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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东京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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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京院拖长了语调。
我心里警铃大作,如果是要我每天按时睡觉起床的话,我完全无法做到啊!
“不如这样,”花京院慢条斯理地说,“反正还在假期不用回学校上课,要不要跟我回东京住几天?”
回东京?
嗯……我原本想着趁着假期在杜王町好好宅几天,然后找仗助打游戏,去品尝一下镇上新开的意大利饭店,或者……在露伴老师心情好的时候,去他的工作室看看能不能挖掘点新的漫画素材。
不过回一趟东京好像也蛮不错的。
“当然,只是建议。”花京院补充道,“如果你在杜王町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安排……”
“没有!”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现在让你收拾行李有点太赶了。”
——————
东京,日本的经济、金融中心,是日本最繁华的地方,全世界最大都市圈,常驻人口将近日本一半人口,即使在泡沫经济破碎后,依旧排在世界前面。
这个城市没有内环外环的概念,顺着地铁坐下去无论在哪下车这里都是东京的市中心。
在我还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离开家乡的深山,搬到了这里和继父还有弟弟一起生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城市——高楼大厦像森林一样密集,电车线路像河流一样错综复杂,人流从早到晚永不停歇。
我的青春就是在这个城市开始的。
我在这里许下了我的梦想,追逐着我的梦想,差点就实现了我的梦想——成为世界第一漫画家。
差点。
因为岸边露伴老是压我一头。
“感觉好久没回来了啊。”从地铁站出来时,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夏天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
“才半年而已。”花京院走在我身后,手里拉着我的行李箱。
“竟然才半年吗?”我回头看他,“我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杜王町的生活每天都十分‘精彩’,相比之下,那些平淡的高中生时光——早起上学,上课打瞌睡,午休时在天台吃便当,放学后在画室待到天黑,这些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了。
“人类对时间的感知取决于经历的密度。”
“看来这半年你经历了很多。”
“这算夸奖吗?”
“算客观评价。”
花京院的家离地铁站很近,这也是当年我总爱往他这里跑的原因之一——不管是想逃离一下当时家里压抑的气氛,还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赶稿,这里都是完美的避难所。
穿过熟悉的商店街,我爱吃的那家面包店还在,老板娘正在门口摆放刚出炉的法棍,看到花京院,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花京院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山田夫人。”花京院礼貌地回应。
“这位是……”山田夫人眯起眼睛打量我,随即恍然大悟,“啊,是普蕾尔啊!真是好久没见了!最近还过得好吗?”
“还不错哦山田夫人,您看起来更漂亮了一点呢。”我笑着回应,注意到她换了新的发型,烫了时髦的卷发。
“讨厌~普蕾尔的嘴真甜。”她掩嘴轻笑,转身从店里拿出两个刚烤好的奶油泡芙,“来,拿着,算是欢迎回来的小礼物。”
道谢后,我们继续前行。拐进安静的高级住宅区,刷卡进入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电梯无声上升。
花京院站在我旁边,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们的身影。
“到了。”他说。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门牌号。花京院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打开的那一刻,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他惯用的那种清淡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点点旧书的味道。玄关的摆设、客厅的沙发、窗边的绿植,一切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我发自内心的发出感叹。
毕竟我搬到杜王町才半年,租的房子已经被我改造成了某种赛博朋克风。
原本的和式建筑,现在变得十分有现代艺术,书柜上原本的藏书和我的漫画书交替放;看起来庄重的地毯上堆的是我的游戏卡带;严肃的书房地面上是我漫画的草稿,和一些废稿。
而这里,花京院的家,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花京院把我的行李箱推进客房,“要喝什么?汽水还是牛奶?”
“当然是美味的碳酸饮料了。”我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发出满足的叹息。
花京院在厨房忙碌,我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这间公寓里几乎没有时间的痕迹。
没有新添的摆设,没有改变的位置,它就这样固执地停留在某个过去的节点。
……
花京院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回到从前。
你和以前一样在公寓里画画,他在旁边处理工作。
早上你装死被他识破,然后被他强行叫起来吃早餐,中午在沙发上靠在一起补觉,下午一起打游戏,而他的游戏水平出乎意料地高,尤其是在策略类游戏上,你几乎没赢过。
“你绝对偷偷练习了。”我指控道,手柄扔在一边。
“没有,”他平静地说,“只是逻辑推理。”
“玩游戏讲什么逻辑!”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回到了从前的时间,回到了那个夏天,蝉鸣,烈阳,风吹过树的声音,熟悉的家,熟悉的人。
夏天——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季节。
他的青春从夏天开始。
在夏天他遇见了你,遇见了承太郎,遇见了波鲁纳雷夫、乔瑟夫、阿布德尔;在夏天为了打败dio他和你们一起踏上了埃及之旅;在夏天你们成为了生死相依的伙伴。
然后在夏天结束后,你也伴随着夏天一起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更残酷的那种: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这个世界的记录里,从时间线本身。
至此,他的青春结束在盛夏,伴随着夏天消逝了。
花京院至今还记得那个普通的早晨。
他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头痛欲裂。最近因为社团和学生会的工作太忙,他熬夜熬到了凌晨,结果在学校的走廊里,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承太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醒了?”承太郎把苹果递给他,“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花京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普蕾尔呢?”他问。
承太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那是谁?”
花京院顿住了。
“你不记得了吗?普蕾尔她和我们一起去埃及,她还救了我们很多次……”
“你撞到头了。”承太郎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你才是撞到头了,我们前几天还在学校里见过她,她……”
她干什么了?她说什么了?
花京院想不起来,最终,他沉默了。
出院后,花京院像疯了一样,开始寻找一切你可能存在过的证明。
他翻出埃及之旅的所有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奇怪的空白。有时在承太郎旁边,有时在他自己旁边,有时在人群的角落。
那个空白的位置,曾经站着你。
于是他问波鲁纳雷夫,问乔瑟夫先生,问每一个可能记得的人。
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这个人。
“花京院,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波鲁纳雷夫担心地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再住院观察几天?”
“不…我很清醒。”
最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连他自己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好在他在一切都快失控时找到了‘方法’,他不顾所有人劝阻,执拗地找到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巫师,巫师答应了他,并且没有收取他任何的报酬,据她所说真爱无价。
不过条件是——他必须以他自己的身体作为祭品,种下一种蛊虫。
蛊虫会寄生在他的血液里,陪着他一起活下去。虽然他还是会随着命运的轨迹,渐渐遗忘你,但是只要你们再次相遇,蛊虫就会苏醒,唤醒他所有的记忆。
而如果他在这期间,爱上了别人,背弃了誓约,蛊虫就会立刻反噬,啃食他的骨头,让他死无全尸。
也就是说,他必须保证他在彻底遗忘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的那些年里,他必须确保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心动。
“我答应。”花京院面不改色。
巫师盯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要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的情况下,孤独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我知道。”
“即使那个人出现时,可能已经不认识你,可能已经改变了,可能已经……”
“无所谓,只要我记得就好了。”
即使所有人都不再记得,即使所有人都遗忘,即使这个世界不能再留下的你的一切,他也绝对不会再次遗忘你。
不过正因所有人都不记得了,被困在那个夏天的,也只有他罢了。
接下来的几年,花京院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上大学,毕业,进入一家知名出版社工作,成为最年轻的编辑部主任。他搬进了现在的公寓,养成了规律的生活习惯,他交了几个朋友,却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门紧闭,除了承太郎他们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敞开过。
直到那个下午,他在漫画社看见了你,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花京院却莫名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甚至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再然后,他记起了一切。
他找到了你,在所有人都遗忘的时候,他重新抓住了那根断掉的线。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他成为了你的漫画编辑,用尽一切资源帮助你。他指导你的画技,帮你修改故事,为你争取连载机会。他甚至动用私人关系,帮助你考上了他和承太郎的母校——虽然你完全不知道这所学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你加入了他曾经的社团,听着你被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夸赞,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仿佛你们的人生轨迹重合,不……这原来就是属于你的人生。
他曾向你许下愿望,如果你们能在一个学校该有多好,多年后,他的愿望终于实现。
花京院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正奋笔疾书的你。
真好。
他想。
命运还是让他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