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宝石与矿（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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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
“还是这个？”
“主人说，让你选。”
巷道内，时间仿佛凝固。
唯有炸弹遥控器上，那一点猩红的光，规律地搏动，如同濒死心脏最后的颤栗，跳动在中也钴蓝色的眼里。
小小一点红光，却决定着上百矿工的命，以及整个矿区的存续。
……原本答应公关官，要看今天鳩羽的代言直播。
要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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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正午。日光酷烈。
“啪——！！！”
玻璃杯在混凝土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石榴汁溅上裤脚，顺着黑色皮鞋的弧度滚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不祥的污渍。
啧。太宰垂首，盯着那滩在深红液体里闪着寒光的碎片，碎光晃进他眼里成了不安。他指尖轻颤。
“先生！您没事吧！”
一黑帽服务员第一时间冲来，抽了餐台上的白巾，屈膝跪在太宰脚下，快速抹净他鞋上的脏污后，用白巾小心拢起玻璃碎屑，絮叨：
“展馆内有洗手间，我带您——”
“我知道在哪，”太宰已一步迈出，只留下冷淡的一句，“谢谢。”
他径直走向茶歇区右侧。那里矗立着一个黑色幕布包裹的立方体。是此次代言会的展馆，临时建在横滨湾码头，名为“黑盒”。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熟练调取小狗的定位。距离过远，只能显示大致区域，是在北非矿区无误。以小狗的实力，那片土地上理应没有敌手。
只要今日能将背后疑似白鸽之人揪出，抓回越狱犯虫太郎，就能暂时扫清这边的潜在威胁，接他回来。
“……可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呢？”他低喃。
海风柔顺拂过他前额，引着他微仰起头，正逮到几只贪嘴的海鸥从黑盒顶俯冲而下，搭着顺风车滑翔，扑向左前方喧闹的人群抢吃的。那里，乌泱泱一众媒体人和幸运粉丝已然漫出了预设的凉棚，扇着扇子，打着伞，在艳阳下偷凉。其中不少耀眼金发攒动颇为惹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公关官的狂热拥趸。
……这妖人，当真是蛊惑人心。太宰撇了撇嘴，加快脚步踏入展馆。
进门的一瞬。风止云熄，但海潮更胜。
天光大暗，水纹状光带幽幽浮动，将他拖入全息投影打造的深海幻梦。视野所及，尽是幽邃的蓝绿，唯有场地正中央，簇拥着一团燃烧般的赤红。
那是一座溶洞形态的仿生艺术装置。无数光斑自剔透如红宝石的钟乳石尖垂落如水滴，衬得那溶洞宛如一颗在海底深渊兀自搏动、活生生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随着红光明，灭，呼，吸。
舞台巨幕上的镜头缓缓推进，聚焦于洞口。
一只璨白的手倏忽探出，纤细的指上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妖冶绽放，连着金链，如拥有生命般缠绕上那看似无骨的腕，一路蜿蜒向下，流光似火。
紧接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闭着双眼，自黑暗中缓缓显现。是公关官。他倏然抬眸，两颗血红色眸子似两潭血池能将人吸进去。眼角一点泪痣绣着惑人的金鳞纹。他艳绝一笑，下一秒，整个人如传说中魅惑水手的海妖，轻盈地“游”出溶洞。纯白绸缎礼服紧贴曼妙身姿，如同海面上翻涌的浪花，又似深海里飘荡的水母。他环绕着装置巡游一周，最终悄然落回洞前。
金链垂落，镜头再次贪婪推进，聚焦于他胸口那枚作为核心的主石。鸽血红在诡谲光影交错间，随着他呼吸起伏而闪烁，仿佛是颗微缩的深海之心。
噗通。噗通。噗通。
“啪！啪！啪！”
掌声零星响起，随即迅速蔓延，连成一片。
场馆顶灯骤然大亮。
“很好！最终彩排非常完美！辛苦公关官老师了！”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公关官立于台上浅笑言兮，“那么，我先去候场了。两个小时后正式亮相，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语毕，他优雅转身，身影重新没入那幽深的“溶洞”之中，似是他本就不属于人间。
“……这次鳩羽能请到公关官真是……”
“可不是嘛！主题也绝啊！‘深海之心’，正好接上之前爱朵露的‘海神的新娘’。”
“听说还有个解谜活动？传说红宝石背后藏着一艘失落的宝船，找到的人有神秘奖励？”
“噱头吧！”
太宰一路听着工作人员兴奋窃语，闪身进入后台化妆间。
“……是你啊。”公关官亭亭坐于梳妆镜前，看向镜中太宰，嗔怪，“也不敲门。”
“中也有联系你吗？”太宰反手带上门，懒得废话。
“喂！你什么态度。”阿呆鸟嗓门隆隆，从角落转出，将手中食盒小心翼翼放在梳妆台上。
“你不是说要给他直播？”太宰皱眉沉声。
阿呆鸟无视了太宰，为公关官摆好餐具后，才靠坐在一旁，抱臂回道：“我打了，他没接。”
太宰眉头压得更低，拿起手机疾点，拨给矿财主。
“嘟——”
“嘟——”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公关官黛眉轻蹙，担忧道。
阿呆鸟嗓门再次炸开：“他能有什——”
“小点声。”公关官眼波流转，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他、他能出什么事……”阿呆鸟脸瞬间爆红，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直愣愣地回望公关官，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你今天……好美……”
“……”公关官红唇一颤，眼倏地游回镜中，故作调笑，“我哪天不美呢……呆子。”
“美！都美！”阿呆鸟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地昂扬起来，吹起无数甜腻的粉色泡泡，如有实质般萦绕在两人身侧，旁若无人。
公关官终是被逗笑，唇沿勾起的弧度和金发一样卷翘迷人。
“嘟。”
拨号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笑得都卡粉了。”太宰收起手机，幽缓恶语。
公关官凤眼一眯，斜向镜中太宰，却只捕捉到他一角黑衣消失在门口。
“呵，”他转而对着阿呆鸟轻轻眨眼，悠悠感慨，“……爱而不得的人，姿态真是狼狈呢……”
“阿、阿——嚏！”
刚走出化妆间没几步的太宰便打了个天大的喷嚏，他揉着发痒的鼻尖，再次拿起手机，接入内部情报系统，飞速查阅北非相关条目。
嘴角不自觉紧绷。
小狗……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空气质检今早确认达标，需要再次检测吗？”沉稳男声响起。
太宰抬头，看见石叔穿过一众忙碌的舞美师，迎面走来。
“不必。正要找你，”太宰接过石叔递来的纸巾，暂收手机，低声问，“名录收集好了？”
石叔不语，只呈上个平板。屏幕上，是今日所有入场人员的详尽背景调查。
太宰指尖飞划，近千份资料如流水般掠过。
“没什么可疑的，定然用了假身份。”他将平板递回。
石叔垂首接过，随即抬眼，声音更低：“人，找来了。”
“在哪？”
“后门。”
石叔转身引路。推开后门的一瞬，海潮携着鸥啼再度涌来。太宰抬手遮了下过亮的天光，一眼瞅到门边角落，站着个兜帽宽大的瘦小身影。
他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在那兜帽边缘泄露出的一小撮橙发上停留半秒，正欲开口——
“扑棱棱——！”
左侧忽起一阵密集的群鸥振翅。
他循声看去，隔壁码头岸桥边，一个蓝色集装箱正被吊起，紧挨着一个绿色集装箱缓缓放下。远远地能看到箱体上喷涂的醒目黑鸦图腾，是港口Mafia的海运标志。
“……怎么还在搬？”太宰语气沉下。
“前日有台吊车故障，场地虽清空，但转运排列延误了。”石叔有条不紊地解释，“您放心，已换最好的熟手，活动开始前，必定就绪。”
太宰眼神游巡过高低错落，各色迷彩的集装箱。迷宫陷阱，专逮耗子。
“……石叔办事，我自然放心。”太宰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应了句，这才走到小个子身前，淡声道，“帽兜。”
孩子异常顺从，立刻掀开兜帽，露出一头微卷的橙发，和中也极为相似……
身量也相仿，脸庞算得上小巧，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乌黑，此刻正满载着激动与紧张，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太宰老师，我随时听候您的指令。”
太宰老师……声音脆生，柔嫩。
太宰挑眉看向石叔：“枣织？女孩？”
石叔沉默，算是默认。
“太宰老师您放心！性别不是问题！我还小，看不出——”枣织唇齿伶俐。
“停。”太宰抬手，竖起食指贴上唇，“第一，我需要你全程当个哑巴。第二，必须紧跟我，寸步不离。第三……尽你所能，演出你心目中‘中原中也’应有的样子。我说得，够清楚吗？”
“明白！”枣织眼神顷刻变得凌厉。
“……看来，魏尔伦那里没白去。”太宰这段时日忙于宝石线，部分有战斗天赋的情报课幼苗，便被送去了魔鬼训练营。
枣织但笑不语，嘴角勾起的弧度，是中也式的桀骜不驯。
“……”太宰胃部莫名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掠过全身。他转向石叔：“易容师呢？”
“马上到。她看过照片，说……”石叔罕见地停顿，在太宰骤然惊恐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哦~底子很不错嘛！跟太宰君说，给姐姐二十分钟就好！一定要原话复述哦~”
……
海波轻响。
太宰抽了抽嘴角：“如果不是身高差太多，假扮中也这活，理应交给石叔。”
石叔岩石般坚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过奖。”
太宰再次噎住：“……行了，扮好后直接来茶歇区找我。”眼神又落到枣织身上，“一会儿，多拿些甜点，尤其是那种奶油多到发腻的水果塔。”
小狗，最喜欢了。
太宰目送两人进门，复又掏出手机，方才情报网并无异样，八成是情报端那头并未录入。
……小狗。
他默念着，又切进LINE。最后和中也联系是昨晚的简讯。
青花鱼：明天见面会结束，我就飞来。小狗一定想主人了吧！
蛞蝓：时间发我，让矿财主去接你。
青花鱼：诶？？？要小狗亲自来。
蛞蝓已读不回。
看似无异。但……
太宰眉眼耷拉又开始愁另一桩更为闹心的事。自两个月前那个夜晚后，小狗开始回复消息，却退回到了生日宴那个吻之前，纯粹公事公办的搭档状态。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可是狂轰乱炸发了一连串【喜欢中也】这种羞耻到社会性死亡的话，后面还跟了两条死活记不清内容的视讯。
高烧里他到底说了什么？问了什么？
问小狗，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你梦游发癫】。
梦游发癫TM是什么意思？！？！
“嘎——！”
鸥鸟一声刺耳啼鸣。
太宰暴躁抬头，两只鸥鸟正在他头顶抢食，他鸢眼危险地眯起。鸟儿似有所感，齐齐惊飞，留下根纯白尾羽，不偏不倚，悠悠飘落在他掌心。
纯白的……
……白鸽。
“嗡——”
手机突震，是安吾来电。
“太宰，一切就绪。”电话那头传来安吾冷静男声，背景里清晰的海浪声与太宰这同频。
“……有把握吗？”
“……太宰，这不像你。”
“……”海潮往复。
半晌，太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快、悦耳。
“也是。”
他语调轻盈上扬，满是游戏人间的愉悦。
“那么……”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凛冽弧度。
“狩猎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宝石与矿（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