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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鱼 ...


  •   岳长鱼笑了笑:“你说的在理,不过刚刚拦住我的的确是真的悬鱼卫,眼下他们已经盯上你,除非你只能证明被你杀掉的那名悬疑卫士假扮的。真正麻烦的是各地都有悬鱼卫的分支,但我想刚才杀你的悬鱼卫,应该不是假扮的,只不过是受人收买。毕竟我还没有想到有谁能明目张胆的混进悬鱼卫,他们应该还会调查你。好在他们并没有看清你的面目,只要你躲过这阵风头,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你如今可还有去处?我这里倒是个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郑长坞摇了摇头说道:“不,眼下突然消失的人才最可疑,我只要尽量装作平常的样子就可以了。受人收买的话,刚才那人也未必不可能会被收买。他若是给收买了,我纵使有再多的话,怕也是无可辩解,还不如就此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我怕如果真的是魏家人所为,那么我大抵很快就要再次和见面,前辈,你可以和我说一下。关于这个霍邶的事情吗?我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岳长鱼坐了下来,他是一个瘦高的老头哪怕穿着粗布长衫,也能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他状似回忆道:“这个人啊,在健康城挺有名的,虽说不是什么显贵世家之举但是也算不上在朝中毫无根基。当今太傅崔卫就是他的老师因为,因为霍邶的生母沈夫人当初是霍家的养女,而当时的魏王后宫有一位颇为得宠的霍良人,正是霍邶生母名义上的姑母,因此沈夫人在圣恩下得以和其他公主一起受教养。而当时的崔卫作为崔氏长子,自然可以和其他公子一起收缴,因此两人在宫中相识,听说两人当初有一段情缘,残害太子而触怒了魏王,霍良人被贬冷宫,几天以后,霍良人被发现自缢于冷宫。因此,霍家没落,之后沈夫人嫁给了缙阒侯霍青,霍邶并不是长子,沈夫人的头一胎其实是个女儿,但在一次宫宴上,沈夫人因为身体不适,将郡主交给身边的下人。宫宴结束以后,郡主却被发现溺死在了宫里的荷花池里,好在她身上又有了身孕,也就是霍邶,而崔卫已经成婚,但他听闻霍池宁溺死在荷花池后,霍夫人久病缠身,没几年也去了,之后缙阒侯另娶了夫人,此时正逢新王登基,便下诏让缙阒侯将长子送入建康城为质,秉着从前和沈夫人的情分,霍邶都是崔卫亲自教养长大的,可以说他们之间算得上是真正的父子。十几岁后顺利的进入了悬鱼卫,成了近臣。大抵是因为幼年时遭受的不公,霍邶此人同样是心狠手辣,所以但凡是惹上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劝你呀,还是要想办法脱身。”

      郑长坞听后说道:“原来如此,前辈怎么对霍家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可是前辈也与霍家有过渊源?”

      岳长鱼笑起来:“能有什么渊源?往事随风而去,没什么好计较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前辈,我年轻时干的混账事也不少,没脸再见这个故人之子了,若是他知道我还活着。怕是要叫我剥皮抽筋,生不如死。岳长鱼顿了顿才说道,我说你呀,没事别瞎打听。知道太多了不是好事。”

      说罢他抬脚向外走,从架子上抽来一本册子递给她说道:“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要交给你来办。你帮我把这本册子交到他的手上吧,反正你们很快也会见面的,顺手的事。”

      郑长坞:“你这是多不盼我好啊。这本册子是什么东西?是你的秘密?他正要随手翻开来看,却拦住了他,都说了没事别瞎打听,这不是好事,这个习惯得改改。做暗卫的怎么能八卦心这么重呢?好奇心害死猫啊。”

      郑长坞怀揣着册子从暗室离开的时候已经傍晚,刚回到府上,这时就有人来寻她,正是郑夫人身边的婢女蒹葭。

      只见她神色仓皇道:“公主,上次那个婢女在今天五时左右咽了气,官府的人来检查看过了,说是被活活勒死的。眼下郑夫人六神无主,缓了半天也没缓过劲来。然后那个魏家的小公子过来找你,说是有要事相商,还在偏厢等你。”

      郑长坞正要向里间走去,蒹葭这时才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惊呼道:“公主,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可是有刺客行持?那刺客可还抓到了?要不要府中帮你请郎中?”

      郑长坞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她手上,缓缓说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眼下府中事务繁杂,蒹葭姑姑将此事保密,切莫宣扬。姨母应当也没有休息好,不好再让此事让她烦心了。这点小伤我会处理的,还请蒹葭姑姑一定要替我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说。蒹葭将银子推了回去,公主说的奴婢明白,只不过,公主还是将银子收回去吧,奴婢不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公主的吩咐奴婢自然会听从,不必另外给奴婢好处了。这伤应该是刀伤,奴婢这就让人为公主准备伤药和热水,不过依我看,还是要给公主请一个郎中,以免将来留下病根。”

      郑长坞想了想:“此事不好宣扬,郎中就不要请了,伤药和热水还请让一个嘴严的下人准备,劳烦姑姑。”

      郑长坞走到厢房内,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年轻男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郑长坞权当没有看见他,径直走到里面坐下,魏麇看见了她身上的伤口,颇为好奇道:“你这身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

      郑长坞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的不知道。缓了口气对他说:“经历了一场刺杀罢了,公子当真不知晓?”

      魏麇似笑非笑:“公主这话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公主受伤的事情呢?不过看公主还是赶快将伤口处理一下的好,若是感染了,那可不是小事。”

      郑长坞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拿出蒹葭交给他的药品,开始处理新伤口。他走到屏风后面,将伤药撒在伤口上面,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下面的雪已经凝固了,因为中箭的缘故,伤口的颜色有些发黑,郑长坞用下人送来的药水小心的清洗过伤口以后,重新换了一套衣裙。

      原先的衣裙已经沾上了血渍,魏麇盯着屏风身后换衣服的那道身影,想到公主倒是有些不拘小节,竟当着男子的面换衣服,还是楚国女子都如此开放?”

      郑长坞看向他道:“怎么着也是我的院子,公子不主动离开,反而还要我主动出去吗?说完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暗青色的暗纹曲裾似乎有些过于宽大了,在她的周身足足绕了一周,也许是因为失血造成的面色过于苍白,再加上这淡青色的颜色将郑长坞衬得容色越发艳丽,魏麇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郑长坞也没有客气,接下后抿了一口,才看着他说道:“不知表兄深夜寻我所为何事?”

      魏麇顿了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面上的神情带着审视和探究,语气却还是如他本人一般轻佻风流:“公主,就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吗?琅琊王氏的公子遭歹人袭击,死在了街上,还有贼人当街刺杀了悬鱼卫,如今正全城封禁,满城风雨的寻找着这个贼人,公主受伤难道与贼人有关?”

      郑长坞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表兄以为我与那贼人有何关系?难道就凭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付得了那贼人?亦或是表兄认为我就是那贼人?可是,虽说我的身份有些特殊,但当街刺杀悬鱼卫,对于我来说还是难于登天的。表兄就这么高看得起我?”

      魏麇笑道:“就怕低估了公主。要知道,这世界上最忌讳的一件事情,莫过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不过在这张档案中,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事人的行动,公主若是没有做过,便是他有八张嘴,也诬赖不到公主的身上,可若是公主做了,便是公主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逃脱我魏国的大律。”

      郑长坞冷了神色:“表兄说的如此公正,可是你们魏国的法律难道就一定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在你们魏国,我所见的贵族欺压庶民的事情不在少数,可贵族依旧肆无忌惮。如今表兄来与我说你们大魏的法律公正严明,岂不可笑?我不怕告诉表兄,我在楚国也不过是一个挂名的公主,自小生长于冷宫,为了活下去,连老鼠的尸体都吃过,所以表兄的确不必把我想的太脆弱,但我这个人不去惹事,不代表怕事,表兄要是想让我接受法律的制裁,还请拿出证据来。”

      魏麇:“表妹说的是什么话,表兄过来怎么是要找表妹的麻烦呢?只是怕表妹无聊,听闻郁阳县令生母八十大寿,想带表妹过去沾沾喜气,毕竟最近郡尉府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着参加此类事情也好沾沾喜气啊。听闻前几日遇袭的那个婢女最终还是因为伤口感染去世了,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寻表妹性子如此良善,表兄正好也想着带两位表妹出去散散心,不知公主可愿意?”

      郑长坞想了想:“虽说只是小小寿宴,但是我们两家之间并无关系,若是贸然前去,也显得有些失礼。表兄的好意,在此谢过了。”

      魏麇笑道:“表妹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限令声母给咱们府上的老夫人情同姐妹,当初老夫人只是家中一介庶女,而这下面声母呢,正好是老夫人名义上的表妹,后来这位表妹家中遭难,成了孤女,老夫人的生母当时只是姨娘,后面求了家主,将县令生母王夫人收为养女,两人自小一块长大,情谊也是极其深厚的。眼下县令老夫人过大寿,我们老夫人自然是要过去捧场的,而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要自然过去恭贺一番,那位王老夫人的寿宴,正因为今日城中这桩命案不得大肆操办,只邀请一些亲近的人过去做客,那王老夫人听闻公主入城,也非常想要见一面公主,不知可否赏王老夫人一个面子?”

      郑长坞心到这魏麇嘴皮子还挺厉害,眼下她若是不去,反倒成了不敬长辈,忘恩负义之辈,这是用名声逼着让她去参加宴席,他还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或许只有参加了这次寿宴,她才能弄明白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她就答应了,说道:“既然表兄都已经如此说了,那我自然也不好拒绝。还请表兄届时在寿宴上照顾着我点。我担心在寿宴上失了礼数,反倒让老人家以为我无心参加老人家的授权。毕竟这种也是大日子,若是在这种日子惹了老人家不开心倒是我的罪过了。”

      魏麇:“公主谦虚,想要公主到场,无论如何,那王老夫人大抵都是开心的。毕竟像公主这样尊贵体面的身份,来参加他一个县令生母的寿辰,已经是天大的命题。表妹有如此善心,倒是要把表兄感到欣喜。兔止,表妹对给王老夫人的寿辰礼有什么想法,我一介粗人,怕送的礼物不讨王老夫人的欢心,表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当知道送什么,送辰礼给老人家最为合适,还请表妹给我一些意见。”

      郑长坞:“我听闻王老夫人不是个苛刻的人,送贵的礼物固然是好,可是难免有贿赂之嫌,因为在外人看来,我们两家关系并不亲近,突然参加寿宴本就奇怪,若是再送出极为贵重的礼物怕是会引人怀疑,而且老夫人为人节俭,应当也不会接受小辈极为贵重的礼物。依我看,比起贵重,不如送更有心意的礼物。表兄问我,不如问问王老夫人的孙子,他们应当知道王老夫人最喜爱什么,投其所好,送了礼物反而更得欢心。”

      魏麇笑道:“表妹说的在理,倒是我一时蠢笨,没有想到这些。我看表妹身上的伤还是要寻个郎中,正好我还要到春秋医馆去一趟,调查一桩命案,不如公主随我同去,听说那里的大夫很有名气,想必表妹这种伤口对他来说应当也不是难事。”

      郑长坞笑道:“表兄客气,我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到看大夫的程度,何况府上也有郎中,而且我今天也累了,就不劳表兄为我操心了,该看的表兄已经看过了,还请表兄离开吧。”

      魏麇没有再勉强,走出了房门,郑长坞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看见他折身回来,问道:“适才与表妹聊得开心,不过表兄好怎么没有看见之前一直跟在表妹身边的那名婢女呢?

      郑长坞:“我竟不知表兄对我身边的婢女感兴趣,表兄可是看中了他?不过可惜了我身边那名婢女被我派出去办点事情,眼下一时半会儿再也见不到他了,表兄若是对我的婢女如此感兴趣,不如改日我将我身边的几个貌美婢女给表兄送去。”

      魏麇笑道:“这倒不是,不过关心表妹而已。表妹既然觉得我叨扰,那表兄这就走。”说罢转身走出了门。

      …

      郑长坞到了暮芜院,这是老夫人的住宅,听闻老夫人也因为那婢女的事情被气的一病不起,还感染了风寒,眼下伺候他的也就几个婢女。待进屋以后,看见那面慈体宽却掩不住病态神色的王老夫人,对他行了一礼,而后道:“小辈不孝,连老夫人病了都不知道。王老夫人则毫不介意的天下算不上。小贝公主这般就是折煞了老身,不知道公主在府中各方面可还习惯?”

      郑长坞道:“我没有老夫人想象的那般尊贵,老夫人肯收留于我,小辈已不胜感激。听闻老夫人病倒,想起来我此次带来的还有一些治疗伤寒极好的补药,因此特地给老夫人送来,还望老夫人尽快痊愈,那小便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老夫人慈爱道:“公主破费了。听闻公主与魏宿之走得很近,不过那位就是个混小子,若是有公冒犯公主的地方,还请公主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不计前嫌。他也是可怜,从小生母就过了世,还是我那儿媳妇的长子,因此我那儿媳妇也是个心软的,将他视若己出。只不过这孩子我看倒是冷情冷性,听说他那继母也是个佛口蛇心的,好在那继母膝下没有子女,只能将这混小子视若己出,却不想养成了他这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人人都想要算计他,我想这孩子表面上也许并不像我看的那么简单,不过我想他应该还是一个好孩子,公主,老师知道你也是个心性醇厚的孩子,如果这混小子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与老身说,老身亲自教训他。”

      郑长坞:“老夫人言重了,魏公子怎么说也是我名义上的表亲,打打闹闹的,表妹怎么可能会与表兄计较呢?而且魏公子也照顾我两多,再如何我也不会与表兄计较的。”

      郑长坞嗯心中暗中思忖,这王老夫人看得倒是透彻,这位子还当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单纯。也是,任何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心思单纯,那想必也活不到这么大。

      不过各谓是联合他人来算计他这点,郑长坞是不能容忍的。虽然不知道他暂时想要干什么,但如果让她发现,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老夫人将手中的玉佩塞到他的手里郑长坞,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枚质地温润的品质极好的玉佩。随后便听见老夫人慈爱的对他道,这东西是老生送给公主的见面礼,想起来这枚玉佩还是老身路过慈恩寺,一个大师送给老兄,他说这枚玉佩要送给有缘人。我想了想,最近府中发生这么多事情,大抵是老生压不住这枚玉佩了,或许公主就是他的有缘人,还请公主收下吧,就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对旬氏多多提携。”

      郑长坞忙不迭将玉佩推了回去,笑道:“老夫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个魏国为质的公主,论起身份来还不及老夫人,若说提携,我实在不敢当。不过若是将来能帮到府上的地方,我自然会尽心竭力,老夫人不用如此见外。关于这枚玉佩,想来也是大师送给老夫人的,可见老夫人就是这枚玉佩的有缘人,我又怎敢收下这枚玉佩?”

      王老夫人却道:“公主若是不收下这枚玉佩,就是不将老师放在眼里。公主还说见不见外的,公主不收下玉佩,不就是与老身见外,这就是不把自己当做我们府上的一份子,论起来,老师连称公主长辈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公主若是不嫌弃,老身想视公主为亲孙女一般,将来公主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与我那不孝的儿子说。”

      “哦,对了,老身的长孙今日将从健康城归城,说来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现在在朝中当官,我见他的次数也少,不过除了琅琊王氏子弟突然暴毙的事情,想来入城也比较困难。我已经让我那儿子去接我的孙儿,公主若是对建康城局势不了解的话,可以找我的长孙,看看他有何见解,想必对公主也有帮助。话音刚落,外面便跑进来一个婢女,他身上的衣衫沾了满身的露水,还有一些没有融化的雪沫,但脸上却浮起兴奋的潮红,语调兴奋,向着老夫人激动道:“老夫人,大公子他们已经回府了,说要来拜见你,此刻就在院外等着呢。此刻王老夫人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连忙说道,快请快请,切莫让他们久等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可怎么办?还有吩咐小厨房去熬一锅姜汤来给他们驱驱寒。随后让刚才那名小婢女扶她起来。

      那名小婢女连忙将王老夫人扶着,倚靠着枕头坐了起来,而后让下人端来了一碗汤药,随后道:“老夫人莫急,眼下正让公子他们换衣裳呢,切莫将外面的寒气带进来伤了老夫人。夫人先将这碗汤药喝了吧,免得汤药凉了药效就不好。”

      说罢,从另一位婢女手上抬起那碗汤药,捧到老夫人面前,正准备用勺子喂老夫人服用但郑长,但却发觉那汤药的气味有些不对。
      伤寒的汤药她见得多了,但气味中似乎掺杂着一股别的药材的味道,这让郑长坞立马心生警惕,她拦在老夫人面前,对着那婢女她让我道,让我来吧,你们就先退下。”

      那名婢女面上闪过不愿意的神色,连忙道:“公主是何等身份,这等粗活让下人儿们干就是了。若是劳烦公主,若是传出去了,怕是对我们府上的名声也不好。这回他这有什么不妥,若是传出去了,我还能博得一个孝敬长辈的名声呢。何况老夫人刚才才送我一个见面礼,为老夫人尽一份力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什么勉强不勉强之说。我知道你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只是我也想要有个孝敬的机会,你就先退下吧。那婢女听完后,终是不情不愿的退下,但还是嘱咐了一句说道:“公主,这汤药一定要趁热让老夫人服下,若是汤药凉了,怕是药效不好,免得到时候病症又加重了。眼下婢女去请大公子他进来,想来老夫人应当有许多话要与大公子说。”

      等婢女离开以后,郑长坞放低声音对着王老夫人道:“老夫人,您服用这个汤药有多久了?您可觉得服用的这个汤药跟以往服用的有什么不同?”

      王老夫人神色一凛,立马察觉到她背后的意思来。不禁惊讶道:“您的意思是说这个汤药有问题?可是不会呀,禹青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不会对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毕竟如果给我下毒,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郑长坞说道:“老夫人怎么知道没有好处呢?毕竟他们两个是你身边最得宠的婢女,若是想要对您下毒,他们就是最佳首选,难保不会有人收买他们。人心易变的道理,老夫人应该比我还懂吧?有没有问题,我们要郎中查探一番便知道。”

      说罢,将汤药递给下面一名婢女,“为了老夫人的身体着想,也为了保险起见,今天的汤药先不要服用了,不过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装作照常服用这盏汤药,没有发现的样子变好,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王老夫人听了他的意见,没有将此事发作出来,紧接着听见外面传来下人们惊喜的问好声,郑长坞顺着小小的雕花窗向外看去,从院门处进来一个身姿心肠温润如玉的少年,但看起来年纪不大,所以面庞稍显稚嫩,但他周身的气质却显得很成熟稳重,显然这位就是荀家的长公子旬羲州。

      那道身影走得越来越快,带着根深露重的一种寒气,挑开帘子走了进来,走到了郑长坞的面前,在她面前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落下。

      紧接着是老夫人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僵持的局面,对着他道:“可算回来了,你这个不孝子孙,在外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过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有你这个孙子。”

      旬羲州说道:“是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这不是听闻祖母病了,连夜赶回来,还请祖母原谅。说太在说了,难得回来的一趟,祖母就不要怪孙儿了。”

      王老夫人对着他道:“你走近来让我看看,我瞧着你约摸是瘦了,平是在外辛苦,若是政务繁忙,偶尔休息一下,切莫熬坏了身体。听你前月来信,信中说你现在是在给三公子沈兗做事?”

      “祖母误会了,孙儿与他不过是好友关系而已,不算为他做事所明白,参与朝堂争斗的危险孙了自己可以失了性命,但是不能连累家族,祖母不用担心孙儿,此次回来看望祖母,就在这里多待几个月。而且天妃堰的消息传回了建康,特命我来调查此事,想来也是王上给我几分薄面,因为此事涉郡尉府,让我来调查此事已经不合规矩,但依旧还是让我来了,可见工上对咱们家的信任,我们旬氏切不可辜负了这份信任。”

      …

      阒玉十一年冬,雪期比去年晚了将近一个月,但来的也更加萧瑟。没有给茶郡的子民反应的机会,这寒气冻得人耸肩勾背,路上的行人匆匆拢了衣裳,试图抵挡这让人厌烦的寒气。不少小摊贩已经收了摊,但没有卖完货物的摊贩却依旧大声吆喝着,不过这吆喝声盖不过对面酒楼传来的声声喧闹,里面是富贵人家觥筹交错之间的谈笑声,与外面街上萧瑟的场景不同。这样对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乞丐正围聚在酒楼面前,试图祈求那些富得流油的商户或者贵人施舍他们一些银钱,以求饱腹。酒楼的掌柜只是不想让这些乞丐赶走他的贵客,忙呼喝了人去驱赶这些乞丐。

      “你们这些个臭要饭的,都去别处乞讨去,别在这里撒野,若是还不肯走,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你们痛打一顿,丢到乱葬岗里去!”

      卫阍在拐角暗暗观察着酒楼,面前几盏华丽的大灯笼投射出来的昏黄光芒淡淡的笼罩在他的身上,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面上是苍白的病态血色,一张小脸五官锐利英气,不过也眼底却闪过狡黠的光,看似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忽然听见那群乞丐虽被赶远了些,却自言自语的讨论了起来,声量并不小。因此,他可以听得清楚。

      “这回掌柜无论如何赶我们走,我们都不能走。听说茶郡之楚,谢大人的祖母在酒楼过八十大寿,这些贵人在过这种日子的时候最为大方,而且谢大人又是那最慈和的主子,听那在谢府里做事的人说,他从来不苛责下人。眼下这样大的日子,他一定不会追究我们的,反而还会因为怜悯多施舍我们一些。银钱若放在别的贵人身上,我眼下可不敢留在这里。不过也是没有办法,如今边境正在打仗,不少难民涌进了茶郡,我们连赈济粮都领不到了。我已经饿了好几天,只能希望谢大人大方一点。”

      “是啊,那谢大人是前几个月才调来茶郡的,听说是被贬下来的,人家那就是天上的神仙,听说才七八岁便可赋诗,颇得圣上青睐,也不知犯了何事,竟将这等神仙贬到了荒凉的茶郡。不过这些大人可真有本事,短短数月就将那群官吏镇压的不敢翻身,我们的日子可比从前好过多了!”一位衣着褴褛的乞丐激动地说道。

      卫阍默默将这些话听进了心中,紧接着抬脚向酒楼走去。酒楼门口依次有一些茶郡上有头有脸的贵人持礼物向酒楼里走去,不过那里守着的小厮问过名帖以后才会放人进去,他若是想要混进去是有些困难。他镇定心情,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直到看见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镶绣着华丽珍珠的车帘被掀开,一位身着红衣,面目温婉的女子从马车下来,他的满头乌发间插满了足金的发饰,看着尊贵无比,只是神情间有些傲慢。而在这辆华丽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略为质朴的小马车,马车帘掀开以后,下来一位衣着略为寒碜,那少年与卫阍跳起来差不多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不过那少年虽然衣着简单,身材也极为瘦削,好像衣服下面就只剩下一副骨头一般,不过那面容却是掩不住的俊美,苍白病态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清晰的血管。而,而那少年眼底下一片鸦青,看着是没有休息好,在侍女的搀扶下还略略咳嗽着,这时卫阍听见那群乞丐又激动的讨论着。

      “这不是同知府上的秦夫人和长公子吗?听说童知府大人左覃的原发妻秦夫人去世,而秦家呢,不愿意放弃这门好亲事,将秦夫人的妹妹小秦氏嫁给了左大人为继室,你瞧这小秦氏估摸着也才十五岁,刚刚及笄的年纪,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二十岁的老头,也当真是可怜呐。不过人家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起我们这样的人,还轮不到我们来同情她。”

      “这左大人风流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后院十几房姬妾,娶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夫人,又有什么可见怪的?话说这秦家也忒狠心,这哪里是嫁女啊,我看是在卖女儿。不过这大公子自小体弱,听说足不出户,眼下竟然亲自上门。来给谢大人的祖母贺寿,可见也是给足了谢大人面子。”

      卫阍看着那长长的送礼队伍,心中也有了些思量。他趁其不备,打晕了跟在最末尾的一个小婢女,将他拖向了暗巷,极其利索的换上了他的衣服,端走了他手上的礼品,迅速跟在了队伍后面,成功混进了酒楼。

      只听见那小厮恭恭敬敬的对着小琴示道,“还请请夫人入座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知谢大人。不过看大公子体弱,可需要另备暖厢?小的怕大公子在这里受了寒,那就是咱们知州府招待不周,怕老夫人怪罪。”

      小秦氏点点头。由着那位小厮将自己引入了暖香当中。待小厮退下后,卫阍才算是流到人群当中。在这偌大的酒楼当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若是想要成功的见到谢宿州怕是有些困难,他左右环顾了一周,想着此刻人应该还没有到,因此就在大堂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因为腹中十分饥饿,所以看着桌上摆的精致的糕点,也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直到撕下了一块完整的凤梨酥,自己身上忽然起了疹点子,他连忙拉来一个小厮,问:“你们这凤梨酥做的好吃,但是敢问可是里面加了牛乳?”

      酒楼里的小厮颇为骄傲道:“别的酒楼可没有咱们酒楼这么下功夫,会在这凤梨酥上加牛乳,我们酒楼的糕点那都是用足了料的,那胡玉来的厨师说,在糕点当中加牛乳的口感会更好,这也是咱们酒楼糕点卖的这么火热的原因。何况今日是谢大人祖母的寿辰,这谢大人祖母出身清河崔氏,那可是名门望族,我们自然也不敢怠慢,每一块糕点都不敢偷工减料,不过我看客人你身上起了些疹点子,怕不是对牛乳过敏才这般问的吧?寻常的凤梨酥自然不会加牛乳,也是我没有提醒你,我看这耽误不得,不如你还是快去寻郎中看一看。”

      卫阍听后极其无奈,连忙又问道:“敢问谢大人何时可到?那名小厮听后说道,眼下还早,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寿宴才开始呢。你可是着急着见谢大人,不知是何家的公子?”

      卫阍随随便便含糊了过去,身上正痒的难受,想着反正时间还早,就准备到街对面的医馆去看一看。谁知刚走到酒楼外,外面疾驰的马就向他直直的冲了过来。

      各种声音在这一刻交杂在一起卫阍,敏锐的听到街上的人各种尖叫呼喊,他们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着,试图躲避发疯马匹的壮行。马匹上的年轻男子大肆的挥扬着马鞭,看见他后急促的呼喊着。
      “快躲开,我的马匹失控了!”

      卫阍其实完全有机会躲开的,不过他敏锐的看到了马匹上的人,一身淡蓝色的锦衣,发上是名贵的玉冠,狭长的眸子犹是在生死关头之间,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正是谢宿州身边最得力的属下魏卫。

      在这关头,卫阍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于是他就没有选择躲开马匹,反而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任由着那匹发疯的枣红色马匹向他冲刺而来。驾马的人牵动蛛丝缰绳试图拽回马头,马猛地一扬前蹄,踹出积雪直扑入卫阍的口鼻。

      在马匹堪堪要撞到他的瞬间,他往侧边躲了躲,避免最直烈的冲击。马匹堪堪擦过他的身边,他被马匹疾驰而过的疾风顺势带倒,飞出去至少也有几寸远,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脚。

      魏卫正奋力逼马停下,不料从暗处飞来一道箭矢,直直插进了满腹之中,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溅湿了他的半身衣裳。马匹迅速倒地,在地上剧烈的喘息起来,很快没了生气。魏卫其实有些生气,因为这是一匹从胡域送来的千里马,在市场上有价无市,他也是花费了树精从别人手上购买到的,平时对这马匹爱惜的很,眼下居然有人一箭射杀了他的马匹,不免怒气冲冲的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但却怔住了。那是一个站在街上,一身素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这个年轻男子面容极其俊美,身上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气息,正式被贬到茶郡官城里关押的五皇子赵寡瑛。

      魏卫不自觉就泄了气,到底还是有几分忌惮,这个五皇子可不是简单人,他的生母是来自青狄的长公主阙妃,入宫以后成了宠妃,地位一时堪比皇后。但是好景不长,这位阙妃在生五皇子的时候难产,而五皇子却从这位妃子的肚子里爬了出来,手里还拽着阙妃的肠子,一时传得沸沸扬扬,都称他为怪胎,而皇帝震怒,更何况当时的国师还传言宫中诞生了一位祸国殃民的暴君,而当时出生的只有这位五皇子和皇后所生的公主。那名公主成年以后就被送往邻国和亲,而这位五皇子原本也是下令处死的,只是青狄可汗用五座城池和皇帝谈判,留下了五皇子的性命,将他押在这荒凉的茶郡,青狄日渐强大,邅朝就更不敢动他。

      魏卫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对方冷冷出声:“我救你一命,你都不向我道谢吗?”

      魏卫想起来谢宿州,因为青狄放出谣言,说谢家勾结通敌,才将他们贬到了这荒凉的茶郡。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看向他道,你射杀了我的马匹,我还没有叫你赔偿,五皇子,该不会是想赖账吧?他知道五皇子赵寡瑛生活拮据,平里并没有收入来源,哪怕他知道赵寡瑛是救了他,但他还是拉不下脸面来向他道谢。

      赵寡瑛似乎并不生气。越过魏卫看向身后的谢宿州,对方已经从马匹上下来,一身青色长衫将人衬得清润无比,好似一块无暇美玉,谢宿州是出了名的公正以及君子看见。看见魏卫这般仗势欺人,黑白颠倒,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仇人,他也还是做到了公平公正。对赵寡瑛着道:“多亏了五皇子的救命之恩,臣的属下僭越无礼,还请五皇子切莫与他计较,臣替谢过五皇子。”

      赵寡瑛却缓缓勾唇笑道:“都说谢大人是万里挑一的君子,看来果真名副其实。不过,我并不需要什么毫无用处的感谢,我既救了他,谢大人是否应该给一些报酬?”

      魏卫暗自咋舌,在心底里看不起赵寡瑛,在他眼里,这跟乞讨有什么分别,谢宿州却依旧恭敬的对着他道,不知道五皇子殿下想要什么报酬?
      赵寡瑛看一下魏卫说道:“我听闻谢大人极其器重魏大人,很看重这个暑假,到底是我救了他一条命。不知道谢大人以为他一条命值多少?

      赵寡瑛的话成功激怒了魏卫,还咬牙切齿的看向赵寡瑛:“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想要是多少,你直接说便是,何必还来挑拨离间。我们大人是个温润如玉的性子,可不代表我就是个好欺负的。你不过就是个挂着名头的皇子,背后半点势力都没有,你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你?哪怕就是传出去了,众人也不会说谢大人的半句不是。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别忘了,我们大人是因为谁才来到这里的,谢大人虽然不会迁怒于你,可是在我眼里,你照样也是罪魁祸首,我又何须你救?我刚才便有机会将马逼停,反倒是你突然出手,还说救了我一命,你这个人情,我不认!”

      谢宿州拦住了魏卫,不可以这样无礼,他是皇子,你是臣子,你这样是以下犯上,何况他救了你是事实,你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而且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也不好将此事闹大,何况五皇子他的境遇你也明白,你又何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此事是你做的不对,你可知因为马匹发疯,你造成了多少人伤重。你回去自领五十大板。”
      谢宿州转头吩咐小厮道,你去我府上报我的名字。取五百两银子来。送到五皇子府上去。”

      赵寡瑛笑道:“谢大人还真是菩萨心肠。说罢便转身离去,身后跟着两名悬鱼卫,那是皇帝亲自派来看守他的人,就像看押囚犯一般。”

      魏卫有苦难言:“大人你何必对他这么客气?属下是犯了错,可是也不值得你给他五百两啊。大人可别忘了,眼下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而且我们又是因为那该死的青狄才被贬到这个地方,大人又何必与他这么客气!”

      谢宿州这时看一下魏卫目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卫阍身上,顿了顿,对他说道:“你看看你惹出多大的麻烦,来人,将这名受伤的公子带去医馆医治,所有费用均由我们承担。”

      魏卫这时才反应过来走向卫阍,想了想,看见女人瘦弱而颤抖的身体似乎似乎正在被剧烈的疼痛折磨。魏卫正准备路过,手臂却被人猛然揪住了。卫阍人抬起眼睛对着他道:“魏大人既然害我受伤,那是不是应该负责到底?我不知道大人究竟是何等身份,但我就认大人。”

      魏卫原本还算怜悯的心情浮起一丝不耐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当我会赖账不成?我刚才叫的那么大声,叫你躲开,你自己毫无反应,也偏偏是我倒霉遇上了你。你放心好了,该负责的我都会负责,没有必要这么胡搅蛮缠。”

      卫阍突然看向魏卫,低声说道:“在这方面,我不需要你负责。只是可否让我近身与谢大人说几句话,我有要事与大人说。”

      魏卫冷笑:“所以这就是你刚才故意撞马的目的?谢大人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何等要事要与谢大人说?怕不是想要借此赖上大人?赖上我便罢了,你还想见赖上谢大人,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我劝你还是收起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魏卫就在刚才已经看出来他是故意撞马的了,不过他还是没有揭穿他。眼下他既然提出要与谢大人见面,他就有些怀疑他的不怀好意,因此也就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真实面目。话音刚落,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还是没有收回去,只是他对方起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这么楚楚可怜的意味。“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么好的千里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吗?依我看,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魏卫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身体好似僵直住了般动弹不得。良久才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你可知道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就不怕我真的将你认定为凶手?也罢,你既然这么想见谢大人,我就看看你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魏卫将人抱上了谢宿州的马车,谢宿州虽然不明白魏卫突然的举动,但看见卫阍身上擦出的道道血口,还是于心不忍。想着自己马车上也有伤药,就没有理会魏卫的举动在魏卫上了马车以后,自己也上了马车。

      赵寡瑛刚才离得不远,清楚的将刚才那名女子的举动收入眼中,看穿了他刚才故意撞马的动作,想起女子刚才略有威斜的眼睛,不知觉的将他的眼睛和幼狼略带戾气的眸子联系起来,忽然觉得非常有意思。

      他也走进了酒楼当中,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寻了个个极为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自顾自的饮起酒吃起糕点来。

      …

      马车上魏卫冷冷的盯着卫阍,忽然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剧烈的窒息感向他的脑袋涌上。他的眼睛因为窒息而微微睁大,魏卫冷声质问道:“我的马发疯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你到底为什么要故意撞马?”

      谢宿州听见这句话并不惊讶,因为他也的确能看出来这人刚才的动作是有意而为之,而且他能很清楚的辨别出来,这名女子身上是练过武功的,那么就刚才他不可能躲不开马匹的撞击。而且他简单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表面上看着有些吓人,但实际上都是一些擦伤而已,可见此人算的精准。

      卫阍并没有隐瞒他的真实目的,向谢宿州磕头:“小的只是有一件事情有求于大人,听闻大人向来公正严明,因此才冒险接近大人,只是大人身份尊贵,我不好接近,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大人听完小的话,再决定如何处置小的,届时小的绝无怨言。”

      谢宿州神色一凝说道:“你且说,我给你个机会。”

      卫阍连忙道:“大人可还记得官府前月有招聘仵作的意思吗?我出生于魏家,可关键是我只是卫家三房的庶子,因此他们并不打算给我机会,我们卫氏十几个数字,想要做官难如登天,我们不仅没有得到大房的帮助,反而还因为忌惮而拼命打击着我们。我这个人身上没有别的本事,但是在尸体方面上很有研究,知道谢大人在此处,因此来碰碰运气,还请大人给一个机会,在别人眼里看来低贱的东西,在我眼中却是极好的一门差事。”

      谢宿州微微有些惊讶,“这么说来,你是想到官府当仵作?只是你可明白仵作是什么地位?寻常男子当仵作都会被歧视,这并不是世人眼中光彩的职业,寻常百姓便是去当那小摊贩,都不会接触仵作这个行当。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你可有想过当仵作会给你带来着影响?而且,仅仅一个仵作的位置,就值得你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来接近我吗?你真正的目的仅仅就是如此吗?”

      卫阍颇为苦涩道:“若是恕我无罪,小的才敢将真正的想法如实托出。”
      谢宿州缓缓校长看着卫阍眼底的坚毅之色,还是点头同意,“好,本官恕你无罪,眼下你没有顾虑了吧?”

      卫阍这才说:“小的也不瞒大人,我是建康城户部尚书正官的长女,因为生母早逝,父亲另娶了夫人,想必大人也有听过我的名声,弑母,不过我可以告诉大人,那完全就是我的继母为了将我赶走而扯出的谎言而已。我那时也才七八岁,还没有那个本事与我的继母抗衡。于是我就被赶到了这茶郡的老宅。老宅有郑家的旁支居住,也就是我父亲的两个庶兄弟,二房和三房。他们原先与父亲就不对付,因此在生活上对我也十分苛待。我应聘仵作,是因为我需要生存,二是因为我知道谢大人的本事,迟早有一日会回到建康城。若是能得到大人的青睐,我也可以顺势回到建康城,指望着我的父亲。想到我这个被抛弃了十几年的人,不如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回去。”

      魏卫在一旁冷冷道,“我们给你机会,可是你有那个本事吗?当仵作那可不是绣花做女红。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哪里来的本事。别耽误了案子不说,还连累了我们大人。”

      谢宿州却紧紧盯视着眼前的卫阍,在眼前少年年轻的面容上,他似乎看到了年轻时那个自己,破天荒的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卫阍想了想说道:“一生都以公子马首是瞻,而且如果大人见过我的本事,一定不会后悔将我纳入麾下。”

      谢宿州没有立即答复他,“我会给你消息的,你就先回去吧。但记住,此事不要宣扬。”

      卫阍心中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利落的跳下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去,随后在路边买了一壶酒,一块烧饼,饥肠辘辘的啃了起来。灼烈的酒从喉咙滑向腹中,却带来一种无比畅快的感觉。他一路向一座屋舍走去,此时的雪已经下大了,风也越来越大,刮得那扇木门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敲了三下,随后门被打开,何鸿之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鸿之接过他手上的酒坛,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随后看向面色泛红的卫阍,气急败坏道,“混家伙,既然买了酒,也不知道给师父带一壶,哪有你这般小气的徒弟,小心往后的本事我不教了!”

      何鸿之在悬鱼卫处任职,后来因为悬鱼卫指挥使魏忠投向了太后,皇帝夺权成功以后,将他们这批悬鱼卫遣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而他因为当时皇后的求情而留了一命,只盼了流放还是流放到这茶郡,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眼前的这个姑娘,在对方的千求万恳下,收他做了徒弟。
      没想到他竟然想去当仵作,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想想眼前这个少年的处境,他也明白,在生存面前,如果这点本事用得上,那是福气。

      “师父,我给你换个住处吧,这里太冷了,眼下月份还好说,若是到了下月份,你这身子骨可怎么撑得过?今天虽然有些波折,但想来谢大人那关我已经过了,我很快就能自己挣更多的钱,就不用到处行骗嘛。也算是你所说的正经事情吧。我在茶郡除了杨嬷嬷,也就师父一个亲人,知道师父身份的人不多,如今府上正招一个舞师,专门教导大公子学习武功,师父,您要不去应聘吧。”话音刚落,何鸿之就狠狠的用手指屈起,敲了卫阍的脑袋,卫阍的脑门上立即浮现出潮红,他极为生气,“这可是独门功夫,你让师父收另一个徒弟是吧?师父还没有穷到那个地步。师父如今在一家贵人府上当护卫,挣得比你还多呢。师父今日买回来几块猪肉,正挂在梁上,你的手艺好,去把它腌成腊肉,再给师父焖饭。”

      卫阍顺着何鸿之的话,目光落在梁上的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上,还是应了下来,将猪肉放在一个木桌上,随后道,“但是盐好像用完了,师父,我出去买一些吧,你就在这里等我,至于那酒就不要喝了,师父,您的身体不好,不是徒弟不想给你买。说当晚便不顾何鸿之的骂骂咧咧向外走去,准备到一家杂货铺买些粗盐。杂货铺的掌柜是个会精明算计的汉子,当卫阍问到粗盐的价格时,那个汉子便道:“今日已经涨到十文钱了,小姑娘,我看你是买不起,别来浪费时间了。眼下盐的价格已经贵比黄金,而且还供不应求,像你们这种贱民就别来自讨其辱,”

      卫阍听后不乐意,看着面前掌柜尖利刻薄的嘴脸,不服道,“我们是低贱的贱民,那掌柜你就是贵人了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何况还时时光顾着你家呢。既然盐这么贵,我不买了便是。那我买些香料总可以了吧?”

      这时掌柜便嗤笑道:“香料的价格更贵,如今大雪天封路,我们这里又是边境,那些个胡人与我朝打仗,边境的管控便越来越严,别说胡人了,就是连一只来自湖域的蚊子都飞不进来。那些香料都是从胡人手中购的,如今胡人进不来,更何谈有香料可卖呢?依我看,你还不如省省力气,眼下这些东西已经不是我们寻常百姓消费得起的。卫阍听后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师父难得买一次猪肉,他平日里是那么节俭的一个人,他也不想让师父失望,便打算沿路沿路多去问问几个店铺。
      而掌柜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说你就省省力气吧,反正我也不是针对你。”

      卫阍正感到为难的时候,突然有人伸出一双手递了银子给他说到,那您看你的盐卖不卖给我呢?卫阍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向来人,随后便有些吃惊,“原来是公主。”

      郑长坞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卫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呢,我刚才在马车上远远瞧见你,还以为是我眼花,没想到真在这里遇到了公子。

      卫阍的目光又落在了远处的华丽马车上,当即反应过来,“公主应该是要去参加谢大人祖母王老夫人的寿辰吧?听闻旬家大公子昨日已经归家,想起自己幼时也和大公子读过几天的书,怎么着也算是同窗,不知可否见一面?”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郑长坞笑了笑,“我大表兄的马车在后面,想来他应当不会拒绝,不过这还是要问过他的意思,但我问过他以后再来给你答复吧。不过卫公子可是有什么困难?如果有困难的话,就尽管与我说,我与卫公子难道不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互帮互助,力所能及的事,魏公子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卫阍感激的看向她,“是啊,我原先在府中生活不易,但是眼下也已经谋到了一份差事,之后的日子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还有,听见公主去参加寿辰,那在下再提醒一句,公主吃东西之前一定先问清楚。就像我原先在九楼吃了一块糕点,却不想里面加了牛乳,公主可切莫犯我这样的错误。郑长坞笑道,“多谢魏公子的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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