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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丧事 他有胆子做 ...

  •   开春的京城,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枝头已有了新绿。

      裴府庭院里那几株玉兰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白,素净得像是天地间最干净的雪。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几片,落在青石板路上。

      这景象本是极美的,可放在裴府眼下的情境里,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裴辅泽的丧仪,就在这一片素白中开始了。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高悬,香烟缭绕,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盖还未合上。

      陆姨娘跪在棺前,哭得声嘶力竭,那哭声凄厉得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她边哭边捶胸顿足,额发散乱,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裴玥跪在她身侧,也低头啜泣着,但哭声克制得多,只是肩膀不住地颤抖。陆书禾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不时用手帕拭泪。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人人面带悲色,或真或假地叹息几声,说几句“节哀顺变”。

      整个灵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中。

      唯独两个人,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裴珩站在灵堂东侧,一身素服,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他看着棺材,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陆姨娘,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眼神里不见半分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静。

      滕令欢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偶尔扫过裴珩的背影,又很快移开。

      自从那晚书阁的事后,两人之间就一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有些话没说透,有些事没解决,像一层薄冰横在中间,看似透明,却坚硬冰冷,谁也不敢轻易踏上去。

      “你怎么连装都不装?”滕令欢终于忍不住,走到裴珩身边,压低声音问:“好歹府中这么多人呢。”

      裴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装给谁看?”他淡淡地说,“这一大家子人,还有谁是值得畏惧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滕令欢耳中。她顺着他的目光扫过灵堂。陆姨娘还在哭,裴玥低着头,陆书禾默默拭泪,其他来吊唁的也都是些裴家的远亲或门生故旧。

      确实,没有谁真正能威胁到他。

      “二房的人还在。”滕令欢提醒道,“裴以礼他们,也不足为惧吗?”

      裴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不像。

      “裴以礼?”他轻轻摇头,“他手头本就不干净,略微出手,便可让他倾覆,二房如今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

      滕令欢想起上次见裴以礼,他确实比从前憔悴了许多,穿着也不如以往光鲜。据说他管的几处铺子接连亏损,田庄又闹了灾,焦头烂额。

      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天灾。

      “你做的?”她问。

      裴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滕令欢心中暗叹。这人心计之深,谋划之远,着实令人心惊。他明明早就有能力报仇,却隐忍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动手。

      “既然你早就能给自己报仇,”她忍不住问,“为何不早日去做呢?”

      裴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灵堂正中那口棺材,看着里面躺着的是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实际的仇人。

      “裴家大公子这个身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挺好用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多留他们些时日罢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滕令欢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裴珩需要这个身份,需要裴家在朝中的势力网,需要这个位置带来的便利和掩护。

      所以他不能太早动手,他要等,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等到这个身份的价值被榨取得差不多,等到时机成熟。

      而这个时机,现在到了。

      而她没想到的是,他等了这么多年。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等她重生。

      “今日人还没到齐。”裴珩突然开口,说道。

      滕令欢不解:“还有谁?”

      裴珩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让她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片刻后,灵堂外传来通传声:“滕府公子滕轸到——”

      滕令欢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入口。只见滕轸穿着一身素服,缓步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看起来精神不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直延伸到耳后。

      他不是文官吗?怎么还伤成这幅模样了?

      滕令欢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突然想过去,走到他面前,想抓住他的衣领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我的?

      可脚步刚动,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裴珩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恢复了清醒。

      “注意身份。”他低声说,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你现在是裴家三姑娘。”

      “和他说什么能合适?”裴珩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就算你现在是滕令欢,和他说什么?直接问‘是不是你害死我的’吗?”

      是啊,她现在是什么身份?裴璎,裴家三姑娘,和滕轸非亲非故,连认识都谈不上。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

      就算她暴露身份,真的以滕令欢的身份去问,滕轸会承认吗?他有胆子做这些勾当,就必然有胆子一条路走到黑。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裴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那你把他叫过来干什么?”滕令欢咬着牙问。

      “放一点风声给他。”裴珩说,“让他急躁,让他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时候到了,你的身上的仇也该报了。”

      滕令欢不解,不知道他又准备布下什么样的局,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灵堂外又传来通传声:

      “宜贵妃到——”

      这一次,连裴珩都微微挑了挑眉。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裴珺走了进来。她也是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头发简单绾起,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一进门就扑向棺材,跪倒在地:

      “父亲……”

      哭得情真意切,声声泣血。

      滕令欢看着裴珺,又看向裴珩。裴珩也正看着她,挑了挑眉,面带着些笑意。她知道,那是裴珩在向她邀功。

      先前她说过,希望让裴珺出宫。

      而如今,裴珺真的出宫了。而且是在裴辅泽的丧仪上,以女儿的身份出现,这意味着宫里准了,意味着章景乾默许了。

      裴珺哭了一会儿,被丫鬟扶起来。她一转身,看见了滕令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妹妹!”她一把抱住滕令欢,眼泪又掉下来,“咱们姐妹可算又见到了……”

      滕令欢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姐节哀。”

      她说着,抬眼看向裴珩。裴珩已经转身离开了。她凝神望着裴珩,只见他的背影挺拔,在满堂素白中显得格外突兀。

      滕令欢看得出神,脑海中却莫名地想起了那晚突如其来的一吻,一时间有些慌神,也有些后悔。当时她是在埋怨裴珩将事情都瞒住,还以为那时和她说会帮她报仇的话语是假的,但入间看来,他没骗她。

      直到裴珺和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随后念着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喜欢上了上一世的宿敌,还对他的那一吻如痴如醉。

      但转念一想,她能对裴珩动心也并不是没来由的,她自小没经受过什么关心,向来不受重视,所以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有价值才能被人所关注,但她在裴珩那所居的地位显然和她所做的不对等。

      她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她发现自己所贪恋的情爱和画本上不同,她喜欢这种没来由的,甚至近乎偏执的爱,而裴珩对她便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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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全部更新完,感谢支持 会尽快补上番外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