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纪元：从罗杰船开始》雪花琴弦

33、莫比迪克的侧影

　　“雷音鲨”的腥气与晨光一同在甲板上弥散。船员们动作麻利地将尚有价值的鲨鱼肉切割收起，用海水冲刷着沾染血污的甲板和船舷。库洛卡斯为三个受伤不一的少年做了紧急处理：香克斯的几道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合；巴基被咬的手臂接口处伤口狰狞，好在只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但包扎后暂时无法灵活使用；林恩的擦伤和摔伤最轻，涂上药膏即可。
　　“第一次实战，没缺胳膊少腿，算你们走运。”库洛卡斯一边缝合香克斯臂上的伤口，一边淡淡说道，“鲨鱼的咬合力足以咬断桅杆。下次别用手去抓鲨鱼尾巴，巴基。也别用后背去硬接鲨鱼的冲撞，香克斯。还有你，林恩，躲闪的时候注意脚下，甲板不是训练场的软垫。”
　　三个少年垂着脑袋接受训斥，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却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和一丝隐秘的骄傲。他们一起打赢了，或者说，撑住了。在真正的、獠牙毕露的危险面前。
　　“不过，”库洛卡斯缝好最后一针，剪断线头，看了他们一眼，“配合得还行。知道谁该顶在前面，谁该在边上捣乱，谁该在背后喊话。”
　　这大概是库洛卡斯式的最高褒奖了。三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行了，去休息半天。下午的训练照常。”库洛卡斯挥挥手赶人。
　　接下来的几天，奥罗·杰克逊号航行在相对平静的海域。斯宾塞的航海模型不断修正，规避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场”或异常洋流。林恩的恢复力似乎随着呼吸法的精进和对自身“图谱”的感知加深而有所提升，身上的小伤好得很快，精神的疲惫也在充足的睡眠和库洛卡斯调配的安神药茶帮助下迅速消散。他白天跟着库洛卡斯辨识更多新世界的奇异药材，晚上则会在精神完足时，于吊床上就着昏暗的油灯，小心翼翼地翻阅那本《生灵秘纹初解》。那些奇异的图谱和符号依旧晦涩，但每当他结合自己“感知”到的一些身体内部能量流转的模糊意象去对照时，偶尔竟能产生一丝微弱的、仿佛拨开迷雾见到一鳞半爪的“共鸣”。他知道急不得，只是将那些共鸣点默默记下，留待日后印证。
　　香克斯的训练越发刻苦。贾巴那句“你的‘气’太躁，太冲”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他不再一味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呼吸法的“沉”与“匀”上。出拳时，气息更加绵长，发力更加完整，那偶尔泄露的、灼热的“势”似乎被更好地收敛在体内，只在极限爆发时才会惊鸿一现。贾巴对他的“特别照顾”也更加“细致”，往往一场对练下来，香克斯身上又添新伤，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体内有团火，烧得他必须不断向前。
　　巴基的变化则更加微妙。他白天依旧是被贾巴重点“关照”的对象，惨叫和抱怨不绝于耳。但林恩注意到，在贾巴的木棍临体时，巴基本能分裂躲避的动作，似乎多了一丝“刻意”的痕迹——不再是全身炸开胡乱飞散，而是有选择性地让承受攻击的部位分裂、偏移，其他部分则尽力保持稳定。他偷偷加练时，对分裂手掌的控制也越发熟练，虽然依旧只能做些简单的屈伸、抓握，但稳定性和速度都有提升。最让林恩意外的是，一次晚餐后，巴基竟然偷偷摸摸塞给他一小块烤得有点焦、但明显是特意留出来的鲨鱼肉排，还别扭地说是“厨房大叔多给了，本大爷吃不完”，然后飞快跑掉了。林恩看着手里温热的肉排，又看看巴基溜走的背影，摇头失笑，心里却微微发热。
　　航行的第七天下午，瞭望塔上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呼。
　　“右舷！极远处！船影！白色的！很大！非常大！”
　　“是鲸鱼船！是……是莫比迪克号！白胡子海贼团！”
　　“白胡子”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奥罗·杰克逊号上激起了千层浪！原本在各自忙碌的船员们纷纷停下动作，涌向船舷右侧，伸长脖子，向海天相接处望去。就连正在对练的香克斯和巴基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震惊和好奇的神色。
　　林恩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这个时代与罗杰船长齐名、甚至隐隐被公认为“世界最强”的传奇海贼！他的莫比迪克号，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罗杰、雷利、贾巴等人也迅速来到了船头。罗杰眯起眼，望向远方，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和兴趣的笑容：“咕啦啦啦！是纽盖特那老家伙！还真是巧啊！小的们，调整航向，靠过去！老子去跟他打声招呼！”
　　“船长，要谨慎。”雷利扶了扶眼镜，语气平稳，“白胡子海贼团实力雄厚，此时相遇，目的不明。”
　　“怕什么！”罗杰大手一挥，草帽下的眼睛闪闪发亮，“那老家伙虽然脾气臭，但也是个爽快人！碰到了不打个招呼，岂不是显得老子怕了他？靠过去！全速！”
　　奥罗·杰克逊号巨大的风帆吃满了风，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远方那逐渐清晰的、巨大的白色船影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莫比迪克号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艘庞大到令人震撼的船只！船体并非通常的流线型，而是如同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白色巨鲸，造型古朴而充满力量感，船首是一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鲸鱼头骨雕刻，船身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是涂料还是特殊木材的纯白色涂层，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船的大小，甚至比奥罗·杰克逊号还要大上一圈！更引人注目的是，船上竖立着数面巨大的旗帜，主旗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性骷髅与弦月胡，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睥睨四海的霸气。
　　即使相隔数海里，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汪洋的压迫感，已如同实质的潮水般，隐隐从莫比迪克号的方向扩散开来！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源于绝对力量与生命本源的存在感！仿佛那不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动的、活着的、不可撼动的海上堡垒，一头正在深海中巡游的、古老而威严的巨鲸之王！
　　甲板上的喧嚣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少船员脸色微变，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威压，无关善恶，仅仅是“强大”本身带来的震慑。
　　林恩站在人群稍后，扶着船舷，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流动似乎都变快了些。不仅仅是震惊于莫比迪克号的宏伟，更是因为，在他的“图谱”感知中，远方那艘白色巨船的方向，正散发着一种他前所未见的、难以形容的“生命光焰”！
　　那不是一团，而是一片！一片如同燃烧的星云、又如平静的深海洋流般浩瀚、磅礴、却又异常稳定的、混合了炽烈金色与沉静蓝色的巨大生命能量集合体！这“光焰”的规模，远超之前感知过的任何个体，包括罗杰船长！它并非混乱燃烧，而是以一种宏大、深邃、充满内在韵律的方式缓缓流转、脉动，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包容一切”、“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仿佛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这股浩瀚的、平静的伟力所吞噬、同化，或者……碾碎！
　　而在那片最核心的、颜色最深沉的蓝金色“星云”中心，林恩隐约“感觉”到一个更加凝练、更加“沉重”的、仿佛恒星核心般的“点”！那里散发出的意志与力量感，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他灵魂发颤，几乎要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那一定就是“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本人！
　　这就是“世界最强”的生命图谱吗？如此宏伟，如此……非人！与之相比，自己之前感知到的一切生命体，都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就在林恩心神剧震，几乎要难以承受这种层次的被动感知，下意识想要封闭“眼睛”时，他身边的香克斯，却发出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红发少年没有像其他船员那样感到压抑或紧张。他紧紧抓着船舷，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远方的莫比迪克号，以及那船上飘扬的白胡子旗帜。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痴迷和燃烧的兴奋与向往！他的“图谱”在林恩的感知中，并未被那股浩瀚的威压所慑服、黯淡，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同源的、更高层次的激发，其核心那赤金色的、代表着王者资质的“火焰”，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曳、升腾起来，仿佛在遥相呼应，又仿佛在……挑战？！
　　“好……好厉害……”香克斯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栗，却不是因为害怕，“这就是……四皇？这就是……白胡子？”
　　他眼中的光芒，比看到任何宝藏、经历任何冒险时都要炽烈。那是一种看到了更高的山、更广阔的海时，发自灵魂的悸动与渴望。
　　旁边的巴基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蓝发少年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抓着旁边一根缆绳才勉强站稳。他显然也被那股恐怖的集体威压所慑，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莫比迪克号上那些隐约可见的、气息彪悍强大的身影时，更是腿肚子发软。“怪、怪物……都是怪物……我们快跑吧……”他低声对林恩说，声音发虚。
　　林恩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和震撼，将感知收回，专注于自身呼吸法的运转，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兴奋的香克斯，又看了一眼惊恐的巴基，心中明悟。这就是差距，也是天赋。香克斯的“资质”，让他天生就对这种顶级的、充满霸气的存在产生向往和共鸣；而巴基的本能，则是趋利避害，敬畏远离。
　　奥罗·杰克逊号与莫比迪克号的距离，在双方默契的航向下，迅速拉近。当两船相距不足一海里时，那磅礴的威压感更加清晰，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双方船员都能清晰看到对面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感受到彼此阵营中那毫不掩饰的、强者如林的气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或许只是单方面紧张）的气氛中，罗杰突然上前几步，走到船头最前方，双手叉腰，对着莫比迪克号的方向，运足中气，发出了一声清越而豪迈的长啸：
　　“喂——！纽盖特！老子是哥尔·D·罗杰！出来见个面，喝一杯啊！躲在船里孵蛋吗？”
　　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开了凝滞的空气，也瞬间驱散了奥罗·杰克逊号这边不少船员心头的压抑。不少老船员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他们的船长！
　　莫比迪克号那边似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更加浑厚、低沉、仿佛能引起大海共鸣的嗓音，从白色巨船上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声，传遍了双方甲板：
　　“咕啦啦啦……罗杰，你这不安分的臭小鬼，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了？”
　　随着声音，一个高大得如同巨人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莫比迪克号的船头。他有着弯月般的白色胡子，头戴黑帽，身披大氅，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薙刀。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整片海域的“势”都凝聚于一身！正是“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在他出现的瞬间，林恩感觉自己的“图谱”感知再次被强行触动，那片浩瀚蓝金色星云的中心“点”骤然“亮”起，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存在感！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对方体内那如同大地般厚重、海洋般深邃的生命力，以及一种仿佛能震裂天空、倾覆大海的、内敛到极致的恐怖力量潜流！
　　罗杰面对这股无形的压力，却笑得更加畅快：“哈哈哈！你的地盘？这大海是你家开的？老子想去哪就去哪！纽盖特，少废话，敢不敢过来，咱们就在这儿，好好‘叙叙旧’？”
　　白胡子巨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笑？
　　“咕啦啦啦……叙旧？罗杰，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老子提不动刀了？”
　　话虽如此，但白胡子身上那股针对性的、凌厉的压迫感，却似乎收敛了一些。他目光扫过奥罗·杰克逊号，在罗杰、雷利、贾巴等几人身上略微停留，最后，似乎无意地，在林恩、香克斯、巴基这三个站在稍后、却气质迥异的少年身上，也停顿了那么一瞬。
　　仅仅是一瞬，林恩却感觉像是被远古凶兽瞥了一眼，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为之一窒！香克斯则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或者说，根本没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回望过去。巴基则“嗖”地一下，躲到了林恩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行啊。”白胡子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浑厚，“既然你送上门来找揍，老子就陪你活动活动筋骨。小的们，摆酒！老子要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毛小鬼，‘叙叙旧’！”
　　随着他一声令下，莫比迪克号上紧张的气氛似乎也松动了些，传来隐约的呼和与准备声。两艘巨船缓缓靠近，最终在相距百米左右的海面上，保持着相对静止。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生死相搏。两位立于时代顶点的传奇，竟真的就这样，隔着百米海面，在双方船员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开始了隔空“喊话”般的交谈。话题从天南地北到陈年旧事，从新世界局势到某些只有他们这个层次才知晓的秘闻，时而大笑，时而争执，语气时而轻松，时而带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机锋。
　　林恩、香克斯、巴基，以及其他年轻船员，都屏息静气地听着。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见证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两股力量的交汇。虽然听不懂那些深层的机锋，但仅仅是从那两位传奇人物言语间流露出的气度、见识，以及对这片大海的理解，就足以让他们心潮澎湃，获益匪浅。
　　香克斯听得如痴如醉，拳头紧握，眼中燃烧着火焰。巴基也从最初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偷偷听着，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也被那豪迈的气氛感染，小声嘀咕着“真能吹”。林恩则一边听，一边努力用“图谱”感知着两位传奇那浩瀚如海、却又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试图从中理解“强大”的另一种形态。
　　夕阳的余晖，将两艘传奇海贼船，以及船上那些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身影，染成了同样的金红色。
　　海风猎猎，吹拂着旗帜，也吹拂着少年们躁动的心。
　　一个时代最辉煌的剪影，在此刻定格。
　　而他们，有幸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