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17、姜撞奶

　　包厢里，圆桌上的转盘缓缓移动，一笼刚上的虾饺外皮晶莹，皮薄馅足。

　　徐开碧用公筷夹了一只到江璐娜碟子里，招呼她：“尝尝看，吃不吃得惯，味道不说第一，但海城前三还是排的上号的。”

　　江璐娜怕烫，小心咬了一口，外皮裹着爽弹虾肉，里面还加了笋丁，她吃完一个，竖起大拇指夸赞：“好吃！味道很正。”

　　徐开碧笑了笑，她看了眼付冬彧，又对江璐娜说：“说起来也奇怪，人老了反而更怀旧，我前年回了趟广州，就想吃一口以前家门口老店的虾饺，结果店家换人了，怎么吃都不是以前的味道。”

　　江璐娜听着徐开碧的话，猜到了一点。一年前柏樾在海城的店都重新开放了对外早餐供应，江璐娜都刷到好几个美食博主的测评帖，夸柏樾的早茶是正宗的粤式风味，据说负责早茶的师傅是专门从广州的老牌茶楼挖过来的。

　　她那时只当是营销手段，现在听了徐开碧的话，多少明白了这里面的一些内情。早餐业务不是不可取代，但贵在心意难得，是对老食客的回馈，也是温情的延续。

　　付冬彧坐在徐开碧右手边，话不多，说是来陪奶奶吃饭就尽职尽责做好服务，给老人看茶又盯着上餐，也会认真询问江璐娜的口味，体贴又周到。

　　桌上放着的沙漏流完最后一粒，静置的姜撞奶可以吃了，付冬彧两只手稳稳端起茶托分别递给在座的两位女士，他怕江璐娜吃不惯，贴心提醒：“里面有姜，可以吃吗？”

　　他记性好，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吃饭点餐的时候，记得江璐娜说过她不吃姜。

　　江璐娜诧异付冬彧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感激地笑了笑说：“吃一点点没关系，我之前也有看别人做过，好奇味道怎么样。”

　　“那可以尝尝，牛奶里加了些糖，中和了姜的辣味，吃起来姜味不会太重。”

　　江璐娜拿起勺子舀了一下小勺，入口是牛奶的甜味，慢慢浸出姜的辣味，吃起来像是牛奶布丁，没有想象中的辣喉，意外的好吃。

　　她眼睛亮了，喜欢写在脸上，付冬彧看她生动的眉眼，温声说：“一会儿还有姜撞奶做的蛋挞。”

　　“嗯？”江璐娜惊喜地瞪圆了眼。

　　付冬彧笑着说：“新品，还没正式上线。”

　　江璐娜捏着勺子，了然地哦一声，偏头靠过来，眉眼一动抿了抿嘴故意说：“好特别的组合，我嘴可是很刁的哦，冬彧哥。”

　　付冬彧笑了笑：“欢迎批评指正。”

　　徐开碧喝了口花茶润喉，听两个年轻人你来我往的聊天，氛围比先前轻松不少。

　　尽管付冬彧表现如常，但孙子是她一手看顾着长大的，是个什么性子她最了解。见他这几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才特意约了江璐娜，又叫上他作陪。

　　现在看两个年轻人互动，她悬着的一颗心也算落定一半，有话讲总比两个人坐在一起当哑巴好。

　　她也不搞盲婚哑嫁那套，就是看孙子那整天要住公司的架势，暗暗心焦，她也不是老糊涂，工作哪里就有那么忙。

　　两个人要在一起，不见面不接触怎么知道合不合拍呢。这才讨嫌一把，端起长辈架子，把两个年轻人聚在一起。

　　这顿早饭吃到最后倒也其乐融融，徐开碧玩笑似地说起江璐娜第一次去付家玩时的样子，一点不怕生，穿着蓬蓬的公主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见人就笑着打招呼。

　　“我记得冬彧正好放学回来，拉着璐璐出门买冰淇淋，回来时候眼里水汪汪的瘪个小嘴，一问才知道冰淇淋一口没吃到，就掉裙子上了。”

　　小时候的糗事，江璐娜年纪太小，早就记忆模糊了，但她还是配合着听徐开碧描述，付冬彧笑听奶奶说这些往事，也没搭腔，最后才佯装回忆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吃完早饭，乘电梯下楼，站在门口的小芙这下知道机灵地喊人：“付总慢走！”

　　付冬彧对她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帮奶奶提着包，车已经提前开过来在门口等着了。

　　他接过门童递来的钥匙，站在旁边听奶奶在和江璐娜说什么去庙里还愿的事，老人家一个眼风扫过来，他明白老太太的心思，但有的事情也不用句句有回应。

　　乖孙也有反骨的时候，更何况他是真的没空，有个国外的合作商特意飞过来谈事情，付冬彧反应很快，贴心地为老人安排，说是让张叔送她们过去，山上有家素食餐厅味道不错，提前给她们把位置订好。

　　话都说到这了，徐开碧也不好再要求什么，江璐娜打开车门，等徐开碧上车了，她隔着降下窗玻璃的副驾对徐开碧说：“奶奶，给您带的礼盒已经放车上，还留了一份给叶阿姨。”

　　“乖囡，谢谢你了，想的这么周到。上车吧，正好我回家，顺路送你了。”

　　“奶奶，我开车来的。”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和徐开碧挥了挥手：“后天早上见，奶奶。”

　　“那好，你路上小心，后天见。”

　　她又和付冬彧笑着摆了摆手，付冬彧同样嘱咐她一句“路上小心”，车子启动，白色车身从面前缓缓滑过。

　　车上，徐开碧脸上的笑还没下去，她又看了眼后排堆着的江璐娜送来的礼盒，上面还有盒红茶，她不过随口说了句好喝，江璐娜就让朋友从英国寄了回来。

　　徐开碧对江璐娜夸了又夸，借着这个由头，试探孙子的意思，问他对江璐娜什么印象。

　　付冬彧握着方向盘，视线向前，他分神看了徐开碧一眼，笑着戳穿老太太的心思：“奶奶，您是想问我喜不喜欢璐娜吧？”

　　被点破徐开碧也不恼，索性直说：“冬仔啊，你不要嫌奶奶烦你，奶奶也不是说硬要逼着你和璐璐有个结果，只是很多时候，太过偏执就是在折磨你自己。你这么聪明，不用奶奶把话说透吧？”

　　徐开碧是过来人，更了解孙子的个性，不想他一直自苦下去，最简单质朴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向前走，有个喜欢的人携手相伴，不要孤独一生。

　　付冬彧默了默，才又拾起一个安慰的笑，对徐开碧说：“我知道的奶奶，您不用着急，一切顺其自然好吗？”

　　至少不是完全否认，徐开碧听了孙子的这句保证，犹如吃下颗定心丸，也不再多追问，点头应了个好。

　　付冬彧嘴角笑意随着这个好慢慢消失，他明白奶奶的好意，也在努力自我说服，尝试着想说不定真的能有个新的开始呢？

　　等车开出酒店，江璐娜才拎着包，往反方向的露天停车场走。

　　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过，隔着私密性极佳的车窗，乔语菲认出了刚才站在酒店门口的女孩就是上次在剧院见过的姑娘，印象里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和人说话的时候娇俏动人。

　　她隔着贴了膜的车玻璃视线落定在江璐娜身上，出神良久，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斩断了她纷乱心绪。

　　司机老陈忘了关蓝牙，那头着急的责备声一下充斥整个车厢：“怎么还没到啊，申导都来了，还有多久啊大哥？就算驾头牛也该到了吧。”

　　老陈听对面急吼吼一顿催，也不敢开口说是刚才车都要到门口了，坐在后排的乔语菲却突然让把车停在下面等着，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自己不敢催。

　　同样坐在后排新来的助理琪琪更是不理解但尊重的心态听老板安排。

　　等门口停着的那辆白色宾利走了，老陈才又听吩咐地重新启动车子，他猜想乔小姐估计是碰上了什么不想见的人，才要避开对方吧。老陈回了句在门口了，那头才没再催。

　　乔语菲下车前重新戴上墨镜口罩，不再多看，已经与她无关的人不值得再去追忆什么。下车后她拢了拢风衣衣领，快步走进酒店。

　　一路压着速度开车回到家，江璐娜在电梯间的公告栏看到了今晚要停水的消息，她大致扫了一眼公告内容，并未在意。

　　回家进卧室换回家居服，妆也没卸，反正这个时间点也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江璐娜干脆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闲鱼躺了快一年了，江璐娜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上次碰面封如月知道她有上班的想法后直接摸了摸她脑袋，怀疑她是烧昏了头，放着现成的老板不当要去做牛马。

　　封如月骂她傻：“你不来我这小作坊，蕙姨留给你的那份也不要啦？”

　　江璐娜明白好友的意思，但她不好直言太多，毕竟未成定局的事，她自己把握也不大。

　　就像当初林远达信誓旦旦说着等她成年后就转让江蕙留给她的股份，可直到现在，对这件事像忘了一样绝口不提，更不用说同意她进公司了。

　　显然比起选择女儿继承家业，嫁个好人家，为荷堂谋求利益最大化，才是林远达乐见其成的。

　　外人夸林远达仁义，对江璐娜这个唯一的女儿如珠如宝，对老友的外甥也如亲子一样用心，可江璐娜知道他这个看似开明豁达的父亲，骨子里的愚昧守旧多么根深蒂固。

　　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靠岳家的赘婿，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荷堂彻底变成林家产业，自然不愿意江璐娜这个早晚有一天要嫁人的女儿再分上一杯羹。

　　他的自私虚伪，反复无常，早在江蕙离世后，江璐娜就认清。她不对他所谓的廉价父爱抱有期待，选择进荷堂，也是回国前就默默计划好的。

　　江璐娜太了解林远达的行事风格，明说进公司林远达不一定会同意，甚至找理由搪塞，既然他不想见到一个太有上进心的女儿，江璐娜也就游手好闲的玩了一年，期间也乖乖答应他的相亲安排。

　　直到上一周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人资发来的问卷链接，邮件内容是恭喜她通过了简历初筛，接下来就是一个线上笔试，根据结果安排线下面试。

　　江璐娜点进链接，是一份限时的问卷，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荷堂的企业发展概况和一些专业知识，最后还有一道案例实操。

　　卡着时间提交了问卷，江璐娜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看了下手机，已经是将近两点了，托管给她发了瓜瓜吃午饭的视频，紧接着微信里跳出来封如月的消息：【我落地啦！先回趟家，晚上出来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