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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钱财,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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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风清,慕婉颜拉住他的手,抬头一笑,惊喜地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谢鹤章曲膝半蹲,保持一个和她对等的高度,道:“是。”
慕婉颜昨日宿醉,他便知她第二天肯定要多睡一会儿,便先去前厅处理公务,谁知再问时却已得知她和管事的小女儿出去玩儿了。
但以她平时的习惯,醒来后第一个要找的本该是他的。
谢鹤章在桌前坐了许久,也无心再看眼前的卷宗了,本想过去看看,但想到她没叫他,定是想自己出去走走,又想到她在女郎间一向是很玩的开的,也许正好和那小女儿投契,便在房里等她。
慕婉颜身边有他的人,早些时候他就知道她们在往回走了,谁料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这才出来看看。
谢鹤章扶了下她歪掉的簪子,上下扫视了她一圈后,确定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后,才道:“公主下次出来,还是和我说一声吧。”
慕婉颜有些好笑:“我以前也总和巧思她们一起呀。”
谢鹤章虚虚拢住她的手指,挑眉反问:“但这次公主不是和我一起出来游玩的吗?”
没想到他也会这样较真儿,慕婉颜认真思考了一下,非常认同地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不该丢下你。”
然后对晴霜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鹤卿一起。”
晴霜称是,拉着还没搞清状况的澜翠走了。
慕婉颜拉住谢鹤章的手,借力起身,顺势挽住他的手臂。
谢鹤章道:“本想约公主赏荷,没想到又晚了一日。”
慕婉颜却道:“荷花又不差这一日,明天还在呀。”
谢鹤章缓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荷花明日还在,可他总觉得,能这样和她并肩而行的日子,不多了。
“现在去看吗?”又走了一段路,谢鹤章突然道。
慕婉颜一愣:“什么?”
“荷花。”他执起她的手,认真道,“我们现在去看。”
慕婉颜眨了眨眼,总觉得谢鹤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但他这样说了,她肯定会同意的,便道:“好啊。”
谢鹤章神色愈发温柔,带着她穿过灯火寥落的长径,夜色静谧,只剩他们二人在其中穿行,慕婉颜跟在他身后,有种隐秘的兴奋感。
她跟着谢鹤章到了一处岸边,看他去寻渔家接了一艘小船,几盏灯火,唤她上前。
慕婉颜看着空荡荡的水面,疑惑道:“这哪里有荷花?”
谢鹤章立于船上,向他伸出手,温柔道:“公主请随我来。”
慕婉颜丝毫都没有犹豫,牵着他的手踏上晃动不已的小舟。
风清月皎,渔船灯火,此间夜色甚好。慕婉颜揽裙坐下,谢鹤章眸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低头摇桨。
不多时,小舟推开层层涟漪,渐入藕花深处。
荷香满舟,萤火点点,慕婉颜讶然抬起双眸,如置梦中。
她终于在秋日到来之前,看到了最后一场荷花。
慕婉颜低头撩了撩水花,冰凉的触感令她有些不适,却迟迟不肯放手,直到谢鹤章捉着她的手腕从湖里拿出来,才委屈道:“我玩一玩而已。”
谢鹤章低头,认真温柔地一根根擦干净她的指节,才道:“晚间水凉,公主身体一向不好,回去染了风寒怎么办。”
慕婉颜好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娇弱了?”
她往后一靠,满天星河在眼,看了片刻,突然道:“马上都要秋狩了,时间过得好快。”
谢鹤章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吗?”
“是啊。”慕婉颜掰着手指头算,“我总感觉这段时间都没有闲下来的功夫,所有事一件接着一件,不知不觉时间就都过去了。”
现在想来也是感慨,半年之前,她还是个事事都围着母妃转的小丫头。
谢鹤章看着她,轻轻笑了下,道:“可我却觉得,和公主相识还没有多久呢。”
慕婉颜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又伸手出去,轻轻撩起水花,这次谢鹤章没有阻止,只是无言的注视着。
她垂下眸,轻声道:“其实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时,我心里是有怨言的,虽无法言说,但心里总是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特别是看见谢朋台之后……”她轻笑一声,头一次在他面前吐露出自己对丈夫的不满:“我恨不得死了算了。”
谢鹤章放在膝头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时间久了,又觉得仿佛可以忍受,甚至在想,这对我来说,算不算一件幸事。”慕婉颜抬起眸,道,“毕竟以我当时的处境,如果不是这门婚事,仅凭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如今这般。”
“但事实上,公主只是抓住了每一次机会。”谢鹤章道。
“是啊。”慕婉颜点点头,眼中带泪,“所以这门婚事归根到底,还是糟糕的。”
夫妻不合,丈夫私养外室,甚至屡次对她动手,莫说慕婉颜是皇室血脉,公主之尊,就算放在普通人家,这对一个妻子来说,也是莫大的羞辱。
指尖不防触到一支荷叶的根茎,慕婉颜收回手,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晚风拂过,凉意更甚。
她凝望片刻,突然很轻的,将指尖搭到了谢鹤章手背上。
两人肌肤相触的面积几乎只有一点,但慕婉颜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从她手上滑落的水一点点缓慢的晕到他手上,凝成一点湿润的痕迹,而她原本寒凉的的指尖,也因此有了些温度。
很快,谢鹤章反手握住她的手。
暖意席卷而来,她听他道:“无论公主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慕婉颜心下一松,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晚风拂面,她拢袖而坐,谢鹤章折了几支荷花放在小舟上,霎那间荷香扑鼻。
慕婉颜深深吸了一口,突然好似不经意地道:“我昨晚没有喝醉。”
谢鹤章神色未动,道:“我知道。”
慕婉颜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又好似无话可说了。
夏夜清凉,一晃而过,赏过荷,散过心,在平城待了半月有余,慕婉颜等人才启程返回烟京。
谢府一如既往门庭若市,特别是谢鹤章离开烟京许久,乍一回来,许多积攒的公务,要见的宾客纷纷找上门来,几乎是刚一进门就被翰林院的几位大人请走了,慕婉颜这头也没清净多少,去给谢老夫人和杨氏问过安后,没过多久,钗燕就告诉她,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杨巧思和周棠等人来找了她好多回,只是次次扑空,这几日才不来了。
慕婉颜闻言,立刻派人去给各府送信,果不其然,当天下午,杨巧思等人就登门拜访了。
几人小叙了一会儿,到院中坐下,眼看着没外人了,杨巧思才担心道:“那谢朋台可是又做了什么荒唐事?你还好吧?”
慕婉颜一愣:“外头都知道了么?”
周棠道:“不知道。我们是听闻谢朋台回府,又几次来寻你都不在,才有所猜测。”
白芷愤愤道:“要不是知道你是和谢二郎一起走的,我们都要怀疑是谢家怕丑事败露,把你关起来了!”
白檀闻言,呵斥道:“就你话多,忘了这事儿是谁惹出来的了吗?下次再敢乱传小话,我非打烂你这张嘴不可。”说着对慕婉颜歉然道:“公主,这次是我教妹不严,没管住这妮子,才连累了你,真是抱歉。”
白芷也露出愧疚的表情,道:“对不起公主,是我多嘴害了你,阿姐已经罚过我了。”
慕婉颜早已得知前因后果,但她无意责怪任何人,白芷是一片好心,为她不平,只是谢朋台行事诡异,难以预测,才引来这桩祸事,错不在她,便道:“阿檀说的什么话,我知道芷妹妹是为了我好,怎么会怪她呢。”
白芷立刻扑到她身上:“我就知道公主不会怪我的!”
杨巧思和周棠对视一眼,提醒道:“公主不怪你,不代表你没错,这次就当长个记性。”
白芷口中道“知道了”,却仍腻在慕婉颜怀里撒娇,几个女孩子笑作一团。
待笑够了,杨巧思又问了她的近况,确定无事后,随口闲聊起京中最近发生的趣事。慕婉颜则看向自进门以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柚之。
以江柚之善于体察人心的性子,着实是很容易与人打好关系的,几日不见,俨然要与杨巧思等人姐妹相称了。
其实她不来找慕婉颜,慕婉颜也要找她了,眼下杨巧思她们聊得正开心,江柚之道:“那日听闻消息后,我便很挂念公主,如今见公主无恙,我也可以安心了。”
慕婉颜转了转茶杯,有些感动:“其实我没想过你们会来。”
她虽与杨巧思等人交好,但一直以为,这只是建立在世家姻亲之上的应酬往来,她与她们相识得太晚,虽然很珍惜这份缘分,却从没想过要对方也同等对待她。
江柚之道:“公主以真心待人,自然能真心换真心。我这次来除了来探望公主,还想和你说一下那个脂粉铺子的事。”
慕婉颜也正好想问此事,探身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江柚之摇摇头,颇有些自傲:“没有。我于经商一道上,大抵比我想得要有天赋吧。”她笑眯眯比了个数,道:“挣了这个数。”
慕婉颜惊喜道:“真的?”
江柚之颔首道:“我这次过来,就是给公主送这个月的分红的。”
她掏出几张钱庄的凭据,慕婉颜低头扫了一眼,道:“不必了,江娘子的生意刚刚起步,定是少不了用钱的地方,这钱还是拿来周转吧。”
江柚之正想再劝,却听她道:“若是江娘子有信心把生意做得更大些,我愿意再追加一笔银子。”
江柚之动作微顿,猜测道:“公主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以前的慕婉颜,不说是一个多么高风亮节的人,于钱财上却也是十分的不看重,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原因并不难猜。
聪明人之间,话无需说得太透,慕婉颜点点头。
江柚之思考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好,那希望以后我与公主,合作愉快。”
慕婉颜明丽一笑,粲然道:“我相信江娘子的能力,也相信自己会是个痛快大方的金主。”
既然要和离,她就不会做回那个无权无势,任人摆布的公主。
钱财,权利,凡所可以依仗的一切,她都会慢慢抓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