江璐娜坚决不承认那个人是她,可贺鸣璋见她斩钉截铁的态度却越发笃定,只是没揭穿她。
他知道的,她一直都很恋旧,一家店可以从高中吃到现在,一个挂件也可以七八年都不换。贺鸣璋始终落后一步跟在江璐娜身后,到了分岔口提醒她:“往右转,再直走。”
江璐娜头也没回,把贺鸣璋当活导航,她方向感不好,走在车库里都能迷路。
车灯闪烁几下,江璐娜认出了贺鸣璋的车。
上车后,贺鸣璋把着方向盘找出口,像只是闲聊一样问起:“你和付冬彧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江付两家的渊源他也知道,但付家早早就搬离海城,江璐娜和付冬彧从小面都没见过几次,连所谓的青梅竹马都算不上。
他不认为刚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能有多深的感情,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江璐娜的态度。
“吃个饭,聊聊天不就熟啦,相亲不都这样,”江璐娜反问他:“难道你不是?”
“我又没相过亲。”
江璐娜不信,林远达能给她介绍,自然也不会漏了贺鸣璋,上次回去吃饭不就让她撞见了。
“我爸不是钟意夏叔叔的女儿,没让你去见见?”
林远达的确提过,但贺鸣璋根本没应,连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红灯亮了,贺鸣璋轻踩刹车,稳稳停在白线后,在地库见到付冬彧的不豫被她这句话轻飘飘带走,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地靠近椅背里,偏头看她:“你是说夏巧灵?”
他盯着江璐娜不动声色的精致面孔继续说:“林叔是和我提过,但我拒绝了。”
江璐娜手指尖绕着雪人挂件的细绳,她看着越缠越紧的绳子,知道不必要,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贺鸣璋却突然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指尖:“充血了,你没感觉?”
是绳子缠太紧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被勒的发红,可能是麻木了并没有痛感。
绳子一松,血液回流,江璐娜不以为意,贺鸣璋蹙眉看她手上不断重复的小动作,直接抓起她的包给放到后排。
江璐娜扭身去抢:“你干嘛,我手机还在里面。”
贺鸣璋注意到马上要转绿的指示灯,从她包里翻出手机递给江璐娜,又把包给扔到后排,才重新发动车子。
“包里装什么了这么重。”
江璐娜呛他:“防狼喷雾。”
贺鸣璋闻言笑笑:“那是该多带几瓶。”
快到小区门口了,江璐娜接到个电话,是物管打来的,说是楼下邻居反应她家厨房渗水了,沿着天花板一直往下滴水,敲她家门没人应,问她在不在家。
江璐娜说她马上回来,挂了电话,贺鸣璋问她:“怎么了?”
“物业说我家厨房漏水了,还不知道什么原因,糟了!”
江璐娜突然想起来:“我水龙头忘关了!”
她拧了水龙头忘记关,又恰好遇到停水,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供水,才淹了厨房。
贺鸣璋车子滑进地库停好,江璐娜赶紧开门下车,走之前还不忘扭头对贺鸣璋说:“去帮接下瓜瓜,就在小区的宠物托管中心,我一会儿地址发你。”
她急急忙忙给物管打电话,背影匆匆消失在电梯间,包也不记得拿,更没注意到贺鸣璋的车能一路畅通地停在私人停车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