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拟】相爱》岳亦

7、夏蝉与诀别之吻（BE番外）

　　夏蝉与诀别之吻

　　七月的阳光稠得像融化的蜂蜜，黏在窗玻璃上，把书房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染成金红色。美靠在胡桃木书桌旁，指尖夹着半支熄灭的烟，烟蒂上的灰烬簌簌落在摊开的乐谱上，晕开一小片浅灰。英坐在对面的绒布沙发里，膝盖上搭着米白色针织毯，指尖反复摩挲着毯子边缘起球的纹路，像是在数着空气里流动的每一秒沉默。

　　蝉鸣从窗外的老樟树上涌进来，铺天盖地，吵得人太阳穴发紧。美终于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烟草的沙哑：“就到这里吧。”他没看英，目光落在乐谱上那行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音符上，像是在跟那些黑色的符号告别，而非眼前的人。

　　英的指尖顿了顿，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回应，轻得几乎被蝉鸣吞没：“好。”他抬起头，看向美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从前他总喜欢用指腹蹭这里，感受皮肤下清晰的骨节，那时美会笑着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指节含进嘴里，温热的呼吸裹着烟草与薄荷的气息，痒得他指尖发麻。可现在，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一丝柔软的弧度都没有。

　　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英泛红的眼尾上。他知道英在忍眼泪，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明明难过到发抖，却还要装作平静。美突然走过去，蹲在英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颊，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收了回来。

　　“你会好好的，对吗？”美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英点点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砸在针织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也是。”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蝉鸣还在继续，像是永无止境的背景音。美看着英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压抑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蝉鸣，英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老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撒了一层碎金。那时英对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叫英，你呢？”

　　“我叫美。”那时他这样回答，从此他们的名字就被绑在了一起，一起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他们一起在老樟树下听蝉鸣，一起在书房里弹钢琴，一起在深夜里分享同一杯热牛奶。美还记得英第一次吻他时的模样，紧张得闭紧了眼睛，睫毛不停颤抖，嘴唇软软的，带着牛奶的甜味。

　　可现在，他们要告别了。

　　美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捧住英的脸颊，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英的皮肤还是像从前一样细腻，带着温热的触感。“最后一次，好不好？”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确认。

　　英愣住了，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美慢慢凑近，鼻尖碰到英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他能闻到英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英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从前他总说这个味道太甜，现在却觉得，这味道大概会记一辈子。美闭上眼睛，轻轻吻住英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不像过去那些炽热而激烈的吻，更像是一种告别，一种珍藏。英的嘴唇有些凉，微微颤抖着，他慢慢伸出手，环住美的脖子，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美能感受到英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冰凉的，却烫得他心脏发疼。

　　蝉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美慢慢加深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过去的时光。英的身体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抓着美的衣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都知道，这个吻结束后，他们就真的要分开了，就像夏天总会过去，蝉鸣总会停止，有些故事，终究要画上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美慢慢松开英，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再见，英。”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英的手指还停留在美的衣领上，他看着美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窗外的阳光。“再见，美。”他说，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美站起身，最后看了英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英坐在沙发上，看着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才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哭了出来。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依旧炽热，可那个曾经陪他一起听蝉鸣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书房里还残留着美身上的烟草味，还有那个带着栀子花香的吻，这些都将成为英记忆里最珍贵，也最疼痛的部分。

　　或许很多年后，当英再听到蝉鸣，再闻到栀子花香，还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个叫美的人，想起那个带着告别意味的吻。那时他或许会笑着流泪，因为他知道，他们曾经那样真切地爱过，那样用力地活过，就算结局是死别，就算从此天各一方，那些美好的时光，也永远不会消失。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英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老樟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蝉鸣依旧，夏天还在，只是他的夏天，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