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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或许……住鬼屋也没有那么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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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冲进地铁站时,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全麦面包的边有点硬,硌得牙龈发疼,她囫囵嚼了两口,就着早上夜凌霄热的那杯温牛奶咽下去,差点没噎着。
抬手看表,六点五十八分——地铁要是准点,她能在七点十五分赶到公司楼下,再用五分钟冲上楼打卡,刚好赶上七点二十的早会。
“都怪那锅‘煤球粥’。”
她一边跟着人潮往站台挤,一边在心里嘀咕。
原本计划好的“从容吃早餐+慢悠悠通勤”,被夜凌霄那锅糊成炭的粥搅得一团糟,现在只能化身“地铁冲刺侠”,为全勤奖赌上这条社畜的命。
地铁进站的风带着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苏念安深吸一口气,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车厢。
早高峰的地铁堪比沙丁鱼罐头,她被夹在中间,前后分别是背着双肩包的学生和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左边大叔身上的汗味混着右边小姐姐的香水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奇特的味道。
“借过借过,下站下车。”
她艰难地扭动身体,手里的帆布包被挤得变了形,里面的笔记本电脑硌得她肋骨生疼。
好不容易挪到车门边,她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难怪那个男鬼会说我脸色差。”
她对着倒影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精神饱满”的微笑,结果只露出了两排牙花子。
昨天晚上那个男鬼收拾客厅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等道士来,自己就能变成鬼”了!
当时她还回怼“变成鬼正好,跟你平摊房租更方便”,现在看来,那鬼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苏念安跟着人流往外冲,差点被台阶绊了个趔趄。
她抓着扶手一路狂奔,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敲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引得旁边保安多看了她两眼。
七点十九分五十秒,苏念安扑到公司打卡机前,手指在指纹识别区按了三次才成功。
屏幕上跳出“打卡成功”四个字时,她扶着墙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苏念安,又踩点啊?”
行政部的大姐抱着文件经过,笑着打趣,“再晚十秒,这个月全勤奖就飞了。”
“这不还没飞嘛。”
苏念安直起身,捋了捋乱发。
“谢谢张姐关心,今天一定早点下班。”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不信。
项目到了关键期,组长恨不得把大家钉在工位上,“早点下班”四个字,比那个鬼说“我会做饭”还不靠谱。
走进办公区,大部分同事已经到了,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作声、低声讨论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社畜交响乐”。
苏念安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桌上还堆着昨天没看完的报表,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自己写的“今日目标:
改完第三版方案+整理竞品数据+对接市场部需求”,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个哭脸。
她刚坐下,组长王强就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小苏,昨天那个方案我看了,”他呷了口咖啡,眉头皱成了川字,“还是差点意思。
客户说要‘有冲击力’,你这太平淡了,像白开水。”
苏念安心里翻了个白眼——昨天说“要稳重”,今天说“要冲击”,客户的心思比夜凌霄的脾气还难猜。
但她脸上还是堆起职业假笑:“好的王组,我今天再改改,中午前给您新的版本。”
“嗯,抓紧点。”
王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这个客户很重要,拿下了,咱们组这个季度的KPI就稳了。”
等组长一走,苏念安立刻垮下脸,趴在键盘上哀嚎:“KPI KPI,我看你像个‘快毙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安姐,又被王组批了?”
“何止是批,简直是CPU。”
苏念安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我这脸色,像不像刚从太平间爬出来的?”
同事被她逗笑了:“不像太平间,像刚从蹦迪现场回来的——黑眼圈比烟熏妆还重。安姐,你真该歇歇了,上周你就没在十二点前回过家。”
“歇?谁不想歇啊。”
苏念安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等这个项目结束,我能在工位上睡三天三夜。”
话是这么说,她的动作却没停。
改方案、核数据、回邮件,一上午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拿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刚想咬一口,一个脑袋突然凑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安安,你就吃这个啊?”
林晚瞪着圆圆的眼睛,手里拎着个精致的保温桶,“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给你带了点。”
林晚是苏念安的大学室友,现在在隔壁部门做设计,两人算是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心里话的朋友。
她性格活泼,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小太阳,跟苏念安这棵“社畜老油条”形成鲜明对比。
“还是晚晚你好。”
苏念安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一把抢过保温桶,打开盖子就闻到浓郁的肉香,
林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这脸怎么回事啊?乌漆嘛黑的,跟被人揍了似的。”
苏念安正塞了块红烧肉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有吗?可能是没睡好。”
“没睡好?”
林晚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她,“你这何止是没睡好,眼底青得都快发紫了,嘴唇也干巴巴的,是不是又天天熬夜改方案?王强那个老东西又压榨你了?”
“别这么说人家。”
苏念安咽下肉,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他的事,项目赶工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林晚把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你,这半年瘦了多少?上次见面你还能穿的裙子,现在估计能塞下两个你。”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安安,你别太拼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垮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念安心里暖烘烘的,扒拉着米饭说:“知道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等忙完这阵,我就去买只鸡补补,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林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听行政部张姐说你搬家了?搬哪儿去了?离公司远不远?我这周末想去你那儿蹭饭。”
“不远,就在老城区,月光洋楼那边。”
苏念安随口答道,正夹起一块排骨,突然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啥?月光洋楼?!”
她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同事都探过头来看。
林晚赶紧捂住嘴,拉着苏念安的胳膊往楼梯间走,直到确认没人了,才压低声音问:
“安安,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真搬到月光洋楼去了?”
“对啊,怎么了?”
苏念安被她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那房子挺好的,独门独院,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月租才五百。”
“五百?!”林晚的声音又拔高了。
“你还不知道那房子的事?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凶宅啊!”
“凶宅?”苏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说中介说的‘晚上不太平’?嗨,我当是什么呢,那都是中介的营销套路,想让我砍价的时候心软点。”
“什么营销套路啊!”
林晚急得直跺脚,“那地方真的闹鬼!我外婆家就在那附近,小时候听邻居说,那栋楼里死过人,还是被害死的!之后就没人敢住了,租出去好几次,租客都是没住几天就跑了,说晚上能听见钢琴声,还能看见黑影!”
她抓着苏念安的手,手心都出汗了:
“安安,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那种地方你也敢住?赶紧搬出来!钱不够我借你,千万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看着林晚急得快哭了的样子,苏念安心里暖暖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拍了拍林晚的手,安抚道:“你别听那些谣言,哪有什么鬼啊。我住了快半个月了,除了房子旧点,啥事儿没有。”
她总不能告诉林晚,自己不仅遇到了鬼,还跟鬼达成了“平摊房租”协议,那估计会被当成加班加疯了,直接送精神病院。
“啥事儿没有?”
林晚显然不信,“那你脸色这么差怎么解释?说不定是撞邪了!我认识个懂行的大师,要不我帮你问问?”
“真不用。”苏念安无奈地笑了笑,
“我脸色差就是因为加班,跟房子没关系。再说了,那房子多便宜啊,五百块能在市中心租到带院子的房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掰着手指头给林晚算账:“你想啊,我以前租那个隔断间,月租一千二,通勤四十分钟;现在这个,月租五百,通勤十五分钟,每个月省七百,一年就是八千四,够我买个新电脑了。”
林晚被她这“省钱论”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你为了省钱,连命都不要了?”
“哪有那么夸张。”
苏念安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抹了抹嘴,“放心吧,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等周末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那房子真的挺好的,就是……有点大,晚上有点安静。”
其实晚上一点都不安静,有个傲娇鬼总在客厅飘来飘去,还会因为“谁该洗碗”这种小事跟她拌嘴。
但这些话,她没法跟林晚说。
“我才不去!”
林晚头摇得像拨浪鼓,“那种地方我可不敢踏进去。安安,你真的要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去接你。”
“知道啦,我的大小姐。”
苏念安笑着抱了抱她,“别担心了,我周末请你吃火锅,就当庆祝我乔迁之喜。”
林晚还是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晚上锁好门窗”“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听到奇怪的声音就开灯”,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念安回到工位,看着保温桶里剩下的红烧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晚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换作以前的她,别说凶宅了,就是小区里流传点“灵异传说”,她都得绕着走。
可现在,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住在传闻闹鬼的房子里,还觉得“挺划算”。
“这也许就是社畜的悲哀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比起虚无缥缈的鬼,还是眼前的KPI更吓人。
下午五点,苏念安终于改完了方案,发给组长后,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突然想起家里那栋老洋楼——
这个时间,夕阳应该会透过爬满爬山虎的窗户,在客厅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夜凌霄会不会正飘在窗边看夕阳?
他今天中午有没有乖乖洗衣服?会不会又研究什么电器,把卫生间搞得一团糟?
想到那个鬼手足无措的样子,苏念安忍不住笑出声。
旁边的同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安姐,啥事儿这么开心?”
“没什么。”
苏念安摇摇头,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些。
“就是觉得,今天可能能早点下班。”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公司大楼时,夕阳正好落在对面的写字楼顶上,金黄金黄的。
她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要不周末来我家吃火锅,我买了你爱吃的虾滑,我向你保证我家一定不闹鬼!”
“你确定吗?安安,我有点儿害怕。”林晚发来消息。
“你放心,就算闹鬼,我保护你!”苏念安回道。
“好的,那周末见!”林晚
“周末见!”苏念安
然后,她转身走向地铁站,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些。
或许,住鬼屋也没那么糟。
至少,家里有个等着她回去“验收家政成果”的傲娇鬼。
至少,那栋老洋楼里,有属于她的一盏灯——哪怕那盏灯偶尔会被某个鬼气得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