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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卖艺,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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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一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牵强而又匪夷所思的理由,嘴巴胡诌起来不打草稿,“那不是安乐生下来之后,伤着了么!他娘又过世得早,家里就一个独苗苗,可不能让他再受委屈了。”
瞧着花婶似信非信,眼珠子在他身上滴溜转,应该是在找他话里的漏洞。
安一也没想继续纠缠,打算脚底抹一把油,溜之大吉。他后退了两步,笑着。安一生了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一笑就更明显了,“婶,时候也不早了。我手上还有活儿,就先走了。”
而后他又加了一句,“算命的说我就是克妻克夫的命,命里自带,我就不去祸害别人了。”
话音刚落,安一也毫不恋战,脚跟原地转了半圈,侧着身子和花婶挥手告别。
许是被安一过于干净明媚的笑颜,晃了一下神。花婶居然没有伸手抓住安一的胳臂,继续和他掰扯,做思想工作。
等她反应过来,安一已经消失在巷尾。
看着最后一点背影消失,花婶双手一拍,哎哟了一声,才惊觉又被这小子给忽悠了。
安一才十九岁,从哪里来的六岁的孩子。
而且,根据她多年看面相经验,安一和安乐,一点儿都不像。小孩子年纪小,五官还没彻长开,但是隐隐也能看出。
安乐的眉眼更加锐利一些。
长大了,肯定跟安一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花婶琢磨了一会儿,气恼得跺了下脚。帕子一甩,也打算回家去。
不过,这一路上,她可得好好琢磨下怎么回绝那家姑娘。
安一嘴上没个实诚话,但要是真的那里不行,也不能坑了人家姑娘,更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安一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都晾满了衣物床单,院子也显得拥挤起来。
他从两个晾衣架子中间穿了过去,没进房间。就走到屋檐下,靠墙的走廊,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和桌下都堆满了东西。
桌上摆了一桌子雕刻好的小玩意儿,小兔子,小狗,小鸟之类的。还有一些比较大件的,老鹰,老虎。
旁边放了一把木凳子。
安一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竹编筐子,里面放了一堆小臂长的木头。
酒楼的工资不低,算得上是云平城中上水平了,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打赏。但安一要养安乐,要富养。他想安乐读书识字,别的小孩儿有的,安乐也要有。
安乐的衣食,安一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都给到最好的。
除了让安乐和他一起住合租房,安一一点都没委屈过安乐。
所以,除了酒楼月钱和赏钱,安一还会做一些手工到街上去卖。
能多攒一点儿是一点儿。
安一坐在凳子上,刻刀才刚拿到手里。
院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人还没见着,声音就响了起来,“安一哥,我来了。”
来人是小赖子,一起在酒楼上班的跑堂小二。长手长脚,人也机灵,嘴皮子也溜。
安一就和他搭了伙。
安一负责雕东西,小赖子和小宝负责上街售卖。钱的话,安一和他们四六分。安一六,小赖子和小宝四。
除了木雕,安一也会做一些大阿福。但是大阿福工序比较复杂,用时也比较长。
十天半个月他才会做一次。
小赖子也没多寒暄,拿起旁边的竹编筐子,和小宝一起把桌上雕好的木雕装进去。
他拿起一个小兔子嘴里叼着一朵牡丹花的木雕,用手摸了一下,赞叹道,“哥,你这手艺真的没话说。”
安一手上没停,淡淡说了一句,“手艺不好,就挣不到钱了。”
“确实。”
小赖子认同。街上也有好几个卖这玩意儿的,但就数他们生意最好。一天好的时候,也能卖出七八个。
他把小兔子小心翼翼放了进去,生怕弄断了牡丹花花瓣。
大概是跑堂的职业病,小赖子嘴巴闲不下来。边拿木雕进筐子,嘴也一起动,“哥,那个大阿福还做吗?有好几个人问了。”
大阿福做工复杂,但是比木雕挣钱啊。安一没理由拒绝,他道:“做,有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行,那今天要是有人问,我就记个数,到时你也好准备。”
“就属你机灵。”
“这不是哥教得好嘛。”
“得得得,赶紧上街去,省得别人抢了生意。”
“不会的,”小赖子拍着胸脯,“我哥的手艺可是云平城最好的,没人不知道。不过,哥,”
木雕都稳妥放进了筐子,小赖子手闲了下来,眼睛没闲着,眼珠子直往安一脸上瞅。问出了他憋在心里多时的问题,可能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劲儿,支吾起来,“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卖?你去卖的话,说不定能卖出去更多呢。”
说到最后,都没了底气。一句话,三个‘卖’。
这不是要安一出卖色相么?
安一长得好看,有种雌雄难辨的美。
小赖子第一眼觉得自己要恋爱了,第二眼就失恋了。
安一习以为常且心无旁骛,手腕微微一用力,就削掉了一块木头。
他说了一句:“我卖艺,不卖身,也不卖脸。”
一上午,安一就雕刻出了两个小摆件,因为造型比较简单,就两条小鱼儿。不过,安一还是稍稍打磨了下,鱼鳞雕得比较细致。
中午吃完午饭,安一回房补了个午觉。
大概睡了一个时辰。
下午,安一打算雕一匹骆驼。
云平城水路畅通,生意往来频繁。民风也开放,各地商贾汇聚于此,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各种新奇的事物也层出不穷。这给他提供了很多参考和借鉴素材。
城里治安良好,没有宵禁之类的管控,晚上亦可玩乐做生意。
安一特意选了一个能上晚班的活儿。
一天他能挣两份钱钱,何乐而不为。
早春日头短,还未到酉时,刘婶便开始收院中晒了一天的衣服。气温低日头短,冬天的棉衣大袄有些都还没晒透,只能先收进屋,明日再接着晾晒了。
刘婶把晒好的衣服叠好,准备出门给主家送过去。
安一骆驼雕了一半,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拍了拍旧薄袄子上的木屑。
一件黑色粗布袄子穿了好多年,袖口有点短,还打了几个同色的补丁,但整体还算整洁干净,只是颜色有些发灰了。
安一从水井里打了点水,洗了把脸。身上都弄干净了,方才出门去了。
他到学堂时,还没有放学。
安一也不着急站在学堂门口干等,就站在拐角处,眼睛往学堂方向瞅。
花婶她家小孩儿也在这里读书。
早上刚和花婶胡扯一顿,堪堪脱身。晚上,再来一遭,恐怕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估摸着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安一从墙角探出一个头,学堂大门已经开了。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的安乐。一身鹅黄小袄,衬得脸干净清透。不是安一自夸,安乐是放学这群孩子里面最打眼的一个。
安一隔得老远朝他挥手。
安乐眼睛扫了一圈,锁定了躲在墙角的安一。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小黄团子迈开腿就往安一那里冲,一头就扎进了安一怀里。
“爹爹!”
安一伸手抱住他,但还是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他稳住身形,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安乐弄乱的衣襟,问:“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安乐答:“乖的,夫子表扬我了。”他乖乖站着让安一帮他整理衣服,小嘴巴又说:“今天就我一个人把文章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了。”
安乐说这话,下巴翘得高高的,胸也挺了起来,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这么厉害!”
“嗯嗯,我可厉害了。”
“我们家乐宝这么厉害,那就奖励一根糖葫芦吧。”
安乐摇摇头,“不吃糖葫芦。”
安一问:“为什么?”
“徐伯说,今晚给我做核桃糕。”安乐小手在肚子上摸了摸,神色有些为难,但很快做出了决定,“我还是吃核桃糕吧。”
“那行,我们以后在吃糖葫芦。”安一低头对着安乐说:“爹爹记下了,等哪天你想吃,我就给你买。”
安乐仰着头,笑着道谢,“谢谢爹爹。”
酒楼叫不思蜀,在永乐巷,离学堂有八条街的距离。走过去正好赶上吃晚饭。
安一也没耽搁,牵着安乐的手,起身便往酒楼方向走。
夜生活时辰还早,他们到时,永乐巷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一整条街都是酒楼,各家都打开了大门,店小二忙活着打扫卫生,做迎客的准备。
不思蜀在街中央。
大门开着,门口没站人,这个点,估计还在后院吃晚饭。
他和安乐进了大门,柜台后,柳伯正在拨算盘。
柳伯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一辈子和算盘打交道。身形瘦弱干瘪,常年一身灰袍,衣服一丝不苟。此刻正板着脸,一只手里还攥着毛笔。
安乐隔老远就叫了起来,“柳爷爷。”
柳伯一抬眼,便看见了安乐。皱着的眉头也松了,“是乐宝啊,放学了?”
安乐点点头,“放学了。”
柳伯指着后院的方向,慈祥道:“快去吃饭吧,不要饿着肚子了。”
安一打了一声招呼,牵着安乐到了后院。
小赖子和小宝都吃得差不多了,见他们两个来了,打了一声招呼,便低头吃饭。两口就把碗里的饭巴拉干净。
吃完饭,小赖子就去了前厅准备,小宝继续在厨房帮忙。
安乐小跑着到了厨房,在门口脆生生喊了一声,“徐伯,我来了。”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从灶台下面站了起来。褐色衣襟敞着,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汗巾。
徐大厨把汗巾扯了下来,擦了两把手,伸手就想把安乐抱起来。但看到安乐身上一身鹅黄的新袄子,手在半道就停住了。
他半弯着腰,视线与安乐平齐,咧着一口牙,脸上的横肉都笑软化了,“乐宝来了。等一下,核桃糕马上就好了。”
安乐:“谢谢徐伯。”
徐大厨唉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安乐的脑袋,就起身去看灶上的蒸笼。
安一端着他和安乐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边招呼安乐去洗手。
安乐洗完手,乖乖往椅子上坐。看了一圈后院,问:“知行哥哥不来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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