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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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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
天色还未大亮,院中响起了辘轳的打水声。咯吱咯吱响了一会儿,便听见哗啦一阵水声,水被倒进大木盆里,接下来就浆洗衣服了。
安一迷迷瞪瞪掀开眼皮,外面灰蒙蒙一片。
旁边的安乐正睡得香,撅着一张小嘴,小手抓着安一的领口,身子缩在安一臂弯里。
早春料峭。
气温还是残留着冬日的低寒。
安一手抓着盖到安乐肩膀上的被子,轻轻往上一提,把被子盖到了安乐下巴下,又压了压。
小孩子睡眠好,觉睡得沉身子又暖和。安一把安乐抱在怀里,复又闭上了眼睛,打算来一个短暂地回笼觉。
昨晚子时过了大半,安一才把手上活计处理完。
手上的抹布刚晾好挂在架子上,下一刻,他就抱上已经沉睡的安乐,和他一起在酒楼当厨房帮厨的小宝,回了家。
到家已经将近丑时了。
花溪巷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声被他俩脚步声惊醒,对着自己院门汪了两声的狗叫。
安乐租在花溪巷巷尾一处院子,位置最里边,租金自然也就便宜了些。但好在院子大,租户加他一共就三家。
他就带着安乐,在这里安了家。
安一租了东厢房,房间最大,他用帘子把房间隔成了两间,里间当做安乐的书房,外间睡房兼客厅。
隔壁是一对母子,就是小宝和他娘,刘婶。最小的一间屋子,是一个算命的,他自称风大仙。
风大仙隔壁就是厨房和茅房,三家共用。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加上院子大,前面没有啥遮挡。刘婶就接了给人浣洗衣物的活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打水,浆洗。在太阳还没彻底出山之前,就把衣服洗好晾好。等太阳出来,就能直接晒,不浪费一点阳光。
刚眯了一小会儿,刘婶捶打衣服的声音就停了下来。房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刘婶嗓音很轻,“安一,该起了。”
安一回了一声,“知道了。”
刘婶为人实诚本分,自知她和小宝租在这个院子,是占了便宜的。水井基本就是她用的勤快,院子几乎也被她占了晾晒衣服。
而且每天天不亮,她就在院子里浣洗衣物,多少都有点扰人清梦。
刘婶有些过意不去,便把院子里能揽的活儿,都揽在身上。
叫醒了安一,刘婶转身走到了厨房。灶上正熬着一锅白粥,她手脚利落从泡菜坛子里夹出一小碟腌萝卜。
安一起身穿好衣服,安乐像只怕冷的小猫咪,脑袋就往暖和的地方钻。
安一没给他继续赖床的机会,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拿起旁边的衣服,裹住了安乐。
安乐脑袋晕晕乎乎敲木鱼一样直点头,点了两下,干脆额头抵着安一的下巴。
安一也任由他,把他抱在怀里帮他把衣服都穿好。
直到鞋子都穿好了,安一才用手捏了捏安乐软乎乎的腮帮子,“起床了,小懒猪。”
安乐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抱住了安一的脖子,额头在安一脸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爹爹。”
安一抱着安乐出了房间。到厨房打了点热水,沾湿帕子,给安一洗脸。安一被温热的帕子抹了一把,瞌睡也一并抹了去。
安一和风大仙都不会做饭,他们俩一合计,就和刘婶商量了一下。每个月给刘婶一些钱,让刘婶帮着给他们做饭。
刘婶本不想收的,她已经够占这两人的便宜了,再收钱就说不过去了。
最后,还是没有磨过安一和风大仙,便接下了。
院子里,刘婶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两碗白粥,一碟馒头,一碟腌萝卜,一碗小馄饨,一个水煮鸡蛋。
馄饨和鸡蛋特意给安乐准备的。
安一嘱咐过刘婶,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吃好一点,大人倒是无所无谓。钱的话,安乐的份,安一是按双倍给的,要是不够,他可以再加。
刘婶一日三餐帮忙做饭,如果有人不吃,就提前打一声招呼。
安一和安乐,还有小宝三个人,晚上都在酒楼解决。他们上的是夜班,酒楼包晚饭。
所以,基本上安一一天吃两顿,安乐一天就吃早饭。安乐要去上学堂,中午就在学堂吃了,晚上就跟着安一在酒楼吃。
风大仙吃饭时间不准时,从没个准信。哪天他出门给人算卦,得了一份丰厚赏钱,他基本上好几天不出门,在家闲着。等钱花完了,他又背着吃饭的家伙出门了。出门了,就基本上在外面解决。
刘婶也没因为做饭,太累着了。
等吃完早饭,安一又给安乐戴上帽子和手套,牵着他就出门了。
学堂和花溪巷隔了三条街,他们到时,已经有好多孩子进去了。
安一蹲下来,把安乐的衣服整理了下,小声叮嘱,“好好听夫子的话,好好吃饭,放学我来接你。”
安乐点点头,“知道了。”
安一拍拍安乐的脑袋,“去吧。”
安乐走了两步,又回头和安一挥了挥手,脆生生道别,“爹爹再见。”
安一笑着也挥了挥手,看着安乐进了学堂的门。
送孩子上学的大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孩子自己来学堂。只是安一觉得安乐还太小了,他舍不得。
而且,他早上也没什么事情,送送孩子也无妨。
直到再也看不到安乐的背影,安一才转过身。身子刚转了一个四十五度角,他又生硬转了回来。
祈祷那人没看见他。
只是身后的人,不给他机会。
来人大概四十来岁,一身大红袄子,脑后别着一朵牡丹发钗,花枝招展。手里的帕子一甩,“哎哟,这不是安一吗?”扭着腰两步就跨到了安一前面。
安一挡着脸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嘴角僵硬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花婶,早啊。”
“哎哟,不早了。”花婶也不跟他含糊,直接就问了出来,“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都这么多天了,好歹给个准信啊。”
花婶扯住安一的胳臂,“我跟你说啊,这事可拖不得啊。人家可眼巴巴的等着你呢。”
安一把自己的胳膊从花婶手里抽了出来,气温有些低,但他脑门上还是挤出了一滴汗。他往后退了一步,和花婶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安一:“婶子,您把我放心上,我很感激。但是,这事我真的没想法。我都有孩子了,不能祸害了别人。”
花婶笑着往前一步,咧着大红的嘴唇,笑得灿烂,“哎哟,人家不在乎啊。你把心放肚子里,人家姑娘说了,她看中的是你的人。”
安一后退一步,“我有什么好的。一没家财,二还带着一个孩子,不能耽误了人家,您还是帮我回绝了吧。”
“人家都说了不在乎,不在乎。”花婶笑脸如花,呵呵一乐,“人家小姑娘要是真在乎,能主动找我吗?你看看,人家姑娘胆子都比你大,你一个大小伙儿反倒扭捏起来了。”
“您还是帮我回了吧,我——,我真不行。”
花婶纵横媒婆界多年,深耕嫁娶事业近三十载。促成的一段段良缘佳话,牵起一条条红线。
在安一这里碰了壁,给安一介绍,没有十个也有九个了。都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安一硬是一个都没松口。
花婶觉得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受到了打击。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怎么就不行了?”
安一也被花婶缠得没了办法,想着要不今天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不然以后还得没完没了。他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声音很轻,“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不行。”
安一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花婶没听清。她往安一那儿靠了靠,伸长脖子,耳朵支着,“你说啥?没听清。”
安一把花婶拉到一边,手搭在嘴巴旁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口,“我那儿不行。”
花婶怔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不行’这个词好理解,加其他前缀也不太严重,但是加上‘那儿’,事情就严重了。
她眼皮眨巴了两下,似是在回魂,消化安一这个‘那儿’的具体指代。
安一悠哉悠哉看着,花婶五彩斑斓变化莫测的面部表情。嘴角勾了勾,而后他又开始火上浇油,“婶,我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就砸了您的招牌吧。这事我真做不出来,今天我也豁出去了,我把实情都告诉您了,相信您也理解。”
花婶估计还没回过神来,僵硬点点头,“理解理解。”
“婶,这事儿您可得为我保密啊。我可把您当成自己的亲婶子,您为我操心出力的,我真是有心没力啊。人家姑娘这么好,就该配上一个好人家。您人脉这么广,肯定能给人家姑娘找一个如意郎君的。”
花婶接受了安一戴的高帽子。的确如此,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看脸,还要看其他地方。这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单单看脸估计也过不下去。
她心里惋惜片刻,替姑娘惋惜,也替安一惋惜,更替自己的做媒费惋惜。
花婶伸手拍了拍安一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婶不会说出去的。”
她抬头看了安一一眼,眼神怜悯又心疼,嘴巴动了动,“没事儿,姑娘不行。婶子手里还有不少公子少爷要相亲的,你要是找不到姑娘,找男人也行。”
安一没想到花婶话题转得这么快,生怕她记心上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我和安乐两个人挺好的。”
话刚出口,安一心下一咯噔,要糟!
下一刻,花婶大红的嘴巴又动了起来,动作弧度有点大,“不对,你说你不行。那安乐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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