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纪元：从罗杰船开始》雪花琴弦

44、巴基的“宝藏”

　　夜深如墨，奥罗·杰克逊号巨大的船影在无月的海面上，如同蛰伏的、与黑暗同质的巨兽，只剩下船尾几盏防风灯，在浓稠的夜色中投下几团昏黄摇曳的光晕。海浪似乎也陷入了沉睡，只有最轻柔的、催眠般的拍打声，是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
　　甲板空旷，只有值夜船员压低的交谈和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大部分舱室的灯火早已熄灭，连续航行带来的疲惫和前方未知航程带来的无形压力，让睡眠成为最珍贵的补给。
　　除了某个角落。
　　在船尾最偏僻的、堆放备用帆布和缆绳的阴影里，一团更加深沉的黑暗在……蠕动。
　　是巴基。蓝发少年盘腿坐在冰冷的甲板上，脸色因为过度专注而微微发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摊着那几张从“绿荫之角”遗迹回来后，就几乎从不离身的、描绘着各种奇异符号和地图轮廓的兽皮和草纸。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藏宝图”上。
　　他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在手心里烧出两个洞。他的双手手腕处，此刻空空如也——两只手掌连同小半截前臂，早已脱离了身体，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空中。
　　这不是胡乱的分裂。两只悬浮的手掌，五指张开，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在空中划着圈。左手的圈略大，轨迹圆润；右手的圈略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棱角。更令人惊异的是，两只手的动作，并非同步。左手的圈划到顶点时，右手的圈刚好在底点，彼此交错，带着一种笨拙但确实存在的、协调的韵律感。
　　“左三……右四……交替……稳住呼吸……”巴基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眼神全神贯注，蓝色头发下的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他在练习林恩之前提过的、关于“意念控制”和“能量（信号）传导”的模糊概念，试图让两只分裂的手，做出独立但又相互配合的复杂动作。
　　这很难。非常难。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左手画圆时，右手就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轨迹偏移；而当他试图分心去“想”着右手时，左手又可能瞬间失控，差点撞到一起。这需要大脑进行多线程的精细指令处理和协调，对目前的巴基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林恩无声地靠在阴影里的舱壁上，看着这一幕。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巴基此刻精神的高度集中，以及那份集中背后，隐藏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执拗。这家伙，自从“绿荫之角”回来后，对“控制”的痴迷似乎达到了新的高度。也许是为了对抗“鬼”的注视和船上日益沉重的氛围带来的不安，也许，只是单纯在找到了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后，爆发出了全部的热情。
　　“噗通。”
　　一声轻微的闷响。巴基的右手终于因为控制不稳，划圈的轨迹一歪，撞在了左手上，两只手瞬间失去了稳定的“悬浮力”，直直掉落在甲板上。
　　“可恶！”巴基低骂一声，脸上露出挫败和烦躁。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抱着脑袋，身体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冰冷的甲板上，望着头顶那片被船帆和缆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点缀着几颗黯淡星辰的夜空，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
　　“又失败了……为什么总是差一点……明明感觉已经能‘想’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委屈。
　　“因为你太急了。”林恩的声音从阴影里响起，平静无波。
　　巴基一个激灵，像受惊的虾一样弹坐起来，看到是林恩，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立刻摆出那副惯有的、混合着恼怒和虚张声势的表情：“你、你又偷看！本大爷在进行最高机密训练！泄露出去你赔得起吗！”
　　“最高机密训练，就是躺在地上看星星？”林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捡起那两只掉落在甲板上的手，在手里掂了掂。手掌冰凉，触感与正常手掌无异，只是接口处的皮肤颜色略淡。
　　“谁、谁看星星了！我是在进行……精神共鸣！感受宇宙的韵律！为下一步控制做准备！”巴基抢回自己的手，手忙脚乱地想往断腕上接，但因为情绪还没平复，手臂微微发抖，对了好几下才“粘”上，脸色更臭了。
　　林恩没理会他的嘴硬，目光落在他摊在旁边的那些“藏宝图”上。兽皮和草纸已经非常陈旧，上面用各种颜料和炭笔勾勒着扭曲的海岸线、奇怪的符号、以及意义不明的标记。其中一张较新的草纸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临摹着一部分从巨兵海贼团金属板拓印下来的立体纹路，旁边还画着几个巨大的问号和潦草的箭头。
　　“还在研究这个？”林恩指了指那张临摹。
　　“废话！”巴基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生气了，抓起那张草纸，凑到林恩面前，指着上面一个看起来像是由三个波浪形叠加、中心有个小点的符号，“看到没！这个！本大爷研究了三天！跟库洛卡斯大叔那本破书（指《生灵秘纹初解》，他偷看过一眼）后面的一个符号，有七成像！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处描绘着风暴岛屿轮廓的线条，“这个弯，这个弧度！绝对跟我们在岛上挖出来的那块铁板上画的，是同一个地方！就是那个藏在风暴和闪电后面的岛！”
　　林恩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巴基在偷偷加练控制能力的同时，居然真的在认真“研究”那些从遗迹带出来的线索，而且还注意到了与《生灵秘纹初解》和金属板的关联。这家伙对“宝藏”的执着，似乎在某些时候，能转化成惊人的专注力和记忆力。
　　“所以呢？”林恩问，“你研究出什么了？知道那岛在哪了？”
　　“这个嘛……”巴基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挠了挠头，蓝色头发乱糟糟的，“具体在哪……还没完全搞清楚。斯宾塞大叔那些星星和线的图，看得我头大。不过！”他猛地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从兽皮堆里又抽出一张更加破旧、边缘都烧焦了的、只有巴掌大的深褐色皮子，“我发现了这个！”
　　他将那张小皮子小心翼翼地铺开。皮子上用极其纤细的银灰色线条，绘制着一幅异常简洁的地图。没有海岸线，没有复杂符号，只有几个用点代表的岛屿，和连接岛屿的、带着箭头的虚线。其中一条虚线的终点，指向一个被圈起来的、旁边画着一个小小宝箱图案的点。而这条虚线的起点，附近画着一个极其抽象、但隐约能看出是“断裂石柱”和“巨石阵”的简笔画。
　　“这、这是……”林恩瞳孔微缩。这幅地图的起点标识，与他们发现的巨兵海贼团遗迹特征高度吻合！而那条虚线指向的、画着宝箱的终点……
　　“没错！”巴基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他压低声音，凑近林恩，眼中闪烁着发现绝世宝藏般的狂热光芒，“这是我前几天，在整理从那个破岛上带回来的、包着石板的烂布和绳子时，从一个缝在里面的、快烂掉的小皮口袋里找到的！夹层！藏在夹层里！绝对是当年那些巨人埋东西的时候，留给后人的‘真·藏宝图’！看这个宝箱标记！肯定比那块破铁板值钱！说不定就是巨兵海贼团留下的真正宝藏！”
　　他的呼吸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而且，我偷偷对比过斯宾塞大叔的海图！虽然这片海域很多地方没画，但这个大概方向，这个距离……好像、好像不算太远！可能就在我们接下来要经过的某片海域附近！”
　　林恩拿起那张小皮地图，仔细端详。线条虽然古老，但绘制得异常精准，比例感很强。起点处的“遗迹”标识明确，虚线的走向和距离标记虽然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计量单位，但结合斯宾塞的海图和金属板上风暴岛屿的方位……巴基的猜测，或许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如果这真是巨兵海贼团成员留下的、指向某个备用藏宝点或资源补给点的地图……
　　“你想去找这个‘宝藏’？”林恩看向巴基。
　　“废话！”巴基瞪大眼睛，“不然我研究它干嘛！本大爷的梦想就是找到‘ONE PIECE’！这个‘小宝藏’，就当是热身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着，“这段时间，船上气氛怪怪的……船长他们整天神神秘秘，香克斯那笨蛋就知道闷头练，你也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本大爷可不想一直这么等着，提心吊胆的！我要主动出击！找到宝藏，证明本大爷的运气和眼光！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点别扭，但林恩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味。巴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在这艘驶向未知风暴的船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而不仅仅是那个被保护、被“照顾”、甚至偶尔被嫌弃的“拖油瓶”。
　　林恩沉默了。他知道私自离船去“寻宝”是严重违反船规的，尤其是在这最终航程的敏感时期。风险极大，不仅可能遭遇未知危险，还可能耽误航程，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看着巴基眼中那混合了渴望、不安、以及一丝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想做点什么”的光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罗杰的话——“寻找自己的线”。巴基的“线”，或许就是这些藏宝图和他对“财富”的执着。这份执着，在特定的条件下，也可能转化为惊人的行动力和……意想不到的发现。
　　“你告诉香克斯了吗？”林恩问。
　　“还没！”巴基连忙摆手，“那家伙脑子里只有变强和船长，跟他说，他肯定要报告给贾巴大叔或者雷利副船长！那我们就去不成了！就我们俩！偷偷去！速去速回！凭本大爷的运气和你的……你的‘感觉’，肯定能行！”
　　“我们俩？”林恩挑眉，“你会驾船？认识路？遇到危险怎么办？”
　　“呃……”巴基被问住了，眨了眨眼，随即梗着脖子道，“小、小船我还是能划一下的！路……不是有地图吗！至于危险……不是有你在吗！你眼睛尖，耳朵灵（他隐约知道林恩有些特殊），能提前发现不对劲！而且，实在不行，本大爷现在控制手比以前厉害多了！可以干扰敌人！还能……还能用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石头又像干果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火药混合的气味。
　　“这是……‘雷鸣豆’？”林恩认出了这东西，是一种新世界特有的、受到剧烈撞击就会爆炸的植物种子，威力不大，但声音巨响，能制造混乱和烟雾，库洛卡斯曾提过可以入药，也提醒过其危险性。
　　“对！我从厨房……呃，捡的！”巴基连忙改口，但眼中的得意掩饰不住，“关键时刻，扔出去，吓也吓死他们！”
　　看着巴基那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恩同意）”的急切模样，林恩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这家伙，为了这次“冒险”，还真是“准备充分”。
　　“就我们两个，太冒险了。”林恩最终摇了摇头，在巴基脸色垮下来的瞬间，又补充道，“香克斯必须一起去。他战斗力强，关键时刻能顶用。而且，三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啊？香克斯？他……”巴基有些犹豫，他怕香克斯不配合或者告密。
　　“他不会告密的。”林恩肯定地说，“只要跟他说清楚，是去‘探险’，是去寻找可能对航程有帮助的‘线索’，而且保证不耽误正事，速去速回。他会感兴趣的。”以香克斯的性格和对冒险的渴望，这种“秘密行动”的诱惑，他很难拒绝。
　　巴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而且多一个香克斯，确实安全很多。他咬了咬牙：“行！那就带上他！但说好了，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贾巴大叔！”
　　“嗯。”林恩点头，“计划一下。我们需要一条小船，一些基本补给，武器，还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借口。”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开始了秘密的“战前准备”。林恩负责规划路线和风险评估，他根据小皮地图的标记和斯宾塞的航海图，大致推算出了一个可能的目标海域范围，并分析了可能遇到的环境风险（如暗流、礁石、异常天气）。香克斯在得知计划后，果然兴奋不已，拍着胸脯保证“一切交给老子”，并主动承担了“借”一条备用小艇和准备基本武器、淡水的任务（手段嘛，当然是“借用”）。巴基则继续钻研他的“控制训练”和“雷鸣豆”的用法，还偷偷从医疗室顺了一小卷止血绷带和消毒药粉（声称是“以备不时之需”）。
　　时机，选在了一个海面相对平静、有薄雾的清晨。斯宾塞的航海日志显示，接下来半天航程会经过一片已知的、无甚风险的海域，速度不会太快。奥罗·杰克逊号巨大的身影在雾中如同移动的山峦。趁着早班与中班交接、甲板上人员相对稀疏的短暂间隙，三人带着简易的装备和那颗激动（忐忑）的心，悄然溜到船尾，将早已准备好的、挂在舷外的小艇放下，如同三只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被雾气笼罩的海面。
　　小艇很小，仅能容纳三人，由香克斯掌舵。巴基捧着那张小皮地图和简易的罗盘，紧张地指引方向。林恩则坐在船头，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惕着周围海面和水下的动静。
　　雾气让能见度很低，海面平滑如镜，只有小艇划破水面发出的轻微哗啦声。一种混合了冒险的兴奋、违反规则的紧张、以及对未知目标的期待感，在三人心中弥漫。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按照计划，朝着地图标记的方向，奋力划去。
　　小艇如同离巢的雏鸟，载着三个少年最初的、属于自己的“野心”与“秘密”，驶向了那片被薄雾和传说笼罩的、未知的宝藏之海。
　　前方，是吉是凶，是宝藏还是陷阱？
　　无人知晓。
　　但他们知道，这第一步，是他们自己迈出的。
　　无论结果如何，这份共同分享秘密、并肩潜入未知的经历，都将成为铭刻在少年时代最深处的、一抹无法磨灭的独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