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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傲天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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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刮过慕府门窗,呜咽不止。
府外暗影幢幢,数十道气息如石。
为首者身形精悍,背扣狭长弯刀,心底念着主子的死令:
“慕家上下,鸡犬不留。”
手刀切下。黑影如毒矢,撞破门栓,侵入死寂庭院。
然而,预想的惊叫全无,唯有风声灌耳。
众人猛地顿足,鹰目钉死在洞开的正堂大门。
浓稠黑暗深处,一个身影端坐如塑。
深绯宫装裙裾铺在冰冷地砖上,微弱烛光勾勒出她清秀侧影。乌发如云,一支羊脂白玉簪斜斜挽起半幅青丝,发间零星缀着几颗银珠,更衬得那玉簪莹润生辉。
一女子静坐在阴影处,背对杀机,周身萦绕着与死寂浑然一体的冷清。
衣料暗纹在幽光下若有似无,却透出不容错辨的皇家规制。
闯入者瞬间僵立。
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身影,惊疑不定。兵刃无声握紧,杀气在死寂中凝滞。
无人敢动,无人出声。
那身深绯宫装,是无声的宣告,也是巨大的威慑。
黑衣人里的为首者瞳孔缩成针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冷汗无声从额头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背影,脑中电光火石:
皇家贵胄为何在此?难道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特地在此等候?
主子的命令是灭门,但若动了不该动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杀机与巨大的恐惧在他心头激烈撕扯。
正堂内,女子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缓缓抬起,指如初剥嫩葱,纤细修长,透着淡粉色。
她指尖轻拂过青玉茶盏杯沿。动作轻柔,韵律却带着从容。
“呵,”
谢离淡然一笑,指尖“叮”地一叩杯沿,脆响惊心,
“还不快滚?”
空气凝滞了,所有黑影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首领的决断。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黑衣人中的领头羊,眼中最后一丝凶光被忌惮彻底压灭。他不再看那正堂中的身影,猛地、无奈地向后一挥手。没有任何言语。
黑影如退潮般疾撤,行动迅捷无声。只留下洞开的府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烛光渐亮,映照出谢离的容颜。
眉目清秀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却纯黑幽邃。
深绯宫装衬得身形单薄如纸,然而端坐之姿却稳如磐石。
屏风后,压抑的啜泣声与慌乱的脚步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响起。
慕家家主名唤慕付,年届四旬,面容温润,纵然家宅突遭惊变,脊背依旧挺如修竹。
他只抬手轻按在慕夫人肩上,指腹沉稳的力道似无声的安抚,将满堂慌乱悄然压在眼底。
————谁能想到,曾经煊赫一时的慕家,如今竟在这北地苦寒的边城角落苟延残喘。
三个月前,时任户部侍郎的慕付因弹劾当朝尚书贪墨河工巨款,被构陷 “结党营私”。
慕家从繁花似锦的京城贬至这风雪飘摇的北境。阖府上下抛却祖宅良田,带着寥寥行囊踏上贬途,夫人的陪嫁首饰换了车马粮草,仆役们感念主家平日仁厚,竟无一人离散。
原以为远离朝堂纷争,在这边陲小城做个平头百姓已是劫后余生,却不想京城中人还想要他全家老小的性命。
慕付抬眼,望见那抹撞入眼帘的绯色。瞳孔微缩间,惊疑如石投静水。
“扑通!”
未等夫人拭泪抬眸,慕付已率先屈膝跪地,动作如松竹折腰,沉稳中带着礼数。
身后家人仆役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跪伏,衣袂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有人膝头磕在碎瓷片上,疼得闷哼却不敢作声。
“草民慕付,携阖家上下叩谢贵人活命大恩。”
他未敢直呼公主尊号,额头触地时力道匀净如叩拜古礼,声音虽染着彻夜惊惧的沙哑,却字字如叩玉击石,沉稳分明:
“若非贵人神威护佑,我慕家今夜早已化为焦土飞灰,尸骨无存。此恩如再造之德,重于泰山,慕氏子孙世代焚香铭记,永世不敢或忘!”
想他慕付一生清白为官,两袖清风护佑百姓,到头来,阖族性命却要靠一位素未谋面、身份尊贵的公主保全,世事之荒唐讽刺,竟至于斯。
堂中啜泣声如细雪簌簌。慕付却始终保持着叩首的姿态,脊梁挺得笔直。
端坐的谢离依旧不动声色。
她目光掠过低首叩拜的人群,扫过仆役们补丁摞补丁的衣衫,掠过屋梁上尚未褪尽的霉斑,最终定格一位少年身上。
慕家嫡长子,慕言。
十四岁的少年郎身形尚显单薄,月白锦袍蒙着尘埃,那曾是他上京赶考的新衣,如今左肩一道裂口洇出的暗红血迹,如寒梅绽在雪笺上。
他自幼随父读书,本应是鲜衣怒马的京城贵公子,却在这北地风沙里磨出了坚韧的筋骨。
慕言年少时便已声名远播,七岁能诗,九岁善文。在京城时,未满十岁便敢与国手对弈,棋风看似平和舒缓,落子间却藏着山川沟壑,布局深远如铺星列阵,每逢收官之际总能出奇制胜,逆转乾坤。其心性之沉静、思虑之深远,早已显露大器之才的端倪。
时任宰相的裴公曾与友人感叹:“与慕言对弈,如观山川大势,步步皆有玄机。”
此刻,他虽稚气未脱,面容却已显清俊轮廓,白皙的肤色如玉雕覆霜,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剑眉因伤痛与紧张紧蹙如峰,下唇被牙齿咬得泛白,却仍勉力挺直脊背,紧紧扶着母亲的手臂。
那双眼睛原本死死盯着谢离,却在谢离目光扫来前的刹那,迅速而驯顺地低垂下去。
慕付直起身,脸上不见半分失态,唯有紧握的拳锋,泄露着翻涌的心绪:
“贵人活命大恩,慕家永世铭记。只是草民愚钝,斗胆请问贵人……”
谢离置若罔闻,朱红宫鞋轻叩地面,深绯宫装如流水漫过青石,一步步走向跪地人群。
无形的威压随她靠近愈发沉凝。
慕付不动声色地侧过半个身子,如老松护犊般似要挡在妻儿身前,却终究按捺住动作,
————他知道,无论是京中仇敌还是眼前贵人,都不是他这贬谪之身能抗衡的。
谢离在慕言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慕言,”
她的目光锁着他,望着少年清俊的面容与满眼的困惑,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落在她清秀温婉的脸上,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从今往后,跟着我。”
————事情要从两日前说起,
一辆青帷马车碾过京城干燥的官道,悄然穿入了皇城森严的西门。
马车停下,一只素白的手,撩开了青布车帘。
四公主谢离,踏上了宫禁的土地。
空气里是陌生的气息,混合着上好沉水香焚烧后的余韵、汉白玉经年累月被擦拭的微凉石气。
谢离进京,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名唤阿燕。
她的归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
宫人们垂手侍立,低眉顺眼,恭敬地口称“四公主殿下”,眼神却在低垂的眼帘下飞快地交换着无声的讯息。
皇帝并未多言她的母亲,只将一种近乎补偿般的恩宠倾泻而下。
然而谁能想到,这位如今金枝玉叶的公主,两年前还只是江南小镇上一个被夫子收养的孤女。
从乡野孤女步步攀升,直至身世解密、荣登公主之位,这一路的奇幻轨迹,皆与那个神秘的【傲天系统】密不可分。
正是依仗系统的指引与帮助,谢离才有机会挣脱泥泞,走到今天。
谢言回宫当天,圣谕降临撷芳殿,言及公主身弱,特召寒山寺高僧入宫,于偏殿设下祈福法坛,为谢离诵经祈福,祛病延年。
偏殿被布置成一方小小的佛国净土。巨大的黄铜香炉里,上等檀香木燃起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弥漫。
等漫长的法事接近尾声,僧人们鱼贯退出,皇帝亦被前朝政务唤走。偏殿内浓郁的檀香尚未散尽,沉重的寂静重新落下。
谢离仍保持着跪坐的姿态,脑中却骤然炸响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绑定错误!正确宿主为北境慕家嫡子慕言!】
系统的电流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急促如鼓点:
【必须立刻解绑!请确认解绑协议!】
阿燕轻步上前想搀扶,见公主面容骤然失色,薄唇紧抿,眼神惊异不定。
过了半晌,才小心开口:
“公主,法事完了,您起来歇歇吧,跪久了膝盖受不住。”
谢离缓缓起身,唤阿燕取来笔墨纸砚。案前凝神片刻,她提笔写下一封“遗嘱”。
素白宣纸上字迹清隽却字字淬毒——言明自己若意外身亡,必因知晓慕家嫡子慕言的家族秘辛而遭灭口。折好信纸交给阿燕藏于贴身香囊,她吩咐:
“若我三日之内出事,便将此信呈给陛下。”
安排妥当,她才对脑海中的系统冷冷开口:
“解绑?可以。”
【检测到宿主同意解绑,正在生成协议……】
“但你听好,”
谢离指尖叩击案面,继续说道,
“你能强制解绑,能奖惩宿主,却干涉不了人事与皇权。你若强行剥离,我便立刻饮下毒酒。不等那慕言崭露头角,早已被帝王的怒火碾得粉碎。”
系统电流音瞬间卡顿:
【宿主威胁系统!检测到恶意谈判!】
“是交易,不是威胁。”
谢离望向墙内盛放的玉兰,花瓣如雪覆枝头,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我帮你搞定慕言,完成所有任务,你继续留在我体内。答应则皆大欢喜,不答应,我便拖着你的正主一起完蛋。你该清楚皇帝现在对我的宠爱,皇家绝不容许公主被害。
慕言的性命,此刻就捏在你我手里。”
系统陷入长久沉默,电流音忽强忽弱,似在剧烈挣扎。
最终,它近乎咬牙切齿地回应:
【协议修正:协助慕言并完成主线任务,维持绑定状态。目标人物慕言,北境贬官慕付之子,三日内将遭灭门血灾!】
谢离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弧,紧绷的肩背不自觉松弛,心底悬了许久的气终于悄悄泄出。
阿燕无声奉上一盏清茶。
谢离端起茶盏,指尖在细腻的瓷壁上轻轻摩挲,声音低如耳语却清晰如冰珠落盘:
“阿燕,你看这瓷器………再剔透温润,被人握在掌中时,也不过是件趁手的器物。”
她饮了口清茶,温热液体滑入喉咙。
谢离停顿片刻,目光落回掌心因久跪而留下的红痕,想起与系统的谈话。
贪心吗?
我从不敢自认全然光明磊落,可这世道步步荆棘,女子更是举步维艰。
那些能攥在掌心的东西,稍纵即逝的机会,我定要牢牢抓住,断断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与其求这些泥塑木雕、虚无缥缈的神佛垂怜……”
“不如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