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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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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督察院出来,朱予柔又一刻不停的向陈府赶去。
“陈伯父。”
陈府之中,朱予柔并未去寻陈卿落,反而入了户部尚书陈元升的书房。
这位陈尚书与李贵妃家中兄长乃是世交,自李贵妃上京后亦帮了不少忙,故而朱予柔私下一直唤他为伯父。
“老臣参见殿下。”
尽管如此,陈元升的礼数却从未短缺。
朱予柔急忙扶起他,道:“伯父快起,从今以后柔儿便是户部官员了,是该向伯父行礼才对。”
“殿下,您当真要入仕吗?这入朝为官虽看着光鲜亮丽,可这其中难处亦非寻常啊。”
“伯父,柔儿决心已定,您就不必再劝了。”朱予柔温声道。
见她态度坚决,陈元升叹了口气,开口道:“也罢,其实从一开始你母亲将你教的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我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曾劝过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掺和到这里来了,安安分分的做个小公主,将来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陈元升又摇了摇头,继续道:“可惜她不听啊。”
朱予柔笑道:“是,母亲将我引到这条路上,便是想让我有多几种选择,将来不必只能做一名任人摆布的花瓶。”
“也好,其实前些日子在殿上,你挺身而出为那些学子证明时,我就知道你母亲做的是对的。”
提到此事,朱予柔心绪纷乱,半晌才道:“伯父,我此次前来,是想听听实话,我朝的贪墨之风,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陈元升沉默良久,道:“殿下,您真想管这些事?”
朱予柔坚定点头道:“是,我选择入户部,就是想守住我朝的钱袋子,不想被那些无耻之人随意瓜分朝廷的钱。”
陈元升答道:“贪腐的事本官不清楚,只知道朝廷每年收的赋税降了许多,而今已不如十年前的六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几年江南地区大规模蝗灾,武昌、河南多地又有水灾,再加上边境战乱不断,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单靠户部的存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往年这军饷还能让扬州的盐商分担点,可近几年这些盐商们叫苦不迭,说是怎么也拿不出银子。眼看北境四殿下开战在即,若粮草供应不足,这仗还怎么打。”
“说到底这还是个死循环,若不是送到地方的银子短缺,这大江上的堤坝又怎会修了再修,边军又怎会因着军粮短缺而被迫退兵?”
朱予柔道:“伯父,这降多降少也该有个顺序,到底是田赋多些、商赋多些,还是...盐税多些。”
她既然这样问了,便能猜到,当朝的赋税种类繁多,其中最主要的田赋、商赋制度复杂,相比之下想在盐税上动手脚就容易得多,这些交税的盐商们多集中在扬州由两淮盐运使管理,只要控制住了此人,那么大晋的盐业便掌握了一半。
听她所言,陈元升亦有些讶异,道:“的确,虽说朝廷税收降得厉害,但降得最多的还是盐税,不知为何,竟还不及开朝半数。臣也曾上书陛下,下令去查,可这地方每次不过说是私盐泛滥,想让他们多交钱就得先除盐枭,然而这些盐枭可不是那么好除的,他们从不在一处多停留,四处流窜,官府根本抓不住他们。”
“且这盐政复杂,多少官员掺和其中,就说占比盐税一半的扬州盐政,官商勾结极其严重,藏着半个朝廷的官员纠缠,陛下不想动摇朝政,便只能看着他这么腐坏下去,别无他法。”
虽然早就知道朝廷腐败,但今日算切实了解了其中关键,朱予柔心中仍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暗自琢磨片刻,问道:“那依伯父所说,只要能处理好扬州的盐税,便可解决不少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扬州盐商、盐官、盐枭,这三方势力早就勾结在一起,想从他们当中找突破口,谈何容易。”
朱予柔像是从中看到了什么讯息,说道:“这三大势力从来都是立场不同,若能联合,必然是有人从中调停,而这个人,身份不可能会低。”
她看向对面之人,说道:“伯父可知那人是谁?”
陈元升虽然知道那人是谁,却不愿告知于她,只微笑不语。
朱予柔并未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会不会是柳国公,他连科举的银子都敢贪,扬州这么大一块肥肉怎么会放过。况且他身后站着太子殿下,身份也足够压人...”
说着,她抬起头,看见陈元升那复杂的表情。
其实在那一瞬间,朱予柔是有些怔然的,无措的回望那双眼,旋即她似乎想起自己说了些什么,猛然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元升,强压住自己的怒火道:“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什么都要强插一手,父皇难道不知道吗?”
陈元升道:“柳国公贪则贪亦,可他不傻,知道陛下想要什么,东海抗倭的那场仗,若不是柳国公带头捐了八十万,军饷是怎么也凑不够的。他起个带头作用,吐出些银子,让朝廷各级官员不得不跟着捐银子,这收益可不是单一赋税能比的。”
听他这话,朱予柔便泄下气来,道:“说到底,他这么做,苦得还是百姓和那些清廉的官员,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吗?当朝为官,首先该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我不会继续纵容柳国公。”
陈元升心中一惊,猜到朱予柔的意图,说道:“殿下,您虽贵为公主,有陛下护着,他们等闲不敢对您下手,可您要真触动他们的利益,谁知那些人会做些什么,万不可行险啊。”
朱予柔嘴角苦涩,知道自己真查了柳国公,必定凶险异常,陈元升是为她考虑。
然而……若连她也不敢查,这天下谁还敢查呢?难不成就这么任其为之了吗。
她勉强牵扯出一丝笑意,对陈元升道:“多谢伯父提醒,柔儿记住了。”
知道她仍有查贪之意,陈元升对她道:“殿下,其实这京城之中的贪官便不少,若殿下能让他们伏法,也算是济世安民的功德一桩。”
从陈元升书房出来,朱予柔便进了陈卿落的闺房,她这两日经历太多事,需要找个知她心意的人倒倒苦水。
“什么?你真说要和他分道扬镳了?”正在吃饭的陈卿落听朱予柔说她今日在刑部的遭遇,说道。
“我早就说过,那个沈川就是闷葫芦一个,哪里配得上......”
没等她说完,只听朱予柔道:“嗯,我这番话,想来能在沈川心中扎下一根刺,就算不能立刻令他想清,也会植入心中,沈川过于拘于他人安排,若不让他跳出此圈看清局势,他一辈子都会被太子蒙骗。”
陈卿落一愣,险些被口中饭噎到,有些茫然的道:“这么说,你只是帮他看清太子的真面目?”
说着,她将筷子向下重重一放,恨铁不成钢道:“柔儿!这沈川到底哪里好,京中才俊这么多,你干嘛非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朱予柔手中正捧着一本《周易》,闻言瞥了她一眼,道:“既然京中才俊众多,怎不见你看上一个?难不成还怕我求不来旨意赐婚?”
听到这话,陈卿落垂头丧气道:“这世间男子谁不想娶一个温柔端庄的女子,像我这样的谁能看得上呢。”
紧接着,知道朱予柔又要安慰自己,她急忙道:“好了,柔儿,我是真有一个愿望,也只能请你帮忙了。”
看着她一脸恳切的眼神,朱予柔便知此事绝不简单,将手中书册放下,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能把我们陈大小姐难住呀。”
陈卿落清楚自己所求之事不简单,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道:“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
“哎,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呀,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陈卿落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参加了科举,我很羡慕,我也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大清了。
可朱予柔又怎会猜不到她的意思,了然道:“你想参加武举,对不对?”
见她猜中自己心事,陈卿落眼神直直望着她,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想过一过驰骋沙场的瘾,如今又不是乱世,要想实现就只有这一条路了,柔儿,你可以帮我吗?”
朱予柔思索片刻,道:“我以公主的身份请陛下开恩参加科考,尚还算可控,若再由你开了大臣之女参与武举的先例,恐怕前朝那些大臣不会同意。”
眼见陈卿落失望之色愈浓,朱予柔继续道:“不过你若真心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会委屈了你...”
陈卿落道:“你先说。”
朱予柔道:“可以借用他人的身份,女扮男装去参加考试,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只可惜,到时这榜上名字便不是你陈卿落了。”
听到这个提议,陈卿落有些高兴道:“算不上委屈,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这榜上之人到底是陈家长女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不在乎,不过...这方法会不会有些行险?”
“我提前向父皇禀明,就算他们发现也无妨。只是...”
她看向陈卿落,道:“武举可不止骑射,也是要考策论的,兵书什么的,你可学过。”
陈卿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看到是看过,学的不甚仔细罢了。”
“嗯,也好,我晚些时候便找一名先生来教你,从今天起,天天盯着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