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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今日朝会,听说广佑帝要在奉天殿宣判程敏科举贪污案的判决,故而群臣都早早等在殿外,猜测陛下会给程敏定个什么罪。

      听到代表朝会的钟声响起,朝臣们才陆陆续续向殿内涌去。

      待每日的常务禀完,广佑帝才对下首一人说道:“沈川,你便将你查到的同众臣说说。”

      沈川应了一声,旋即说道:“臣奉命审理科举贪污案,今已查明,此案是由礼部侍郎程敏一手造成,所贪钱财共计二百八十三万两银子,另有各地田产宅院十五处,均已查清。其中赃银已缴纳国库,所涉田产宅院已发公文由各地巡案御史与官府收缴。”

      众臣没想到素日忠厚老实的程敏所贪钱财竟如此之多,不由面露震惊,窃窃私语起来。

      广佑帝环视一圈,看向一人,道:“吴景明,若依你的意见,该判程敏个什么罪责。”

      正在垂首思索的刑部尚书吴景明一惊,出列道:“臣以为,程大人贪贿钱财众多,依我大晋律,当处以——枭首。”

      此言毕,奉天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能想清楚的,都知道程敏此次是做了替罪羊,想不清楚的,都在为他摇头叹息。 

      正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自前方响起:“沈大人,本宫有话想问。”

      众人这才发现,朝列的最前方早就多出一人,正是身着五品朝服的韶华公主。只见她向上首一揖,说道:“小沈大人的意思是,所有行贿的田产都已被朝廷收缴了?”沈川不动声色,说道:“自然。”

      谁料朱予柔淡淡一笑,说道:“本宫昨日闲来无事,便派人去贡院打探了一下行贿学子们的行贿礼单,其中部分竟于沈大人呈上御前那份有所不同,故而今日来问问沈大人,这是为何?”

      她心中对沈川尚存一丝恼意,她将程敏的账房交给沈川,希望他可以查明真相,可昨晚却传来消息,账房已畏罪自尽。

      朱予柔自然不会相信账房是真的自尽,在督察院的大牢中的犯人若死也只能是被灭口,而他一直被沈川控制,将他灭口的也一定就是沈川。心中对他的最后一点希望泯灭,朱予柔冲动之下便拿着查来的线索当堂质问沈川。

      沈川面色平静,说道:“回殿下,此案中查抄赃物众多,臣在奏折之上只列了一部分,但全部赃物皆已列明交于户部,充入国库。”

      朱予柔淡淡一笑,说道:“可本宫碰巧查到一处田庄是为一学子贿赂程敏之物,为何却不见官府查封?沈大人,休怪本宫疑心于你,实在是本宫碰巧一查便查到沈大人办事不利的证据,实在令人难以信任啊。”

      沈川道:“敢请问殿下,您所说的田庄,在何处?”

      “京郊南侧五十里。”

      此话落地,见群臣中一人出列,分别向皇帝和朱予柔行了一礼,说道:“回陛下、公主殿下,此事与小沈大人无关,那宅子本是臣的私产,却被臣那妻子拿去送给娘家小辈,用于贿赂程敏。臣本不知此事,是小沈大人念在臣年老糊涂,特来询问臣,可那宅子是陛下赐的,臣舍不得,这才买了点人情,见那宅子赎了回来。此事是臣考虑不周,未曾给陛下上折子请罪,请陛下责罚。”

      未等朱予柔开口,广佑帝便道:“好了,既然柳国公都交了赎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韶华,以后凡事没查清楚之前,不要拿到朝会来说。”

      微顿了顿,广佑帝向后招手,身旁的黄公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开始宣读。

      圣旨之上,无非是对程敏罪责的宣判,以及赏赐对此案有功之臣。可听到后半段时,殿下众人的震惊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陛下判处程敏枭首,这无可厚非。可,这受赏之人中,竟还有韶华公主朱予柔。

      这便罢了,毕竟堂上都是四品以上大员,不止一次见过广佑帝对韶华公主的溺爱。然而,陛下竟封韶华公主为五品户部主事,这是何意,难不成叫他们与一公主同朝为官?这便朝臣们接受不了的。

      而众臣向公主看去,只见她正自跪地谢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觉突兀。

      奉天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可此等举措又怎会无人反对,太子率先反应过来,看了眼礼部尚书罗子理,示意他上前开口。

      可这位尚书大人是个凡事不愿多管的性格,见了太子殿下的暗示,权当没看见,将头低了下去。

      无奈之下,副都御史曹鸿岚出列,道:“陛下,从古至今女子当政之事不少,但多是新帝年幼,太后辅政,却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经科举入仕之人。臣以为此举不妥,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话时小心翼翼,唯恐激怒这位杀伐不留情的帝王。

      广佑帝却不答这话,将身体向前一倾,带着专属于他的帝王威严,直直的盯着这位尚书大人。

      曹鸿岚只觉背上似有一道沉重的阴影笼罩,压得他喘不上气。

      一滴冷汗砸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却不敢动弹分毫,殿中气氛就这样僵持不下。

      良久,只听一声轻叹,萧衍上前一步道:“陛下,公主殿下才智聪颖,实乃我朝幸事。臣以为,可为殿下在朝中设立女官机构,独立于朝臣之外,或可监督百官,或可巡视地方,全由殿下自己决定。”

      他不了解朱予柔的决心,只以为公主殿下只是想过一过做官的瘾,给她这么大的权力反倒会叫她忙不过来,等殿下玩腻了,便将这机构撤去。

      既全了陛下、公主之意,也不会影响朝政,岂不两全其美。

      然而他这话在不知其意的朝臣看来,更像是在为公主放权。

      果不其然,未等广佑帝开口,殿中便响起一道声音:“萧大人的意思,是要在我晋朝设一东厂,且这东厂的堂官还是个公主?”

      未等萧衍反驳,他接着道:“陛下,前朝东厂祸乱朝纲,故而太祖皇帝才下令废除,又怎么再次设立?且女子不得入朝为官,这是千古以来的规定,如今陛下纵容公主至此,竟不顾纲常伦理,开此先例,岂非任性妄为、昏庸无能!”

      言语激烈、义正言辞,却不是明智之举。

      太子朱璟屹闭了闭眼,知道经他这话,此事已无转圜余地,看向殿中那位礼部侍郎郭镛,知道他曾多次因顶撞父皇而下狱,只可惜经多次的牢狱之灾依旧食古不化。

      殿上诸臣都是深知广佑帝脾气之人,知道他决定的事多半是改不了的,只能试着劝慰一二,或许尚有转机。

      曹鸿岚心中叹了口气,暗道这郭镛怎么没个长进,怎么还不明白一味逞直臣做派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上首的广佑帝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道:“来人,郭镛以下犯上、蔑视皇室,拖下去,杖责八十。”

      话落,殿中御前侍卫举起长棍,便向郭镛走去。

      他到也不是听不进谏言,曾有御史指着他鼻子骂他都未曾责罚。

      只是在他看来,绝大多数的责罚都是解决问题的手段罢了。

      譬如今日,他处罚郭镛主要是为了杀一儆百之用,若处罚一个臣子便能叫众臣不再多言,又为何不做呢。

      另一边,朱予柔从未想过要用一个人的鲜血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转头看向那个在刑凳上上还面露不服之气的郭镛,杖打八十,他还能活着吗。

      所以她重新跪下,道:“父皇,郭大人虽言辞激烈了些,但终究是为了朝廷着想,儿臣实不忍心如此老臣因儿臣受罚,还请父皇开恩,免了郭大人的廷杖。”

      众人皆面色复杂的看向这位公主殿下,却也清楚只有她能劝得陛下收回旨意,于是跟随着韶华公主拜下,齐声道:“请陛下开恩。”

      广佑帝看了眼跪在最前方的朱予柔,终于在廷杖落在郭镛身上之前收回了旨意,下令将其送往都察院看押。

      经此一闹,众臣再无人反对,广佑帝吩咐两句,便宣布散朝。

      朱予柔立在奉天殿上,看着向宫外散去的大臣们,郭镛虽被押走,可那刑凳还在原地。

      不知是否是这凳子用的久了,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那抹血红之色悄然映在朱予柔的眼中,让她不由心想,若自己今日不拦阻父皇,这刑凳上是不是又要添上另一抹血红了?

      可本不该如此啊,她不是为天下的百姓、学子、直臣们寻一个公平的吗,为何还未开始,便险些手染鲜血了呢?

      她今日本已做好了面对众臣质疑的准备,却没想过最终的解决方式是用这等雷霆手段。

      目的达成,却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她一个人缓缓走过长廊,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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