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拟】蝴蝶》岳亦

1、序章

　　序章：万国宫的晨祷

　　日内瓦的晨雾正从莱蒙湖面漫进来，像未干透的蛋彩画，给万国宫的廊柱蒙上层朦胧的白。联推开议事厅的雕花木门时，首先闻到的是松烟墨的香气——瓷正坐在橡木长桌旁，手中的狼毫在宣纸上游走，腕间的玉镯随着运笔的弧度轻晃，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在纸上的星子。

　　她今日着一身月白襦裙，领口绣着暗金色的回纹，那纹样与厅内陈列的罗马柱浮雕奇妙呼应，仿佛两种相隔千年的文明在织物上完成了对话。听到推门声，瓷抬眸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雾汽，砚台里的墨汁映着她的脸，像块温润的和田玉。

　　“又在记录？”联的声音从穹顶落下，带着湿壁画般的厚重感。她的长袍是用威尼斯锦缎织就的，深蓝底色上绣着万国徽记，金线勾勒的轮廓在晨光中浮动，像把整个地中海的浪涛都披在了身上。

　　瓷放下笔，宣纸上“和而不同”四个字墨迹未干，笔锋间的藏锋露锋，像极了她身后那尊青铜鼎复刻品上的纹饰。“总得给时光留些底稿，”她指尖拂过纸面，墨香混着雾汽漫开，“就像佛罗伦萨的画师，总要在祭坛画背面记下日期。”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推开，带着大西洋的海风。美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进来，猩红的缎面长裙上，银线绣成的星条在晨光中闪烁，每一步都像流星划过天穹。她手中的鳄鱼皮手包甩过桌面，撞在瓷的砚台上，墨汁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晕成小小的乌云。

　　“老联，昨天的军备提案——”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薄荷的凉意，耳坠上的钻石折射出的光，比议事厅的水晶灯更刺眼。

　　“至少该先敲门，”英从屏风后转出来，墨绿的丝绸长裙曳过地面，裙摆上金线绣的蔷薇与她手中骨瓷茶杯的花纹相映。她的手套是威尼斯蕾丝做的，指尖捏着茶杯的样子，像在拿捏某个殖民时代的契约，“某些人的教养，还不如东印度公司的商船。”

　　法轻笑一声，从侍者盘中取过一支玫瑰别在发间。她的鸢尾紫纱裙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裙角的蕾丝像被风吹皱的塞纳河水。“比起‘日不落’的余晖，”她的香水味混着玫瑰香漫过来，像卢浮宫里的《维纳斯》突然有了气息，“星条旗的新鲜感，怕是维持不了几个世纪。”

　　俄倚在石砌的门廊边，深绿的呢绒斗篷上还沾着西伯利亚的雪粒，斗篷下摆的毛皮镶边在晨光中泛着暖光，像森林里的母熊守护着巢穴。她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个桦木酒杯，往里面倒着琥珀色的酒，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像贝加尔湖的冰裂。

　　联叹了口气，走到长桌尽头坐下。六把雕花座椅缓缓转向中心，椅背上的国徽在晨光中苏醒——瓷的龙纹正对着美的星条，英的蔷薇挨着法的鸢尾，俄的熊纹与联的万国徽记遥遥相对，像幅刚完成的祭坛画，等待着信徒的凝视。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瓷收拾起宣纸时，发现刚才溅出的墨点旁，不知何时落了片玫瑰花瓣，法的香水味还沾在上面；美手包的搭扣上，挂着根俄斗篷上的绒毛；英的茶杯旁，留着联长袍上掉落的金线。

　　她们都没说话，但晨雾里，已有无数无声的隐喻在生长，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师，在蛋彩画的底层，悄悄埋下了所有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