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花债怎么跑出来了？》爱木

55、第 55 章

　　那个握手持续了很久。

　　霍逾韫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纪录片还在播放，画面里的草原已经变成了极地的冰山，冷色调的镜头缓缓推移。吕池映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温度通过交握的掌心一点一点传递过来，不炽热，但很稳。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歪在了吕池映的肩膀上。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听到吕池映按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后颈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有一条薄毯被盖了上来，边角被仔细地掖好。

　　他想说“谢谢”，但声音没有跟上来，人已经沉进睡眠的深处。

　　吕池映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半侧着身子的姿势，让霍逾韫能靠得更稳，目光落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窗外的城市灯光映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他低头，视线落在霍逾韫的睡脸上。

　　睡着的人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均匀绵长，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露出一点白牙的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有几根头发翘着，是下午被风吹乱后没来得及按回去的。

　　吕池映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在霍逾韫的额发上落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像盖章。

　　然后他闭上眼，也靠着沙发背，放松了身体。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有点沉。

　　霍逾韫先醒过来的。

　　他感觉到身边有一股稳定的温热，肩膀底下是硬的，后脑勺抵着的东西不太像枕头——他把脸往前凑了凑，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木质调的香气，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吕池映的下颌线和颈侧一小片皮肤。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蜷在对方怀里睡了一整夜，脑袋压在吕池映的肩窝里，手还保持着被握着交叠的姿势。

　　霍逾韫的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想坐起来，但刚动了一下，那条压着他后背的胳膊就本能地收紧了。吕池映还在睡，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但那只手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霍逾韫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吕池映的睡颜，发现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差别很大。醒着的吕池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锋利、冷峻、带着距离感。但睡着的他，眉眼柔和了一些，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不算太重的梦。

　　霍逾韫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极轻地、用自己几乎都感觉不到的力道，把额头往对方的下颌方向蹭了一下。

　　像猫。

　　做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又把脑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动作已经让吕池映有了醒来的迹象。对方眼皮动了动，隔了几秒，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刚从睡眠中醒来，带着一点平日少见的朦胧，和霍逾韫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很自然地，用手心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放下去。

　　“早。”吕池映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霍逾韫的声音更哑，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叠在一起的姿势沉默了几秒。

　　然后吕池映微微松了松胳膊，说：“起来吧，腰会僵。”

　　霍逾韫“哦”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脸被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他下意识用手背去蹭，被吕池映握住手腕拦了一下：“别揉，过会儿就消了。”

　　霍逾韫顿住，看着那只重新握上来的手，又看看吕池映刚刚睡醒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跟以前的所有早晨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醒了第一反应是“今天吃什么”，现在他醒了第一反应是“他在旁边”。

　　区别很大。

　　“那个……”霍逾韫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正经状态，“今天有什么安排？”

　　吕池映看了他一眼：“你想安排什么？”

　　霍逾韫思考了三秒：“……想吃豆浆油条，那种路边摊的。”

　　吕池映没有犹豫：“换衣服，出门。”

　　霍逾韫愣了一下：“这么爽快？你以前不都说路边摊不干净吗？”

　　吕池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膀：“今天心情好。”

　　霍逾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但他努力压住了，装出一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表情，趿拉着拖鞋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探了个脑袋：“那我能要两根油条吗？”

　　“三根。”吕池映说。

　　“耶！”霍逾韫的脑袋缩回去，紧接着传来翻箱倒柜找衣服的声响。

　　吕池映站在原地，捏了捏被压得有点发麻的右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光亮，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