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话我不说》少糖多甜

4、第 4 章 初见端倪

　　乔衍回家喜欢抄一条近路，那条路会经过一处废弃的晒谷场。

　　他今天做完值日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

　　夜色浓郁，道路两边都是当地人的自建房，大家晚上没有什么消遣的事，都早早熄了等躺在床上看电视。

　　乔衍沉默地踏着昏黄的路灯往家的方向走，四处一片寂静，耳边只有鞋底摩擦石子路的声音，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他离晒谷场每近一米，涌入他耳中的动静便每多一分。

　　尖锐的笑声，不堪的咒骂声，还有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那种闷闷的响声。在所有的动静里乔衍听得最清楚的，是被压抑在这些声响之下那一声声几乎轻到无的呜咽声。

　　她的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乔衍站在路边，两手插袋，昏暗的路灯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深刻的阴影。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四五个女生在晒谷场的空地上对着一个嘴里塞着抹布的女孩拳打脚踢。

　　首先发现乔衍的是那个被打的女孩。

　　她本来面如死灰的脸上迸发出了一丝类似于求生的渴望，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向着乔衍的方向呜咽着求救。

　　这下那些打人的女孩也看出了异样，纷纷扭过身，看向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生。

　　为首的洛音一眼就认出了乔衍，她稍微缓了两口气，然后一脚踩在躺在地上那女孩的脸上，让她闭嘴。

　　“乔衍，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这是要去打工？”

　　“你说你都要高考了还每天这么辛苦，是不是那家琴行给的工资太少了？要不你还是继续到我家洗车店来洗车吧？我让我爸多给你点钱。”

　　洛音嗓门大，她一开口，感觉瞬间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乔衍不动声响地垂眼看她，夜色是很很好的保护色，所有深埋他眼底的那些厌弃，嫌恶，以及历久弥新的痛苦，即使翻滚汹涌，却也不会让人察觉。

　　他没再去看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女孩，也没搭理洛音的话，只是扭头默默离开。

　　又是这幅要死不活的高冷样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洛音一想起当初自己在他身上吃过的瘪，这会儿使劲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好几句脏话才算解气。旁边她的一个小姐妹凑过问：“洛姐？乔衍还在你那儿打过工？”

　　洛音不屑一笑，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想起乔衍第一次找到他们家时的那副穷酸样：“都是一个学校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们家可穷了。我当时也是看他可怜才让我爸收了他。”

　　另一个人插话：“我有个朋友初中跟他是同学，说他穷得一年四季都只穿校服。”

　　“不过你说他人都这么穷了，竟然还会弹吉他？哪来的钱？”

　　洛音暧昧又下流地笑笑：“谁知道。估计是——。”

　　周围人立马明白了洛音的意思，也跟着笑成一片，有人又开口：“不过老实说，这人的脸长得是不错。”

　　“不错又怎么样？又臭又硬，茅坑里的一块烂石头罢了！”洛音冷着脸，面色不善。

　　“就是就是。”其他小姐妹跟着附和：“一点情趣都不懂，就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罢了，哪比得上我们小陶哥。”

　　这句话本意是想要拍拍洛音的马屁，但谁知道洛音最近正烦陶小伟烦到不行。这下马匹拍在马腿上，洛音不耐烦地吐了烟，冲那说话的小姐妹嚷嚷：“好好的不提他你会死是吧，你要这么中意他我把他借你玩几天怎么样，傻狗一只，靠。”

　　紫毛女被骂得不敢还嘴。

　　其他几个女生也是面面相觑。

　　“操——。”洛音莫名被败了兴致，她踢了踢躺地上的那女孩：“装什么死！今天算你走运老子不跟你计较了，你他妈要是再敢在我背后说三道四，我不划烂你的脸我就我不姓洛。”

　　蜷缩在地上，被打得蓬头垢面的女生呜咽着点了点头。

　　洛音见她这幅窝囊样，想想不解气，准备再补上两脚，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妈的，又是谁！”她不耐烦地摸出手机一看。

　　——洛少华来电。

　　丽景豪阳是阳城数一数二的大酒店。洛少华也算是这家酒店的常客了。

　　洛音到的时候，桌上饭菜已经吃过一半。

　　她冷冷瞧了一眼一桌的残羹剩饭，又看了看坐在洛少华下位，此刻正殷勤帮人夹菜的陶小伟，真是一副天生的狗腿子样。洛音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洛少华见洛音进来也没搭理她，大有一副把人当空气的架势。洛音在外嚣张惯了，但是回了家还是清楚谁是大小王的。她找了个空杯子满上一杯酒走到洛少华面前：“爸，我今天有事耽搁来晚了。”

　　“哼。”
　　“有事？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学也从来不见你正经上，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带着你那帮不学无术的小姐妹成天给我惹事。”

　　说到这，洛少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最近视频的那事你们老师又找我了，你是一天不给我找麻烦你就不痛快是吧！要不你给我干脆退学在家就算了！”

　　洛音头低在那，没动也没说话。

　　“少华，别动怒啊。”一直没开口的邵美丽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洛少华的胸口：“今天人家过生日你还要发脾气啊，吓到我就算了，要是吓坏我们儿子怎么办呀！”

　　带把的果然是最好的降压药。

　　提起这个，洛少华紧皱的眉头果然松弛了不少，他伸过手摸了摸邵美丽的孕肚：“看在你弟弟的份上，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听到了没，洛音！”

　　邵美丽一手抚在自己肚子上，露了一个耀武扬威的笑。洛音盯着她，两手握拳，各种恶毒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但无奈她只能对着邵美丽露了一个生硬无比地笑：“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

　　陶小伟初中都没上完就出来混了，小学的时候他爸赌博成瘾把家里输了个底朝天，后来实在没钱，把陶小伟他妈卖到了风月场所替他还债。陶小伟妈干了几天终于受不了，有天晚上偷偷逃回来准备带着陶小伟离开，但是让陶小伟他爸发现了。两人争执中，陶小伟妈失手杀了他爸。

　　至此陶小伟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孤儿，从那时候开始就被人看不起鄙视，吃尽了苦头。因此陶小伟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再回过去狠狠收拾那些欺辱他的人。

　　这一个梦想在他攀上洛音后变得不再遥远。

　　陶小伟跟洛音是在对方初三的时候谈上的。当时他十八岁，在洛音家的洗车行做洗车小弟。他按照洛音的意思，每天晚上都偷偷开着洛少华的车载着洛音和他的那一帮小姐妹出去玩。

　　有次她的一个小姐妹指着陶小伟笑称：“音姐，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还不错嘛。”

　　那时候一向不拿正眼瞧他的洛音第一次将头探进驾驶座将陶小伟仔仔细细地瞧了一边，然后摸了摸他的脸留下一句：“是还不错”的暧昧话后，大笑着离开。

　　当天晚上，陶小伟就和洛音滚到了一起，就在洛少华的大奔后座上。

　　他不知道这是洛音第几次跟人在那里干这种事，但是他也不在乎。毕竟攀上洛音对他说跟攀上高枝也没什么区别了。

　　洛音本来脾气不好，加上洛少华自己常年在外喝酒作乐，对这个女儿也基本不管教，使得洛音更加无法无天，尤其是又有了陶小伟这个指哪打哪的跟班男友后，几乎很少有人敢得罪她。

　　除了一个人。

　　洛少华新娶的老婆，邵美丽。

　　洛音她妈去世得很早，洛少华这些年在外也没少女人，但他基本留宿不留情，更不留种。陶小伟不知情的时候还讨好似地劝过洛音：“至少你爸心里只有你一个。”

　　洛音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禁不住冷笑起来：“他不是心里只有我一个，他是根本生不出来。”

　　“你知道吗。”洛音狡黠又残酷地看着陶小伟：“我爸他有弱精症。”

　　如醍醐灌顶，陶小伟瞬间明白洛音为什么能这么跋扈的理由了。

　　但是眼下形势却突然大变。

　　洛少华有了新老婆，新老婆怀孕了，而且怀得还是儿子。

　　洛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小伟，你帮我去杀了那对母子。”洛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陶小伟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把他当一个人看。

　　陶小伟当然不傻，平时帮她打打架吓唬吓唬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真要他去杀一个人，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洛音，这可是杀人啊。”

　　洛音鄙夷地看他：“装什么，又不是没有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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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小伟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宝宝，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你爸知道你对邵美丽肚子里的孩子恨之入骨，他防我们跟防贼似的，现在根本没有机会，不如我们再等一等。反正——。”

　　但洛音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女生，她冷冷地推开他，满眼不屑和失望：“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废物，我就不该跟你谈这么久。陶小伟，你做不到的事，有得是人能做到。你这些年跟着我捞了不少好处，是不是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货色了？”

　　“我洛音想要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男人还不是招招手就来，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闻言，陶小伟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赔不是：“音音，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