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法界当第四天灾首领》别寒秋

37、菲尔太太

　　chapter37

　　地球的清晨，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宿舍纯白色的天花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斑，照在赵修悦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宿舍纯白色的天花板。

　　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奥加尔城的连绵雨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指尖残留着奥加尔废墟与砖石的粗粝感，她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青苔的湿气似乎还沾在指腹，但她触到的却是柔软的被单。

　　《永恒之城》这个游戏做得实在是太真实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被最大的模糊，让她感觉自己不知何处是现实，何处是梦中。

　　赵修悦慢慢坐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太多，没有那套沉重且做工粗糙的皮甲，腰间也没有悬挂的佩剑。

　　赵修悦深深吐了口气，抓抓凌乱的头发，在恍惚中翻身下床洗漱，脑子里还装着晚上的组团打怪活动。

　　虽然很想继续玩游戏，但她毕竟是个倒霉的研究生，还得去实验室打卡上班。

　　等赵修悦一边怀念自己游戏角色的身体素质，一边喘着粗气跑到实验室的时候，她师门里年纪最大、留校时间最长的博士师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到她进来，刚满三十的师兄抬起自己那张沧桑而憔悴的脸，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坏。”

　　“师兄早上好。”赵修悦扶着门框匀了口气。

　　他俩换好衣服，手上一边忙活，一边闲聊起最近师门发论文的事情，博士师兄耷拉着眼皮：“我那个数据，跑了一周了，比驴还倔。”

　　赵修悦跟着他叹气，也不由得焦虑起来：“那咱们论文发不出去怎么办？”

　　师兄发出了一阵呵呵呵的诡异的笑声，表情阴森：“那我就变成晴天娃娃吊死在导师办公室门口。”

　　赵修悦闭嘴了。

　　但是师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发疯的边缘，还在拉着她闲聊：“最近你气色不错啊……”

　　赵修悦：“啊，我最近在玩一个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好玩吗？”

　　“挺好玩的……叫《永恒之城》，是一款大世界探索RPG游戏，西幻废土风格，不过未开放的新地图还有别的内容。”

　　赵修悦开始推荐起来：“就是现在还在内测阶段，资格需要预约，你要是也想玩的话，我可以把预约链接发你。”

　　“《永恒之城》？我好想听说过，最近是不是挺火的。”

　　“是的，它号称是全息体验，仿真物理引擎！我自己玩了，真的是这样的。”

　　“是吗……”师兄喃喃自语，眼神放空：“如果它是完全真实的物理引擎的话，那在里面能做实验吗，这算不算交叉学科，是不是就能发论文了……”

　　赵修悦：“？”

　　她汗颜道：“没试过。”

　　师兄：“链接发我，我预约试试。”

　　赵修悦把链接发给师兄，又忙碌了大半天，在去吃饭的时候终于有时间掏出手机能看一看了。

　　这一看，她就发现，《永恒之城》上热榜了。

　　赵修悦：？

　　最近游戏里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还是说又官方又发了什么新消息？

　　她兴致勃勃地点进去，发现并不是《永恒之城》官方发了消息，而是玩家发的。

　　那是体验新地图的玩家“飞天意面”写的一个发在游戏论坛上的帖子，被人转载到了其他平台，又火了一次。

　　那是一篇配了很多张手绘图的动态手书，叫做《珀耳塞福涅的谎言》。

　　还挺文艺。

　　这个题目来自希腊神话，珀耳塞福涅是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

　　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迪斯劫持至冥界，成为冥后。珀耳塞福涅的母亲德墨忒尔得知女儿失踪后，悲痛欲绝，导致大地万物凋零，庄稼枯萎，这便是人间第一个冬天。

　　众神之王宙斯下令，要求哈迪斯放回珀耳塞福涅。然而，在离开冥界前，珀耳塞福涅因为吃下了冥界的石榴籽，被一条古老的规则所束缚，凡是吃了冥界食物的人，就要永远属于冥界。

　　最终，因为珀耳塞福涅只吃了少量石榴籽，所以她每年可以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回到母亲身边。于是，当她回到人间的时候，母亲德墨忒尔的快乐，会让希腊大地回春，万物生长。而当她返回冥界，德墨忒尔陷入悲伤，世界便会进入寒冬。

　　所以，看这个题目，赵修悦猜测这个一个关于母爱的故事。

　　在手书开头的位置，飞天意面配了一个舒缓的音乐，用自己温和的嗓音慢慢说：

　　【大家好，我是飞天意面。

　　在半个月之前，我在本论坛发了一篇期待《永恒之城》的帖子，在当时引起了很多争议，但现在，在真正体验过这个游戏之后，我反而不想谈起那些精美的画面、真实的物理引擎、高超的技术力之类的话题。

　　我想分享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这片大陆上不起眼的小镇里的故事，这或许能代表我对这个游戏最真实的感觉，以及这个游戏更深层次的部分。

　　这个故事不是游戏的主线任务，甚至只能说是一场CG体验动画中的一个环节。它的全部真相，只能在小镇的一些角落、NPC的闲聊以及一些推断里寻得。在等待酒液沉淀的十几个小时里，因为无聊，我尝试拼凑出了它们，并在这里展示给大家。

　　在这个叫做灰溪镇的小镇里，人人都知道“菲尔太太”的女儿是英雄，她的雕像被放在街道中央。

　　就是在这样的街道上，我遇见了“菲尔太太”，而根据我打听到的名字，她叫菲尔·普利莫。

　　她穿一身黑衣服，将自己裹在沾满尘土的围裙中，凭借着自己那匹瘦马与马车运货为生，一身呛人的香薰味，满脸阴沉。

　　在送货短暂的接触之后，我根本没有将一个建模不好看、不发布任务的NPC放在心上。

　　直到她绑架了另一个玩家枕书眠作为祭品，为了复活她的女儿。

　　听起来真是无聊，对不对？像那种邪典游戏里俗套的血腥故事。当然，结果也是肯定的，她被阵营领袖打败了，正义战胜了邪恶。

　　直到我从枕书眠那里得知，那个复活仪式是假的，她被人骗了，那根本不是复活的仪式，同时，她的女儿的灵魂就一直被禁锢着，观看自己的母亲为了复活她而杀戮无辜的恶行。

　　变态，我当时评价。

　　接着，枕书眠摇了摇头，问我还记不记得，在我们第一天到达小镇街道的中央，放着一个小女孩的塑像，那是个拯救了很多人的小英雄。

　　是的，这个塑像上的女孩就是菲尔太太的女儿。她放弃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无辜的人，但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杀戮无辜。

　　我当时大受震撼，被这个剧情里编剧的恶意所震惊，不过玩了那么多年游戏，这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所以我本来不会写下这篇文章，直到我因为无聊，尝试跟旅店的女服务生闲聊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说一些事情忘记告诉我了。

　　我很好奇，问她有什么事，期待能触发一些隐藏任务。

　　她说，是菲尔太太交代的。菲尔太太说你们的货物里有一样草药很容易受潮，你们需要定期日晒，她帮你们垫上了稻草，但是夏天雨一下，地面就会很潮湿。

　　我瞪大眼睛，没想到剧情小反派还有这种责任心。我说：“菲尔太太感觉很不好相处啊，她居然还嘱咐我们这个。”

　　女服务生摇头，摸出了几枚铜币，说她本来想将这些还给菲尔太太，钱是她母亲生病的时候，对方借给她的。

　　那天没有客人，所以女服务生就多说了很多：镇南的面包店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在经营，而菲尔太太送货的时候，会帮年迈的面包师傅把面粉袋搬进店里，然后再离开。

　　我回去看我们的货物，里面果然铺好了稻草。

　　于是，我又随便逛了逛，向这里的居民们询问菲尔太太的信息，根据他们的描述，我还原出了一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邪恶小反派的人生：一个16岁就嫁给丈夫，20岁丈夫早逝，随后女儿死去的女人。

　　她年轻时候勤劳、善良，现在也不曾完全丢弃这些。

　　但永恒之城是个魔法世界。

　　魔法的谎言让一个好人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变成恶人，让她在犯下罪行的同时，依然本能地做着善良的事。在命运的捉弄下，她既做不了纯粹的好人，也成不了彻底的恶人。

　　我突然在这个游戏里认识到，魔法世界，它瑰丽、奇幻，也如此荒诞，如同一个真正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

　　我向工作室写了邮件，询问菲尔太太是否还会回归，工作室回复我，NPC不管剧情再多，一旦死亡，都是不可刷新的。

　　好吧，或许在这个游戏里，魔法不是这个游戏最精彩的部分，人才是。

　　我可能得好好看看这些NPC了。

　　菲尔太太，再见。】

　　飞天意面柔和的读完最后一个字，音乐变缓。

　　手绘的手书翻过，菲尔太太一格一格移动着转身，一个枯瘦疲惫的黑衣妇人走向小镇的远方，最后定格在那个铺满稻草的箱子、街中心女孩的铜像，流水一样掠过。

　　这个帖子很快热了起来，底下很多人回复他，也有一些抽到资格的玩家在热议。

　　“我靠，想起我妈妈了，如果我出意外了，她可能也会上这种当。”

　　“我靠难受了，这个故事真是处处都是命运弄人。”

　　“那个骗了菲尔太太的是谁啊，这是人？不得抓出来剐了。”

　　“所以真的没办法帮菲尔太太了？写邮件提建议的玩家多有用吗？”

　　“带我一个，说不定工作室看见能让菲尔太太回归呢。”

　　“不知道那个女孩眼睁睁地看着她妈妈为了她杀人，得有多心痛。我想给那个骗人的剁成臊子，所以名额什么时候给我发，@Clavin工作室”

　　飞天意面在下面回复：“还有，能不能出个游戏录像的功能啊，截图也行，这也不难吧！做手书画得我手要断了@Clavin工作室”

　　赵修悦想了想，也回复说：

　　“魔法就是会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又无法保证实现它，不知道魔法世界跟我们这种世界比，哪个更残忍。”

　　飞天意面回复她：“或许都很残忍吧。”

　　飞天意面：“对了，我们的酒马上要沉淀好了，我要上线去处理我们的生意了，大家等我消息，我会很快向大家分享的！”

　　发完最后这个消息，他就再也没有回复帖子，应该是上线继续玩游戏去了。

　　……

　　飞天意面睁开眼，看见cyn已经站在了酒桶旁边，见他们都围了过来，于是伸手揭开了盖子。

　　他和力大砖飞连忙伸着脖子向酒桶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