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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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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府。
灯火通明,所有下人都被叫醒,垂手站着,等着自家主子的命令。
周遭很是安静,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沐清风立在床头,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还是让在场所有熟知他的人,噤若寒蝉。
大夫三指搭在安一的脉上,安一手腕上微微下凹了一点点。没过几秒,大夫按在脉上的三指又使出了几分力道,三指又往下压了压。
保持着这个力度,大夫才又细细数着脉数。
安一的手腕本就细瘦,这一按都贴着骨头了。
大夫凝神细数,好一会儿,才收回手,但坐着没动。他捋了一把发白的须,神色凝重了些许。
沐清风并未开口询问,只等着大夫。
过了好一会儿。
大夫才站起身来,对着沐清风行了一礼,语速不急不缓,“这位小公子并未大碍,只是忧思过重,又缺食少水,加上情绪激动,所以一时昏厥过去了。老夫开个温补的方子,好好调养一番即可。”
沐清风点头,“那就有劳大夫了。”
“老夫现在就给公子开好方子,每日三次,饭后服用。”大夫坐下,铺开纸张,拿起笔在已经磨好的砚台里沾了些墨,边写边道:“这位小公子还是要多多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老夫刚刚把脉时,发现他脉象虚浮,应是常年亏损了。”
沐清风:“多谢,我会注意的。”
泛黄的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些药材,一整张纸都写满了。大夫拿起,对了对未干的墨迹吹了吹,而后,才将药方递了过去,“拿着这个方子抓药去吧。”
沐清风接过,看了一眼,便递给了垂手站在旁边的赵管事。
赵管事双手接过方子,一刻也没停留,退后一步拿着方子就出了门,吩咐下去去抓药。
大夫看了眼周围,摸着胡须,犹豫道:“还有一事——。”他抬眼看向沐清风,闭了嘴。
沐清风了然,怕不是不想当着众人面说出口。低声吩咐了初七一句,遂手臂一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夫,这边请。”
大夫随着沐清风脚步,走到一处僻静之处。
雕花圆形窗户旁,放着一捧兰花,又长又绿的叶片,舒展开来。
大夫站定,紧蹙的眉头一直都未曾松开,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从这个小公子的脉象来看,他似乎——,”他捋了一把须,斟酌了下字词,“似乎身上有一种残留的药性。”
沐清风蹙眉:“药?”
大夫点头,“对,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这种药只会用在烟花之地的小倌身上。”他抬眼看向沐清风,悲悯道:“有些孩子,又是长相出众的男孩子,一旦被卖到南风馆,那里的人就会给他们下药。”言尽于此,他唉了一声,摇摇头,“太造孽了。”
沐清风背在身后的手,食指和无名指指腹轻轻搓了两下。
下药是南风馆常用的手段,让不听话的小倌屈服听话,沦为赚钱牟利的工具。为了更好的控制那些挣钱的好苗子,他们下的药也特别阴狠。下药改变他们的体质,皮肤保持柔嫩白皙,姿态柔软魅惑,由内而外散发出勾人的媚态。
同时让他们离不开男人,会使用特定的熏香,让小倌发情,像野兽一般,没有理智只剩滔天的难耐的亟待纾解的火热和欲望。
彻底沦为他人的玩物。
且药物在体内会长期沉积下来,不管过了过久,就像跗骨之蛆一般。药物的残留,会让小倌离不开南风馆,直到榨取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一席草席寥寥收场。
大夫又哀叹了一声,“这位小公子,看着脉象估计被服药也有七八年了,都不知道这些年他怎么熬过来的。”
沐清风揉搓的指腹陡然一紧,眼皮轻轻阖上,微不可闻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眼里似是盛着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他对着大夫点头致谢,“多谢大夫,我知道了。”
大夫摆摆手,医者仁心但又对世间某些事情无能为力,又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造孽。”他道:“老夫医术有限,还请公子另请高明,莫要耽误了小公子。”
大夫说完,便对着沐清风行了一礼,“告辞了。”
沐清风手轻轻一扬,一个小厮便快步走了过来,引着大夫出去了。
沐清风走到床前。
安一躺在床上,呼吸又浅又轻,但面容平静,似乎只是坠入了黑甜的梦乡。眼睛紧闭着,又长又密的睫毛贴着下眼睑,密密的两丛,似是丛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勃勃生长的野草。
沐清风坐了下去,抬手左手,向着安一还有些灰白的脸,伸了过去,将要碰到时,他指腹微动,定住了,悬在上方,离安一的脸只余一根发丝的距离。
他喃喃道:“所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语调轻又缓。
沐清风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将手指移到了安一额头上,将上面的几根乱发,轻轻地拂了拂,“没关系,好好睡吧。”
可偏偏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声骚动。
沐清风神色一凛,冷着声线低低出声,“怎么回事儿?”
在屏风外垂着手,时刻待命的小厮小跑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抖着声音回道:“是——,是安小公子,他闹着要找安公子。”
安一昏倒时,沐清风那一声,将花溪巷巷尾那一处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安乐鞋子都没穿就下了床,奔了出来,“爹爹,爹爹。”小老虎一般冲过来,扯住沐清风的衣衫,大吼,“放开,你放开我爹爹。”
沐清风直接一个横抱就将安一抱了起来,疾步往外走,语速极快吩咐了一句:“将这个小崽子带上。”
一到沐府。
沐清风抱着安一进了卧房,而安乐就被初七扔给了其他下人帮助照顾。
安乐又与沐清风长得太像了,小厮和下人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一直哄着。安乐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敢把他怎么样。就在门口闹起了脾气,大声哭闹,“爹爹,我要爹爹。你这个坏人把爹爹还给我,还给我。”
沐清风捏了捏眉心,摆摆手,“让他进来。”
小厮“是。”急忙爬起来,小跑着去开了门,将安乐迎了进来。
安乐像只小豹子一样,门一开就冲了进来。身上穿着下人们特意跑到花溪巷给他取过来的衣服和鞋子,但和下人们哭闹了一番,衣服都有些松散乱糟糟的。
安乐冲到床边,一把就抓着安一的手臂,眼泪满在眼眶里,撅着嘴巴,“爹爹,爹爹,你醒醒啊,你怎么了?醒醒啊。”
沐清风扫了他一眼,说不上温和,语气有些发冷,低着声线,“你爹爹要好好休息,你不要打扰他。”
安乐听他这么一说,小火苗噌得一下着了。明明是这个坏人做了坏事,害得爹爹生病了,他还要他不要打扰爹爹。如果不是他,爹爹就不会生病,明明就是这个人的错。
安乐水淋淋的眼睛瞪着沐清风,倔强又不服气,但声音放低了,“明明是你,是你让爹爹生病的。你们不来找爹爹,我爹爹就不会跑,就不会生病。明明就是你们的错,你们是坏人。”
说着,眼泪珠子就下来了。安乐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白嫩的小脸都被蹭红了,压着哭腔,字字清晰,“本来爹爹今天很开心,还带我去荷花典,还给我买糖水。要不是你们要抓我,我和爹爹就不会跑。爹爹也不会东躲西藏,吓得又生病了。都是你们的错,都怪你们。”
安乐气不过,举起双手就往沐清风身上砸,“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是坏人,坏人。”
沐清风神色有些不耐,一只手就抓住了安乐向他挥过的手,压低声线,“安静点儿,你爹爹需要休息,不要吵。”
安乐一听,豁然住手,死死抿紧嘴巴,哼了一声,抬眼瞪着沐清风。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眼。
委屈巴巴看向安一,手抓着安一的手。嘴巴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就是没有再发出声音。
安乐小手抓着安一的掌心,伤口一闪而过。
但能看到手心朝上的掌中心,有一个明显的痕迹。皮肉翻着,中间下凹,周边一圈微微鼓起的肉圈。
已经彻底愈合,看着不像新伤口。
沐清风忽得想起,安一右手手背中间,有一圈比手背其他皮肤略深一点点的痕迹。因为不明显,所以不太打眼。
现在看来,应该是一个被某种利器直接刺穿整张手掌的伤口。
周遭复又安静下来。
偶然一两声安乐吸鼻子的声响。
闹腾了一晚上,天色渐渐由墨黑变成了灰黑,而后又灰蓝起来。安乐支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小小一团缩在床头。
沐清风捏干从温水中打湿的帕子,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将帕子贴在安一脸上,轻缓地擦了擦。
睡了一晚上,安一脸色渐渐好了些。又许是温热的帕子,温了一片莹白的皮肤,隐隐透出了桃粉。
不知道是睡饱了还是安一体内的生物钟醒了,安一的羽睫微微动了下。
沐清风擦脸的手一顿,双眸静静看着。
薄薄地眼皮下,有小弧度滑动的痕迹,而后,弧度越发大了些。
羽睫轻轻颤动起来,慢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丝琥珀色的光晕。
视野有些模糊,眼皮又重。安一轻轻的小弧度地眨了下眼,才有一丝清晰的画面,进了眼眸。
这人?
安一看的模糊,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张模糊的面容,但轮廓看着很熟悉。
他又费力动了几下眼皮,眼珠子四下动了几下。
除了那张模糊的轮廓,周遭都很陌生。
手指轻轻勾了下,好像有什么压着,动弹不了。安一微微偏过头,看了过去,一个小小的乌黑的发顶。
是安乐么?
他的手指微向上勾了两下,触到了一片软软的温温的嫩滑的皮肉。
是小孩子的。
安一心下舒了一口气,是安乐的手。
而后,他又将头摆正了些许,又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中。
安一眼皮还是有些发重,嗓子干涸得塞下了一个沙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声带一动,就像钝刀在割他的皮肉,尖锐的刺痛,刺激了他的喉咙。
嗓子一紧,剧烈的咳嗽已经袭了出来。
安乐被吓得一下就醒了,兴奋大喊了一声,“爹爹!”
安一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整个肺都要被咳了出来。
此时,一杯清茶贴上了他的唇瓣,一只温热的大手将他扶了起来,贴在他背后,轻轻抚着,声线温和,“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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