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仕兰高中 当他回想往 ...
-
早春的阳光里，比亚迪在公路飞快的行驶，硬是开出超跑的气势，嗖的一下不见踪影。
路边白玉兰花开，春光里一地芬芳。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看陆羽，她的侧脸在光下美的惊人，眼神飘渺，似乎又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模样，可他知道不同了……
如果那时他没有去卡塞尔，今天又是什么样，会在这里幸福度过一生吗？
车一个拐弯，停在小巷，天蓝的像漫画，副食店老板在凉椅上睡觉，桌上摆放着早茶与桂花糕。仕兰中学在附近，它很国际化，还招收外国人，所以在本市牛哄哄。几个人左拐右拐，最后停在巨大的罗马万神殿前。
“你确定这是仕兰？”
四个人震撼的看着这所学校，路明非也不确定了。恢宏的罗马柱十分土豪，乍一看还以为白宫与万神殿那一夜有了不伦之恋。旁边大理石雕像有点眼熟，路明非心惊胆战，雕塑为毛长着他的脸啊！
他连忙转移注意力，“今天好像是校庆，我们也混进去吧……”
今天是仕兰中学五十年校庆，彩旗飘飘人声嘈杂，几人像青春年少的高中生一样混进去调查楚子航，光芒万丈的人总得留下点东西吧？
阳光明媚，参加校庆的叔叔阿姨在树下拍照，穿过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四人被人群冲散，只剩他们两个。
走着走着，回忆涌来了。
他想起那些在教室发呆的日子。那时他天马行空，老师在讲台上点名说路明非啊路明非你又在神游天外……路明非在想一部小说，《血染的图腾》。
小说里有个小女孩和外星机器人在q／q上聊天，外星人一边打仗一边对小女孩说我马上要死了，女孩以为他在开玩笑，说明天见……
他不知悲伤从何而来，他不是要打仗的机器人，也不会因战火死掉，为什么因为一个小说那么悲伤呢？
人们悲伤与孤独，是不是因为害怕被遗忘，害怕被替代。
一个人活着，由社会价值组成，由认识的所有人共同组成。学习成绩好得到老师喜欢，乖巧懂事家长喜欢，优秀有能力社会喜欢。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越有价值就越容易被喜欢。爱是有条件的，失去了价值，人就难以立足。
欲望自由的世界关系流动迅速，快感触手可得，可以轻易将别人视作幻想投射和填充欲望的容器，未曾体会过什么是爱与被爱。一边嘲讽爱，一边渴望被很多人爱。但工作岗位能被替代，死掉的宠物也许也会被下一个宠物取代，即便人死了，一年，两年，人也会被遗忘的。人们烧掉了死人的衣服，烧掉了死人留下的所有东西，从痛楚到遗忘，这个人在这世界上就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外星人会害怕自己被遗忘吗？外星人断电死掉的时候会因为认识小女孩有过短暂的幸福吗？还是会怨恨春天那么美，可自己却无法再看见呢？
他不知道，外星人已经死了。
平凡的高中，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是孤独，血之哀太高大，他的孤独并不高大上，这是凡人的孤独。
原来在他不曾知晓的时候，血之哀早已将他隔绝在世界之外了。他一直低着头走在那条放学回家的路上，形单影只。
后来所有孤独，都以她出现在他身边为结束。
她出现了，她回头看他，刹那间，他的灵魂震荡，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那感觉他还未曾想明白，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先认出她。她被命运送到了他身边，于是他不由自主的靠近着，渴求着，难以克制的接近，甚至最后鼓起勇气去告白，潜意识觉得不会被拒绝……
为何有人一个回眸就能使人灵魂震荡？
后来他理解了从前的心绪，理解为什么看到那个故事时会那么悲伤。从前所有承担的孤独都变成了与某个人相遇付出的代价。
抛弃社会价值、人际关系，抛弃在社会立足中的一切，有人依旧在乎你，她在乎你只是因为你是你。爱一个人只是想爱对方，为了爱对方而去爱对方，从不是为了满足自己……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个人存在，一切都没那么难熬了。只要这个人还存在，未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再回想竟已恍如隔世。
这篇小说他后来也对陆羽分享了，那时他们两个缩在沙发上看很老的港片，《我左眼见到鬼》。
女主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爱我老公，不过我懒得讲，讲了也没人信……］人们会说，切，才认识七天，能有多爱啊？还不就是爱他的钱？可是他们就是爱。女主就是牵肠挂肚，反反复复的劝说自己没有那么爱，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其实自己就是很爱钱。他们才认识七天，能有多爱？
女主年轻漂亮，老公死了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多的是小狼狗等着当她的入幕之宾，很多人都觉得她很有手段，人人都很羡慕。可女主就是爱男主。她爱他超过了钱，她当然也爱钱了，谁不爱钱呢？但她爱他愿意拿所有钱换他回来，虽然没有人相信。
男主即使变成鬼了都放不下心，他伪装成别人想让这个人和她在一起，他用别人的外貌一次次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真的爱他，我知道，我相信你，别人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啊我全都知道啊，但是你忘了他吧，你忘了他吧……
她时常在深夜哭泣，鬼想拥抱她，却不能出现在她眼前，怕她更忘不掉他。［“我知道，就算人家都说：切！有多少爱啊？才认识七天，还不是喜欢我的钱！但我知道不是，我真的知道。”］
他真的知道。他希望她能和别人在一起，希望他死后能有人代替他陪伴她。但从来没有人能代替另一个人，什么代替，只是遗忘了那个人。女孩，别哭了，向前走吧。他爱她已经爱到想让她忘记他，如果她真的是爱钱的人也好，太好啦，因为他有钱啊……
路明非和陆羽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漫无目的讨论书，梦想，还有未来。他想到了那本书，闲聊着，却悄悄的、认真的等待回复。
“我有时候觉得我是那个快要断电的机器人……”路明非挠了挠头，轻声问她，“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傻？”
他们讨论着不成熟的东西，郭靖和黄蓉，月野兔和地场卫，奥特曼几层楼高……诸此之类不太聪明的话题，然后就讨论到了科幻小说。
陆羽在沙发上，回头在灯光下凝望，他觉得她的眼睛真美，能让人想起了世上所有美好的事，让人近乎流泪的美。
“如果你要断电了，我会帮你充电的。”她认真的说，“我会把你搬到家里改成太阳能，这样只要有太阳你就能活下去……”
“虽然很感动但为何又有种惊悚感，总觉得会被小羽改造成弗兰肯斯坦。”路明非又开始说烂话了，笑了笑，“要是外面一直都是下雨天，会连电吧。”
“没办法。”她说，“我给你打伞吧，直到我也没有电。如果能有人捡到你就好了，总会有下一个人捡到你的。”
会有吗？真的会有吗？那么也会有下一个人捡到你吗？我不想让别人遇见你，我不想让别人捡到你啊……
他想说，却没能说出口，因为他觉得她一直都是破破烂烂的机器人，还在帮别的机器人缝缝补补。
然后陆羽也讲了个故事，路明非曾看过，是《茶花女》。
“你问我会不会觉得你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孩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交换。”
“我最初看《茶花女》的时候哭了，那本书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主人公不完美纯善，身份不高贵，过去不纯白，带着很多人设缺陷……”她说。
“我不愿意给这个故事附加任何内容，我也不喜欢讨论《泰坦尼克号》里露丝和杰克活下来后会不会被生活压垮成为怨偶，露丝是不是就应该嫁给有钱的卡尔成为上流贵妇，祝英台是不是就该与马文才联姻，而不是去想那个已经死掉的梁山伯……”她说。
“那本书里，玛格丽特说，【我委身于你比谁都快，这我可以向你起誓，为什么呢？因为你看到我吐血就握住我的手，还流了眼泪，因为你是惟一真正同情我的人。我要告诉你一个笑话：从前我有一只小狗，当我咳嗽的时候，它总是用悲哀的神气瞅着我，它是我惟一喜爱过的生物……就这样，我一下子就爱上了你，就像爱上了我的狗一样。”】她说。“而我像男主一样，听着玛格丽特泰然自若的话，听的眼泪要流出来。”
路明非也看过《茶花女》，这是文艺社文青必读，必读就不够小众了，也就没有什么人讨论。可他喜欢那本书，他也喜欢梁祝，徐克拍的电影版的梁祝。他觉得那两个人化作蝴蝶是去修仙去了，不再管人世间的一切什么宗族门楣朱门竹门……
他觉得她真的很美，然后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向上，往眼旁抚摸。
他是个衰小孩，看起来很废柴，但实际上不怎么哭。因为路明非知道，从前的自己哭了也无人在乎。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的孩子，总是没有底气哭的。
楚子航以前对他讲过，因为母亲改嫁，自己被高年级欺负，后来学了剑道，父母也为自己撑腰，就没有人再欺负自己了。
然后路明非说小时候他也打过架，是类似的原因，结果就是被婶婶压着去和人家道歉去帮别人做值日。
以前他也是会和别人打架的小孩，以前他也是很硬气的小孩，以前他也不是一直都那么衰的小孩。以前……
他背后没有靠谱的老爹，没有爱他的老妈，他意识到做坏事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意识到会被抛弃，意识到他在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无可取代的、独一无二的人。
楚子航有爸爸妈妈撑腰，尽管师兄也有师兄的难处，还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可是师兄的爸爸妈妈终究是爱他的。而路明非没有人爱，所以路明非没有底气了。
他现在有了可以去的地方，还有了会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他愿意为了这样的幸福去付出一切，不是为了成为很牛很牛的人，只是想捍卫自己拥有的幸福。尽管她也心中藏着和他一样多的恐惧，可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吧。
“就算露丝最后会嫁给卡尔，或者别的什么人，杰克也会在海中撑起着露丝的门板为她而死。”他轻声说，“她活下来后，即使爱上了别的人，忘记了他，他也会在那一刻奋不顾身……”
我努力坚持下来，因为你还不曾抛下我。
他的头慢慢低下来了，在窗外的雨声中，呼吸交织，雨在下，时而电闪雷鸣，屋内灯光温柔，电影接着放，而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眼睛那么柔软，手轻轻向下压，女孩顺从的躺在了沙发上，长发披散凝望着他。他知道她心里全是反叛，唯有对待他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真心笑起来。在遇到什么人的时候灵魂会颤动呢？在遇到什么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呢？
他小心亲吻着，呼吸炽热，吻到目眩神迷，近乎神魂颠倒了，后来狼狈起身，捂脸深呼吸，慌忙说自己要去洗脸，她躺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着，那笑声让他觉得那一刻真的非常幸福。只是那时他还没那么硬气再进一步，可是他觉得她不会拒绝……
之后在日本东京的梦里，她的眼睛充满悲伤。她不哭的时候已经有能让他感同身受的力量，哭起来后更让人心碎。她的眼睛会说话，写满了我不想让你被代替，我很害怕，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很害怕。
她的眼泪并不多，灵魂却时常在大哭。“他”手足无措的捧起了那些眼泪，心和她的眼泪一样下了一场大雨，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龙也心碎呢？不管是人类还是魔鬼，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感受到的幸福与痛苦都是一样的……
曾经他也想过，她真正喜欢上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夜晚他去找她了，所以她爱上了他，换成别人可以吗？不是路明非，换成别人也可以吗？
很多时候相遇的时机就是有这么重要。以后出现的人再好，如果不是最初遇到的那个人，一切就都毫无意义。没有被救赎过的人不会理解的，别人再好又怎么样，人人都想让你去找所谓的合适的完美的、比现在这个更好的……可他们都不是那个拥抱着你的人，所有人都是马后炮，后来拥抱你的人，全都爱你青春美丽爱你天资纵横，只有那个人曾弯下腰捡起过你满地狼藉，没有那个人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他们在那个圣诞节的雪夜相互依偎，她说，“不是一点……”不是一点……不是可以被随随便便就代替的人，不是换成别人也没差，不是这样的。
他听懂了，他知晓了自己的独一无二，知晓了自己如天上孤星。
如果真有那么一条世界线，普通的路明非与陆羽在小城生活，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只要彼此存在。每天说早上好，晚上好，你好，我爱你，就已经很幸福。即使命运总会有找到“他”的那一天，把他们引向逃亡的不归路，“他”也不会后悔，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后就不会害怕了。
——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会忘记我。
……
……
……
路明非从回忆中醒来，侧头看她，发现她也在发呆。
“小羽？小羽？”他挥了挥两人握紧的手，轻声问，“你怎么了？”
陆羽魂不守舍，来了这个学校后。一些奇怪的回忆涌来，她觉得“逻辑冲突”。
在她的记忆里，小路是个温柔腼腆的人，清秀内敛，爱说白烂话，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宅男爱好。在经历过学院地狱训练后，他比以前硬气多了，但在她面前还是和以前一样软萌，她对他的变化其实认识不深，除了在某种时刻以外……
突然间，另一个更优秀的路明非在回忆里出现了，像有人闯进她的思维宫殿偷走了她重要的东西。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下意识翻找原来旧的。记忆里路明非是仕兰高中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子，全校人的“路师兄”。万众瞩目，打篮球很帅，参与过航天设计比赛，拿了冠军，擅长理科，曾在三次百校联考中成为第一名考过了她，呵呵，呵呵……
路明非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的越来越紧，怎么了？她是害怕他会走丢吗？
小路的心哗啦啦就软下来了，老婆也太软萌了，真是让人哈特软软。她的侧脸在晃动的树影里那么美好，路明非怜爱之心大起，哎呀小羽太黏人了，回家再贴贴嘛，还能……咳咳……但总感觉她握的越来越紧了，力度简直像想要捏死他……
“没事，走吧。”陆羽笑了笑，路明非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是幸福的开着小花。
两个人走到篮球场边，场上还有很多人挥洒青春的汗水。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们，“陆羽？还有路师兄？”
赵孟华和陈雯雯俩人出现了，带着一对双胞胎小帅哥兄弟。这伙人表情很惊喜，又看到了陆羽手上的戒指，“路师兄你来了啊！你们两个这是……订婚了？恭喜恭喜！”
见鬼的路师兄！
做梦路明非也想不到有一天赵孟华会喊他师兄！赵孟华不都把他当马仔看的吗！
想当年路明非还在文艺社跑腿时，赵公子总斜眼看人，路明非偷偷吐槽过早晚斜视……
后来赵孟华这个王八蛋先对陈雯雯告白又招惹柳淼淼，从尼伯龙根离开后接受了学院的洗脑，潜意识一直在想那个曾满世界寻找他的陈雯雯。然后成为神父的赵孟华与陈雯雯在基督的见证下爱火重燃，这展开谁也没想到……
现在这对基督徒情侣再度出现，今天我们文艺社成员再度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仕兰高中五十年校庆！以及恭贺路师兄以及隔壁学校的陆师姐大驾光临！
据说从上学时期，这两个人就一直针锋相对拉扯暧昧，身后的叔叔阿姨们一听两人竟如此优秀，还是学生时代走来的感情，都不由得感动起来！
女孩身穿Balmain的礼裙，外披一件白色风衣，气质高华。男孩西装革履，定制的手工皮鞋，眼睛垂下来，谦逊温柔，牵着女孩的手。俩人走在一起那真是俊男美女风度翩翩，靓丽拉风极了。
路明非看着自己的名字代替楚子航写在了校园版上，旁边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她站在他身边没有表情。他被拉扯簇拥向前，而她还在发呆，这种场合发呆对她来说已经算失态，路明非勉强打起精神，轻声呼唤，“小羽？”
更多的人涌来了，校长老师们簇拥着路明非到大会议厅跟他谈话。他在人群中回头，她一个人留在那。
她没有去会议厅，而是抱臂站在廊下看仕兰高中的优秀学生照片，路明非的照片挂在上面，照片里的人很陌生，她已经彻底相信路明非的话了。
这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还是不快乐呢？
你觉得他们喜欢的不是你，你没办法骗自己这样活下去。真正的你被困在不为人知的回忆，里面放的全都是狼狈不堪的、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自己。世界用廉价的拥护与欢呼换走了组成了一个人的最重要的过去，拼凑完美的、供所有人观赏的外衣，还夺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这不是你想要的。
人由记忆与情感组成，缺一不可。
细雨飘飘，回廊前的玉兰花随风摇晃，突然有人轻叹，声音从身后传来。
“又不高兴吗。”男孩问。
“嗯。”
在轻盈的雨中，世界被莫名的力量隔绝起来。
穿着精致小西装的小魔鬼坐在石雕栏板上，专注的凝视着她，托腮，漆黑的瞳孔隐约有金色，神情冷淡矜持，那么高傲，看她时却那么专注。
雨将二人与世界隔绝，只剩彼此在长廊中对望。男孩看着女孩，终于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想我了没？”
陆羽已经很久没见过小魔鬼了，从日本回来后他就不再出现，也许是在那场她看不到的战斗里受了伤，也许是在为了下一步做准备。
“你回来啦，辛苦了。”她说，“对不起……”
“你又忘了，我讨厌你说对不起。”他淡淡的说，“你可没有对不起我的能力，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这言语那样倨傲，含义却又那么温柔。她冲他笑了笑，俯身，“好吧，你自愿的……欢迎回来。”
时间停止了，会议厅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唯有雨幕丝丝缕缕，栏杆外的白玉兰被雨水打湿。男孩安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拥抱，温顺的像一只小动物。
“你在难过。”男孩说，“为了哥哥吗。”
“我小的时候有过一条小狗。”陆羽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爱它，有一天它死了，它死的时候，我的身体也很差，我想念它，甚至想过如果死掉我就能去见它了，它会摇着尾巴在那边等我，就像我每一次回家……”
“妈妈看我这么伤心，问我要不要再买一条小狗。然后会有新的小狗代替原来的那只，陪伴我，爱我，不会比原来那一只差……”
世上有千千万万只小狗，还有千千万万个人。千千万万个铃铛，千千万万朵花。
“可我不想它被代替，我还有点恨可能会出现的、新的小狗。我恨可能会把原来那只小狗忘掉的我。那段时间我身体太差，没办法控制自己正常面对一切，我有点恨所有人了。”她说，“然后我问妈妈……如果我死了，也会有人代替我吗？”
所有的爱与被爱都有条件，人是社会关系与价值的总和。
“妈妈哭了，我很抱歉，我让她流过太多眼泪了。后来家里没有新的小狗来，永远也不会有了。我恐惧我会被取代，我争强好胜与努力从来不是为了证明我多么厉害，而是不想被取代。我讨厌可能会抢走我东西的人，我讨厌任何给我带来压力的人，我讨厌任何能使我感到生存与价值受到威胁的人。可等到我慢慢长大，我忘了很多我曾爱过的，抛弃过许多我曾努力想得到的，朋友我也有很多，但细想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可替代……”
“那一天我对你说，我要原来的那一个。”她说，“因为我不想被代替，他不想被代替。你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谁让你是我的女孩。楚子航在与神的战斗中失败了，被篡改了人生，杀死神他就能回来了，哥哥的人生也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变回你喜欢的样子……其实我觉得现在也不错，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你真的很奇怪，比起我们这种存在，你的岁月还没有长生种的尾羽长，身上却存在一些永恒的东西……”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一脸正直，很纯洁的说，“现在哥哥可是仕兰高中的万人迷大帅哥，你拎着他出门不比之前带着废柴哥哥有面子？哥哥是个妻管严，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做饭扫地刷碗全都让他干，哥哥和我不一样，他不想让家里多个什么保姆管家。他只想独占你，只是不舍得，呵呵……你和哥哥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以后每天早上起床都可以拉着哥哥说亲爱的别走，他会忍不住吻你，再顺理成章把这一天的工作推掉，然后……”
“停停停！”
路鸣泽觉得她现在应该已经忘记刚刚的难过，他坏笑起来，“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了，我都听你的……”
“今天有家庭晚宴，伯父伯母盛情邀约，我怎能不去呢？”路鸣泽说，眼神狡黠，“所以你也记得一会儿穿的漂亮点哦，不然我盛装出席，你随随便便的，伯父伯母会说小羽啊小羽，太不庄重了……”
“什么家庭晚宴？”陆羽吃惊的问，然而一个眨眼，他已经消失了。
路明非站在回廊的另一边，带着仿佛终于找到她然后放松下来的表情。
“小羽。”他腼腆的说，“我们三个还在被通缉中，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能不能先住你家……”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仕兰高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