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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附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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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二章后记
整理旧稿时,发现夹在最后一页的碎瓷片——是当年写《破碎的镜子》时,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青花瓷残片,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仍能看清上面半朵缠枝莲。原来有些细节,早在落笔时就埋下了伏笔,像画在画布背面的底稿,不到最后揭开,总看不清全貌。
英的羽毛笔其实一直缺个笔尖。那是他刚入职时,美抢他咖啡杯时撞断的,后来他总用小刀削了又削,笔杆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刻痕。最后那支笔落在密道的石壁边,笔尖断得彻底,像他没说完的那句“画框我选了橡木的”。
美给瓷刻花纹的箭杆上,其实藏着行小字。是用刀尖浅浅划的“别回头”,只是瓷每次握箭时都捏在中间,直到那支箭散在雪地里,才被血和泥糊住,再也看不清。他总说“面具不用戴”,却不知道自己早把心事刻进了木头里。
俄的亚麻布上,双头鹰的绣线断了三根。第一根是瓷第一次打碎镜子时,他连夜缝补扯断的;第二根是苏留下的银镜彻底散架那天;第三根是在画室护着瓷时,被火绳枪的弹片燎断的。最后那块布盖着满地镜渣,像盖着个说不出的秘密。
法的记事本里,夹着半片金箔。是从英的圣像画上揭的,他总说“碎了的光更野”,却在每页角落画满完整的圆——有阿诺河的弧度,有可丽饼的边缘,有五个人影并排的轮廓。最后那页的圆画到一半,笔尖戳穿了纸,像个没愈合的伤口。
瓷的袖口一直别着枚银扣。是南当年铜镜上的配件,后来他用金缮把碎镜粘成薄片,嵌在扣子里。每次摸到那点凸起,就像摸到了田埂上的泥。最后那枚扣子掉在多瑙河的岸边,被冰水泡得发乌,再也映不出光。
他们总说“镜子碎了拼不回”,却没人说过,那些碎片会变成别的样子——可能是美箭杆上的刻痕,是英画框里的金箔,是俄布上的断绣,是法记事本里的圆,是瓷袖口的银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看着是散了,其实早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发了芽。
只是那年冬天老街的雪,终究没等到第二年的草莓。帆布棚拆的时候,老板在梁上发现个布包,里面是五根没吃完的烤香肠签子,串着片干硬的可丽饼,上面的草莓印早就褪了色,倒像滴没干的泪。
原来最痛的不是破碎,是那些碎片明明还在,却再也拼不成原来的样子。就像有人在画的背面写了结局,我们却总盯着正面的光影,以为还有机会改改落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