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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的只是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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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停了。塞莱斯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一路的紧张硌散了。车门打开,清冽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气涌进来。他跟着艾利安下车,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不是贫民窟坑洼的泥地。
眼前是座石头房子,不大,也不像城里那些贵族府邸金光闪闪。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树林边缘,像个沉默的哨兵。月光很亮,把房子和周围稀疏的树木照得轮廓分明,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安静,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远离人烟的孤寂。
一个穿着朴素、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站在门口。“大人。”他对艾利安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没什么起伏。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塞莱斯汀,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冷淡,看得塞莱斯汀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又往艾利安身后缩了缩。
“格雷姆。”艾利安只叫了个名字,算是招呼。“给他安排个房间。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他吩咐完,径直走进了房子,没再看塞莱斯汀一眼,好像他只是件随手带回来的行李。
叫格雷姆的男人转向塞莱斯汀,那眼神更冷了。“跟我来。”他提着灯,转身就走,也不管塞莱斯汀跟不跟得上。
塞莱斯汀赶紧跟上,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底的泥污显得格外刺眼。格雷姆把他带到房子后面一个独立的小门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石头墙壁光秃秃的,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靠墙有个大木桶,旁边放着水壶和木盆。简陋,但比“乌鸦窝”那个漏风的破棚子强百倍,至少干净,没有老鼠和蟑螂爬过的痕迹。
“水一会儿送来。”格雷姆把灯放在桌上,光线照亮了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衣服在柜子里。别乱跑。”他丢下话,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像把塞莱斯汀锁进了另一个安静的笼子。
房间里只剩下塞莱斯汀一个人。刚才在酒馆里被拉扯、被围观的恶心感还没完全褪去,此刻被这巨大的安静和陌生感取代,更添了几分茫然。他走到床边坐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慌。他环顾四周,这地方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的污点。
没多久,有人敲门。不是格雷姆,是个更年轻的男仆,沉默地提进来两桶热水,倒进木桶里。又放下一套叠好的干净衣服——柔软的亚麻衬衫和裤子,看着就舒服。男仆全程没抬头,做完事就走了,好像塞莱斯汀是空气。
塞莱斯汀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水,犹豫了一下。在“乌鸦窝”,干净的热水是奢侈。他脱下那身散发着酒馆酸臭味的破衣服,像蜕掉一层肮脏的皮。当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叹息。热水包裹着皮肤,带走污垢,也暂时冲淡了紧绷的神经。他把自己沉下去,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看着水汽在冰冷的石墙上凝结成水珠。
洗完了,换上干净衣服。料子贴着皮肤的感觉陌生又奇异,柔软得不像话。他坐在床沿,等着。等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叫艾利安的子爵,把他买回来,扔在这里,就没动静了。这安静比酒馆的嘈杂更折磨人。他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火苗,眼皮渐渐发沉。这一天太长了,惊吓、屈辱、茫然……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了。他不知不觉歪倒在硬邦邦的床上,蜷缩起来,像只寻求安全的幼兽。破旧的靴子还穿在脚上,他太累了,忘了脱。
***
艾利安在主屋的书房里。说是书房,书没几本,更像他偶尔躲清静的地方。壁炉里燃着木柴,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气。他换了身更舒适的深色便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脑子里却还是酒馆里那个在污浊中燃烧的身影,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还有那股该死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格雷姆悄无声息地进来,像道影子。“大人,人安顿好了。在后头仆人房。”
“嗯。”艾利安没回头。仆人房?也好。离主屋远点。
“看着……不太安分。”格雷姆的声音平板,但艾利安听得出里面的不赞同。“来历不明,那种地方出来的……”
“我知道。”艾利安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温度。“看好他就是。其他的,不用管。”
格雷姆没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艾利安一个人,还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他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一个不起眼的铜镇纸,底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他摩挲着那些凹凸的刻痕,眼神晦暗不明。那个舞者……塞莱斯汀……他到底像谁?为什么一看到他,心里就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夜深了。艾利安放下酒杯,决定去看看那个花了他几枚金币的“谜团”。他拿起烛台,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房子后面。月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泻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推开那扇小木门,里面的景象让艾利安脚步顿了一下。
塞莱斯汀睡着了。在狭窄的硬板床上蜷成一团,像个受惊的刺猬。他没盖被子,洗过的头发半干,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穿着那身干净的亚麻衣服,衬得皮肤更白了,几乎透明。烛光柔和地勾勒着他年轻而精致的侧脸轮廓,那种不设防的脆弱感,与他跳舞时的野性和绝望判若两人。
艾利安的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沾满泥污的破靴子还穿在脚上,鞋底在干净的床单上留下几道灰黄的印子。艾利安皱了皱眉,这画面有种刺眼的不协调。
他走近床边,烛光晃动了塞莱斯汀的影子。睡梦中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整个人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别……别打……”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惊惶。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袭击,身体蜷缩得更紧,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床板里。
艾利安愣住了,举着烛台的手停在半空。这反应……太激烈了。不像普通的噩梦。那声“别打”像根针,扎进耳朵里。
塞莱斯汀挣扎了几下,动作渐渐弱下去,呼吸依旧急促而不稳。他没有醒,只是陷入一种更深的、不安的昏睡中,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梦里也有甩不掉的恶魔。
艾利安站在床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看着少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头,看着他脚上那双与干净衣服格格不入的脏靴子,还有锁骨下方,在敞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那道旧伤疤。刚才酒馆里那几个醉汉的污言秽语又在他耳边响起:“……不就是让人摸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来,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他为什么要管这些?一个花钱买来的消遣罢了。
他放下烛台,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鲁。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塞莱斯汀一只脚的脚踝。少年的脚踝很细,骨头硌手,皮肤冰凉。睡梦中的塞莱斯汀又是一颤,但这次没醒,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试图把脚缩回去。
艾利安没松手。他用力,把那只沾满泥污的破靴子硬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另一只。塞莱斯汀的脚露了出来,苍白,瘦削,脚趾上还有没洗净的污垢和几处愈合的旧伤。艾利安盯着那双脚看了几秒,眼神复杂。他直起身,拉过床脚叠放着的一条薄毯,没什么耐心地抖开,胡乱扔在塞莱斯汀蜷缩的身体上。
做完这些,他像完成了一件不情愿的任务,拿起烛台,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微弱的光线和少年不安的睡颜。
回到自己房间,艾利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塞莱斯汀梦中惊惧的呜咽和那声“别打”还在他脑子里回响。还有那双脚,苍白,带着旧伤。这舞者,到底经历过什么?那身伤疤,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仅仅是贫民窟的混乱吗?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杂念抛开。明天。明天就能看到他的舞了。只给他一个人看的舞。艾利安拿起酒杯,把里面残余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烧起来的、带着探究和一丝阴暗兴致的火苗。
***
第二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带着湿冷的寒意。
塞莱斯汀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踏实。陌生的环境,硬板床,还有昨夜那场惊醒后残留的心悸,都让他无法安眠。他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着的薄毯,愣了一下。昨晚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是他吗?那个子爵?他低头,发现自己脚上的脏靴子不见了,光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凉意刺骨。床单上那几道泥印子格外刺眼。他心里一紧,赶紧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擦掉。
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塞莱斯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绷直了身体。“进……进来。”
还是那个送水的年轻男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燕麦粥,一块黑面包,一杯清水。他放下东西,依旧沉默,只是在离开前,目光扫过塞莱斯汀光着的脚和床单上的污渍,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塞莱斯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胡乱吃了几口,食不知味。燕麦粥温热,面包粗糙得拉嗓子,但这已经是这些天来最好的一顿饭了。吃完,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子爵……到底想让他做什么?跳舞?就只是跳舞吗?在这样安静得可怕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慢得像钝刀子割肉。塞莱斯汀坐立不安。直到快中午,门再次被推开。
艾利安站在门口。他换了身更利落的深灰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出冷硬的线条。他看了一眼塞莱斯汀,目光掠过他光着的脚和已经整理过但依旧看得出痕迹的床铺,没什么表示。
“跟我来。”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塞莱斯汀心脏猛地一跳,赶紧跟上。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走廊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他跟着艾利安穿过安静的过道,来到主屋侧翼一个宽敞的房间。推开门,一股微凉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几乎没什么家具。高高的天花板,几扇大窗户,可惜外面是阴天,光线不太好。最显眼的是脚下光滑的深色木地板,打磨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杂物,像是废弃的储藏室,但中间那块空地却异常干净、空旷。
艾利安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塞莱斯汀停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他光着脚,踩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底板直往上钻。
“就是这里。”艾利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回音。“跳吧。”
塞莱斯汀愣住了。“……现在?就……这样跳?”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没有喧嚣和起哄,只有这个冷冰冰的贵族,站在空旷房间的中央,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嗯。”艾利安走到靠墙的一张旧扶手椅边,坐了下来。那姿态,像个准备看戏的观众,带着审视和疏离。“跳你昨晚那种舞。”他补充道,深灰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了塞莱斯汀。
塞莱斯汀站在门口,感觉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脚底的冰冷蔓延到全身。他习惯了在酒馆的喧嚣和烟雾里,在那些下流的目光和叫喊声中跳舞。用夸张的动作和空洞的笑脸去换取生存。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那个男人的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仿佛能剥开他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卑微又破碎的灵魂。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跳吧,为了那几枚金币,为了这暂时的庇护,为了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脚底的冰冷和心脏的狂跳,走进了那片空旷的、被艾利安目光笼罩的中央。
没有音乐,他就自己数着心里的拍子。起初,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他想挤出昨晚那种带着引诱的、职业化的笑容,但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他试着扭动腰肢,旋转,但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每一个动作都暴露在艾利安毫无波动的目光下,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越跳越慌,节奏乱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汗水从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空旷的舞台上进行一场拙劣的表演。昨晚在“血与蜜”台子上那种被激发出来的、带着痛楚的生命力,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羞耻和无所适从的僵硬。
艾利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像只误入陷阱的幼鹿。跳得……很差。比昨晚差远了。昨晚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张力呢?那种绝望的美感呢?眼前这笨拙的扭动,简直是对他记忆的侮辱。艾利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还有更深的不解。为什么?是害怕?还是昨晚的一切只是酒精和混乱环境下的错觉?
塞莱斯汀一个旋转没站稳,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没摔倒。他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低着头,不敢看艾利安。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完了。他想。他搞砸了。这个男人肯定会觉得他毫无价值,会把他赶回“乌鸦窝”,或者更糟……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塞莱斯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艾利安站了起来。他朝塞莱斯汀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塞莱斯汀紧绷的神经上。塞莱斯汀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艾利安在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塞莱斯汀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味道。艾利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然后是身上,最后,停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右手臂上。
“抬手。”艾利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塞莱斯汀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迟疑地、缓慢地抬起右臂。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艾利安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干净。但指尖的温度,在塞莱斯汀的感觉里,却像带着冰刺。那微凉的手指,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塞莱斯汀抬起的手肘下方。
塞莱斯汀猛地一颤!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被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怪异战栗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他几乎想立刻甩开那只手。
“放松。”艾利安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手指微微用力,向上抬了抬他的手臂,调整着角度。“这里,太高了。像根棍子。”他的指尖顺着塞莱斯汀紧绷的小臂线条滑下一点,点在他手腕内侧一个微微凸起的骨头上,“这里发力,带动,不是肩膀硬扛。”他的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教导的意味,但毫无温情可言,更像在纠正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
塞莱斯汀僵硬地随着他的力道调整手臂。艾利安的指尖划过他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像羽毛搔刮,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那冰凉的触感,和他话语里的冷淡,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让塞莱斯汀的心跳得更乱了。他不敢呼吸,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艾利安松开了手。那冰凉的触感消失了,但被碰过的地方却像留下了烙印,还在隐隐发烫。
“再跳。”艾利安退开一步,命令道,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锐利如刀。
塞莱斯汀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他重新开始动作。这一次,他努力回忆着艾利安刚才的指点,试图让手臂的线条柔和一些,试着用手腕去带动。动作依旧生涩,但似乎……不再那么像断线的木偶了。他强迫自己忽略艾利安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把他想象成酒馆里那些面目模糊的看客。
他开始旋转。没有音乐的指引,只能凭着本能和心跳的节奏。地板光滑冰冷,光着的脚每一次点地,每一次旋转,都带着摩擦的微响。汗水渐渐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越跳越快,仿佛要把刚才的窘迫和恐惧都甩出去。旋转,跳跃……身体舒展开来,像一张被风吹动的弓。他在一个快速的旋转后猛地顿住,身体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因为专注和某种忘我的投入而变得有些空茫。
艾利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
就是这种感觉。艾利安眼底那点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尽管依旧生涩,尽管没有音乐的烘托,但那种被束缚的、挣扎着想要破茧而出的生命力,又隐隐约约地从塞莱斯汀的身体里透了出来。尤其是刚才那个后仰顿住的瞬间,那种脆弱又倔强的姿态,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在引颈。
塞莱斯汀停下动作,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他看向艾利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这次……行了吗?
艾利安没说话。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塞莱斯汀,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房间里只剩下塞莱斯汀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艾利安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冰冷:“以后每天下午,在这里跳。”
塞莱斯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一点点。至少……暂时安全了。
“还有,”艾利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脚,“把鞋穿上。”说完,他没再看塞莱斯汀,径直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塞莱斯汀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练功房中央,脚底的冰冷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低头看着光滑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抬起手,看着刚才被艾利安触碰过的手肘和手腕内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又带着奇异重量的触感。他摸了摸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旧疤。
这个男人……到底要什么?他真的……只是想看跳舞吗?塞莱斯汀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条更深的、看不见底的暗河。而那个把他捞上来的人,站在岸上,眼神比河水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