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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呼之欲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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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将车停在园艺基地门口,再把一些必备的生活物资放在了车的后备箱,车钥匙则放在花坛边的一块砖头下。
等夜深了,李树便会悄悄从园艺基地潜出来取物资。
杨高才因为连日的关押和营养不良等问题整个人已经十分虚弱,但依旧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带着物资回来的不只一个人。
他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罩,视线受挡,只能静静地听着那一扇铁门打开和关上之间发出的吱呀声。
现在房间里有三个人。
这个新来的人是谁。
她的同犯吗。
“杨老师。”没等杨高才疑惑,对方先开口了。
很熟悉的嗓音。
下一秒,杨高才的头套被狠狠扯下,室内只亮着天花板一盏昏黄的灯。他眯了眯眼,看向站在他对面的人。
如果李树只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眼前这人的出现总算让他感到了一股难言的震惊。
“陈,陈老师?”
“我们终于见面了。”陈洁上下打量了一圈杨高才:“受苦了,杨老师。”
杨高才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他几乎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和陈洁有过什么过节。
陈洁是杨意的班主任,她刚来阳城一中的时候,杨高才就听说她的名号了,知道她是一中校长高薪挖过来的名师。但是他跟她的交集很少,因为杨意的学习基本是孟晚在负责。
时间再往前推,杨高才根本就不认识这一号人。
“陈老师——咳。”他咳嗽了两声,眼眶深陷,眼神诚恳:“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您帮我跟这位女士解释解释。”
李树见他还在装傻,正准备发作。陈洁抬手拦住她:“杨老师话不要说这么满,究竟是不是误会先等我给你读了这本日记再说。”
话说到这,杨高才才恍然注意到陈洁的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本粉色皮革的本子,他心里开始隐约觉得糟糕。
陈洁翻开手上的本子,开门见山道:“这是江心的日记本。”
杨高才脸色不变,但是陈洁没有错过他眼里闪过的震惊。
“你猜她在里面是怎么描述你的?”
这本日记本陈洁已经看了太多次,但每次看心中的那份不忍却没有少一丝一毫。
“2005年九月十日,升入初二已经一周了。”陈洁并不在乎杨高才的回答,她捧着日记本开始慢慢读起来。
“这学期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换了一个班主任。但愿他是一个好人。”
“2005年十一月八日,班主任把我留堂了,我——。”
这一页之后是漫长的空白,一直到2006年的三月她才又重新开始记录。
“2006年三月十六日。”
“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我只要远离他就行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又来找我了。”
“我决定离开。”
“但是——那五百块的事。”
“他竟然——还有好多人,好多人。”
“我不甘心就这样,我要揭发他,但是我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我——。”
“我要帮她们。”
“我要帮我自己。”
“我要找到证据。”
三月十六日后的日记里不再有成篇的文章,都是一些无序的又语焉不详的短句,其中包含了一些极度混乱的涂鸦,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是能看出来执笔的人当时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
“我好像成功了一半,再努力一下,我很快就能离开了。”
这是她日记本的最后一句话。
陈洁读完后,面无表情地合上笔记本:“杨高才。”她直呼他的大名,已经没有与他周旋的兴趣:“你是不是没想到还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或者,你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不在意。”
“从你挑选江心作为下手对象的那一天开始,你早就摸清了她的家庭底细。你知道像她这样被父母‘抛弃’的女孩就算向别人求助也不会有人在意相信。所以你根本不关心也不在意她可能留下的任何证据。但是我们在意,我在意。”
“江心不是你的第一个迫害对象,往前数数到底还有多少人,你能跟我说说吗?”
“陈老师,我不知道这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本所谓的笔记本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的是无辜的啊,陈老师。”杨高才眼下仅仅用了十几秒就大致理清了当下的状况。
她们知道他犯罪的事实,但是她们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把他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承认罪行。
杨高才当然不能承认。
“陈老师,你怎么确定这本笔记本是江心同学的呢?”
“而且,就算这本笔记本就是她的,你怎么确定她写的就是事实呢?确定她写的就是我呢?”
“我一直觉得江心这个孩子其实是个可造之材,我承认自己在对她的管理上可能有严格过头的地方。陈老师,你也知道学生对严厉的老师向来不能感同深受,如果她是因为讨厌我写下了这些文字,现在却被你们误会成我对她做了什么非法的事——好吧,我也认了,那陈老师你不如报警让警察来制裁我。”
杨高才说得信誓旦旦,因为他知道这本笔记本里模糊不清的内容根本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他有罪。
陈洁也知道。
但很多事其实不需要证据,尤其是陈洁对女孩子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有着一种敏锐的预知,甚至是感同身受。
因为实在难以启齿,所以即使是写日记的时候,也不敢不愿意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写下来。即使是最深刻最真实的痛苦也是经过无数次美化后才愿意通过纸笔倾诉给这个世界看。
油盐不进的杨高才让陈洁忽然难得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也许当初她就应该直接了断了他,那样还痛快一点。那现在她也不用忍着厌恶看他表演。
“有没有证据很重要吗?”
“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杨高才沉默了好几秒:“不,你不会的。”
“你不是那种会错杀无辜的人。”杨高才不知道陈洁的动机,他只能按照一般标准去劝说别人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况且,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事实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陈老师,你这么优秀,以后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如果你的家人知道你——。”
“啪”地一声,陈洁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杨高才半天头都抬不起来。
陈洁身上一直以来带着的那种平静又无坚不摧的外壳隐隐有了要开裂的痕迹:“你闭嘴,你不配提他们。”
不配提她的家人,也不配提江心,他只配去死,并且要声败名裂地去死。
“你以为我们真的没有证据吗?”
“江心曾经买了一支录音笔。”
“你觉得她买录音笔是为了什么?”
陈洁冷笑了一声,看着杨高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以为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吗,她们就永远长眠在地上,含冤而终了吗?你以为真的可以高枕无忧,踩着她们的尸骨一路平步青云吗!你错了!你大错特错!她们死了,但是我们还活着,活着的人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她们报仇。我们会用尽全力,我们要让那些深陷地狱的花朵,终有一天也能灿烂地开放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杨高才你贪污学校装修款致学生意外死亡,事后非但没有认罪,还以校长儿子威胁校长包揽下所有罪责。随后你顺势升迁,调去中学开始事业第二春,这也是你变本加厉作恶的开始。”
“你纵容你的女儿杨意霸凌那些不愿屈从你的女生,逼迫人家转学辍学,方便你继续寻找下一个无辜的学生下手。江心是这样,舒望楠也是这样!”
“是不是很惊讶?”陈洁一把拽住杨高才的头发狠狠往下拽去,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仰望着她:“很惊讶我怎么知道这一切?”
“我也很惊讶。”
“惊讶怎么会有这么禽兽的人,迫害一个又一个学生,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杨高才痛得眉眼都皱了起来,但还是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李树在旁边大声呵斥:“你笑什么笑,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杨高才摇了摇头:“既然你们都已经给我定罪了,那我也多说无益。”陈洁说江心买了录音笔,但是她没说录音笔在自己手上。
杨高才知道她们还是没有证据,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承认这一切罪行。
但是他不会。
因为他在赌。赌她们不会杀他,也赌警察很快就能找到他。
杨高才也不得不赌,如果他承认了,他将失去一切,名声,地位,金钱,而且她们也不见得就会放过他。
*
李凯晚上一回家就听到他妈在厨房里抱怨:“这菜市场买的菜一点不好,也就表面看着新鲜,里面全都蔫了。”
李凯放下手里的东西,搬了个小板凳过去坐下陪她一起摘菜:“我看看,这不还行?”
“行什么行,一点都不行。还是小李送的菜新鲜水灵。”李凯他妈叹了一口气:“哎,你说这人真的是小李绑架的吗?她就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来?”
李凯有时候在家里打电话多少让她听到了一些消息,他压低声音:“我们还在调查,你可千万别到外面去乱说。”
“你以为我傻啊,我就是感叹一下。小李别的不说这种菜技术一绝,要我说,这种菜好的人多半坏不到哪里去。”
“妈——。”李凯瞥了她一眼。
“好好,不说了。”理完菜,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我去炒菜了,你先出去吧。”
李凯拿过墙角的扫帚把地扫干净了才走,刚跨出厨房,他忽然又折回来,语气突然有点激动:“妈,你知道李树种菜的地是在哪里吗?”
“不清楚,她没说过,就说是在外面找了一块地。”
“怎么了,有事?”
“没。”李凯心里还疑惑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袁清。他便回房间边接通了电话。
“查到什么了吗?”
“陈洁五年前离婚,孩子归前夫抚养。目前还没有查到他们的具体去向,但是——。”袁清顿了一下继续:“我偶然查到了一件别的事。”
“李树的工作是陈洁向校长举荐的。”
“这是不是就能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
李凯沉默了片刻:“你去查查看周围附近有没有什么荒弃的田地可以用来种菜。”
袁清疑惑道:“李队,你要卸甲归田?”
李凯无语了两秒:“我可能猜到李树的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