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宝石与矿（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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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血雾弥漫中，伊万的面目扭曲如恶鬼。
中也钴蓝眼被染成深紫，晦暗不明，死死盯着伊万手中紧握的遥控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妥协：“好，你先——”
“他不会按的。”太宰突然出声，平静笃定。
中也循声望去，心头一跳。太宰正定定望着他，鸢眼幽深，嘴角下撇，俨然不虞到了极点，这对太宰这个永远挂着虚伪笑意的笑面虎来说很罕见。
太宰在生气？气什么？
“你当我不敢！？”伊万厉声尖叫，扣着遥控器边缘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太宰却似没有听到，依旧凝注着中也。片刻。才平静地移开视线，仰视伊万，幽缓道：
“那你按吧——”
“太宰？！”中也橙发冲冠，被无视了。
“按吧，听从你那位神的旨意，”太宰声线无波，吐着残忍的话，“毁了这里，让地底三百多人……一起陪葬——”
“你TM在胡说什么！？”中也侧身要冲向太宰——
“别动！！！”伊万敏感的神经再次被刺痛，银蓝发跟着狂舞。
中也腿部肌肉猛地紧绷，终是没有抬起。他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伊万拇指下的红色按钮，才重新瞪向太宰，满眼的诘问，但太宰没有看向他。
“只需一瞬，你那位神所降下的神迹便会昭告天下，他的名讳也将公之于众，”太宰不紧不慢地说着，忽地凉薄一笑，“但我猜，他大概还不想这么早站到聚光灯下。我猜的……不错吧？”
他话音绵长，如同巷道里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伊万似是被吹懵了，呆愣俯视着太宰，银蓝眼珠猛地斜向一直蜷缩在太宰身边默不作声的美人。
“……公关官……「杀意反击」？”他喃喃低语，声若蚊吟。
“啊啦~你知道啊~”太宰语色华丽一转，愉悦起来，“那就不用我解释了~”他笑意盈盈，手搭在“公关官”肩上，将人轻推出身前。
众所周知，公关官不仅是港口Mafia的门面，现役一线影星，更是一名极厉害的异能者。
「杀意反击」。一个在他身亡后才会触发的死亡陷阱，足以让任何试图悄无声息解决他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伊万沉默盯着“公关官”，突地咧开一个扭曲笑容，“我的岩壁足以保证，即便整个矿区被炸成碎片，他也能毫发无伤。”
太宰眨了眨眼，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的神，也挺累的。”他搭在“公关官”肩上的手紧了紧，“如果，我不松手呢？”
“……”伊万再次陷入沉默。
他眉头锁死，眼神飘忽，显然被难住了。
握着炸弹遥控器的手随之摇摇欲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的手臂骤然诡异曲折，不似人形！遥控器脱手飞出，下一秒已泛着红光闪现在太宰掌心！
于此同时，中也已高高跃起，纤腰一拧，长腿如鞭直抽伊万后腰！
“砰！”
伊万银蓝发似彗星尾羽，被踹得直撞向太宰。
“哎呦！”太宰痛声高呼，荧蓝光带被迫倏然绽放，仿若血雾中盛放的昙花！
「人间失格」
耀眼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太宰的咒骂已然炸响：“小狗！你谋杀亲夫啊！！！”
“……”中也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冷眼看最后一星光点飘散，钴蓝瞳孔倏地一缩，“人呢？”
太宰狼狈地躺坐在地，身上一滩岩土，埋了半身。哪还有伊万的影子？他本应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被彻底制伏。
“咝——”太宰龇牙咧嘴地试图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嘴里恶狠狠，“笨蛋蛞蝓！人当然是金蝉脱壳，土遁溜了！”
“……什么时候？”中也沉声问道，踱步走近，手指优雅一勾，礼帽稳稳落回头顶。他顺手将消防水雾阀门回正，水雾轰鸣止息，刺眼的红光闪了几下安静下来。
“……也许，从最开始就不是本体。总之，有我在，他短期不会冒险再来。”太宰挣扎了半秒无果，索性放弃，“啪”地瘫回地上，半死不活地望着巷顶。潮热的雾气沉降在他脸上敷了层薄薄水釉。
中也走到他近前，踢了一下他露在岩土外的脚，丢了句“别装死。”转而面向刚被他用重力拉到安全距离，正靠墙滑坐的“公关官”。
金色假发掉地，露出一头银白发垂肩。
中也居高临下俯视他，钴蓝眼在他面上来回周旋，倏然歪头：“桐原鳩羽？”
桐原少主浅碧下三白眼微微睁大，视线游向地上的太宰——
“我问你呢。”中也淡声。
“是、是……在下桐原，”少主强自镇定下来，从地上晃悠悠爬起，整理衣装，从怀里掏了快方帕，仔细擦净手后礼貌地伸出，“中原先生认识我？”
中也依旧歪着头打量他，眼从他微颤的指尖移回脸上，半晌不语，猝然伸手探向他眼下，拇指一撇，抹掉了那颗假泪痣，方才奇道：“模仿得真像，我竟一打眼没认出来。”
不等少主反应，他手顺势落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受惊了吧，被太宰这家伙卷入——”
“叭——！”爆鸣再起。
中也止了话头，三人齐齐望向广播。
“——卷扬机运行正常，通道信号全绿。各层人员依次升井，请听从调度口令……重复一遍，卷扬机已恢复正常——所有人员，可以回家了。祝各位Moussem节愉快。”广播尾音在矿壁间回荡。
中也紧绷的线条终于舒松，眉眼软下，嘴角轻巧勾出抹欣慰。
“嘶——滋——”
这次是对讲机响在中也后腰。
“中原先生！上面恢复正常！我这边看到太宰先生来了！？危机是不是解除了！？”矿财主虎嗓急哄哄一通吼。
中也正要取下对讲机，才发现还握着桐原少主的手，歉意一笑。
他侧过身，瞥了一眼地上的太宰，按下对讲机松快道：“干得好，不过还不是松懈的时候，立刻组织所有矿工，用最短时间撤离。因为，”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岩壁，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潜藏之物，“危机并未解除，那个‘矿灵’……跑了。”
“跑了！？那我们——”矿财主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中也将对讲机拉远，高声打断：“去召集炸弹处理队——”
“炸弹！？”是阿米尔声音突入，罕见地和矿财主同样惊恐。
“……”中也对讲机差点脱手，脑门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对——”
“不必。”太宰声音幽幽响起。
中也止了声，锁眉垂首看去。太宰依旧死人样瘫在地上，只有一只手高高举起，捏着那炸弹遥控器，漫不经心地对着巷顶。
“咔嚓。”一声轻响。
遥控器塑料外壳在他两指间应声碎裂。他手腕随意一翻，将残骸丢向中也。
红光一闪，中也稳稳接住，定睛一看，遥控器面板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电池。意味着……
中也猛地看向太宰，对上他懒洋洋挑起的眼尾。
“……滋……太宰先生？”矿财主在那头不安。
“……没事了，你们尽快疏散矿工，不用管我们。”中也松了对讲机，钴蓝眼直射太宰，“你怎么知道这遥控器是假的?”
太宰掀了掀眼皮，气若游丝：“不先拉我起来吗？我浑身都疼……”
“啧，”中也轻啐，手随意一扬，压在太宰身上的大半岩土瞬间被红光包裹，飞散到一旁，只留下薄薄一层因太宰「人间失格」直接接触而不停话的浮土。他弯腰探手，抓住太宰臂弯轻松向上一拽——
下一秒，被太宰整个人的重量压得一趔趄……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中也勉力从太宰紧密的拥抱中探出橙色的脑袋，一手抓向他的后颈，试图把这个人形挂件从自己身上扒下去。
“啊！疼！疼疼疼！”太宰两臂愈发收紧，直勒得中也喘不过气。
“下去！”中也高叫。
“主人的尾椎骨肯定断了！走不了路！小狗要负全责！”太宰死皮赖脸地扯嗓子痛呼。
“下——去——！！！”中也也入疯魔，张牙舞爪似炸毛幼狮。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看出遥控器是假的吗！！！”
“假的——吗！！！”
“吗！！！”
过高的音量在狭窄的巷道内炸开，碰撞出悠长余音。
中也耳膜嗡嗡直响，手上渐渐卸了力，任由太宰八爪鱼样瘫在自己身上……
“说。”他垮着张俏脸，沉声。
太宰嘴角悄悄上翘了一下，才从中也肩窝抬起头，一手揉着后腰，艰难直起身，软绵绵道：“中也背我，边走边说。”语毕，还像模像样地扑扇了两下纤长的黑睫。
中也钴蓝眼瞪得溜圆，一口气噎在喉头不上不下。半晌，他才长长吁出口气，认命地将对讲机塞进太宰手中，随即抓着他的臂弯，将人摔上背。
“哎呦！”
太宰又是一声高亢哀嚎，在中也扭头扫来的冰冷视线中迅速抿了嘴，乖乖将头轻轻枕在中也颈侧，含糊嘟囔，“中也对伤员……也不知道温柔一点……”
“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扔下去。”中也寒声警告，转身准备走向井筒，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银亮，突地僵了脸。
差点忘记还有个外人在场！
“……”桐原少主浅碧眼眨巴两下，倏地笑起，两个酒窝浅浅，磕巴道：“双、双黑之名，百闻不如一见。”
“……”中也钴蓝眼回以两下眨巴，抬步就走，“跟上。”
他语气平淡，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抹粉霞，在太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温热吐息下，迅速变得红艳欲滴，仿佛要渗出血来。
就像……太宰生日宴那晚……
中也四肢僵硬地背着太宰走了两步，在井筒前停下。机械隆隆中，他提高音量：“等卷扬机一停，我带你们上去。”他偏过头，橙发与太宰的棕发摩擦，痒痒的，“现在，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太宰趴在中也温暖的背上，嗅着暌违已久，专属于小狗的味道，全身心都放松下来，舒爽极了，便不再卖关子，懒声道，“如果换做是我，我就会这么做。”
“你是说？”
“没错，给整个矿区埋炸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我才不会干，”太宰悠然说着，脑袋在中也肩窝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最多埋上一两个，足够逼真，能唬住人，就够了。”
中也垂下头，神情掩在帽檐下，半晌，吐了两个字：“……老鼠。”
“嗯？”太宰轻哼。
“……”中也沉默。
一时只有井筒隆隆咆哮如巨龙吐息。
“怎么，气得要冒烟？”太宰在他耳边细语，“小狗身上好热，抱着真暖和。”他不怕死地捏了捏中也烧火似的耳垂。
“……”
“叭——！”又一声广播鸣响。
“——全员升井完毕，卷扬机停止运转。”
卷扬机低沉的金属嗡鸣随之渐熄，归于沉寂。
“啪。”电机运行的电流声也彻底断开。
整个井口，只剩风在回响。
“……太宰，心跳。”中也低语从帽檐下传来。
话音未落，殷红光裹着三人轻盈跃入幽深的井筒，沿着冰冷的导轨与钢缆飞旋而上，紧贴着巨大的罐笼侧壁，掠过层层白炽光膜！一秒内冲出了压抑的地表！
月光大盛！
星河璀璨，无所顾忌地压向人间。夏末初秋的夜风裹挟着草木的微腥与远山的凉意，涌进鼻腔，涤荡尽肺腑中积郁的浓重铁锈与血土气。
近处，虫鸣犬吠成诗；远处汽车发动机嗡嗡轻颤。
“中原先生！太宰先生！”
矿财主和阿米尔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来。他们身后，惊魂未定的矿工已排列成队，沉默搭上车队。
“呦！好久不见啊~”太宰闲闲挥手，笑眼弯弯，仿佛刚才地底的生死搏杀不过是他编排的又一场好戏。
他挥动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是中也毫无预兆地松了手。好在太宰双腿本能地紧紧勾住了中也劲瘦的腰。
“中也！你想摔死我？”太宰不满地嘟囔起来，随即掐起嗓子，用黏糊糊的嗓音在中也耳边吹气：“真的动不了嘛……再背一会儿，好不好？”
“……”
没有预想中的反唇相讥，也没有暴怒的呵斥。
中也垂首默立，橙色发间只传来粗重的呼吸。
"……小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宝石与矿（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