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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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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湖畔,便是矾山寺。矾山寺的平安符能佑人平安。中州百姓都爱去求。
陶颂宜将少时求得的平安符,放在时见怀中。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陶颂宜轻声道:“根本不值得。”
她找到先前被她摔坏的弓箭玉饰。如今,虽已被他修好,却仍旧有裂痕。
“别了,时见。”
陶颂宜跟着宛莲连夜离开,时见醒来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往中州城中赶去,找了一日,却不见她。
殊不知她正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他。
“看吧,若先前你与我一起回来,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宛莲冷笑。
陶颂宜不敢再往下看。时见找她已经找疯了。
宛莲看着陶颂宜冷静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替时见不值。
她们这位陶五姑娘,从小就像是没有心一样,与她爹是一模一样的,对任何人都只有利用之心。
她原本以为,她对时见,多少有几分爱意,不会这样决绝。可她想要陪伴,便让时见护送她,等她到了中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她实在看不下去,只得自己下楼,去与时见说清楚,“她已做了决定,不会再见你了。”
“不会,她还未与我道别。定是你们将她绑走了。”时见颓丧地坐着,冷冷问道:“你们究竟将她带去哪里了?”
宛莲冷笑:“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若是不想走,必然有千万种办法。”
时见还是不信,竟跟着宛莲,差点找到了陶颂宜。
“去与他说清楚吧。”宛莲道:“他好歹也护送了你一路。”
“说清楚什么?”陶颂宜笑着问道:“这是交易,从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阿月,”宛莲失望地看着陶颂宜,“你怎这样狠心?”
“你真要我去说?”陶颂宜问道:“先前还不喜欢他,现下又帮他说话?”
“他——也是一个不错的人。”宛莲道。
至少,对陶颂宜是真心的。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真心。
“可以。”陶颂宜道:“可日后,你便别听我母亲的了。既然是我的护卫,那便该听我的。若能做到,我便去见他。”
宛莲原本就是陶颂宜救回去的,虽将竺蓉当做恩人,心却始终是偏向陶颂宜的。否则这一路,能让她这么折腾?
“可以。”竺宛莲道。
时见怀疑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但凡长得有些像她的,都会被他认错。直至,她递了一块点心给他。
他拿着点心,没有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快些吃吧。”陶颂宜道。
“阿雪……”时见抬手,陶颂宜便向后退了半步。
他失落地看着陶颂宜,从她冷漠的神情之中,知晓宛莲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样的场景,就连躲在不远处的宛莲,都已看不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时见问道:“难道——”
“没有为什么。”陶颂宜道:“我需要这样做。”
她忽然走近他,低声道:“我无法弃家人于不顾,这门婚事必须成。如果可以,你愿意等我么?等我解决我的事情,我们在洛阳城外的赵庄见。”
时见愣住了。她的神情与刚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远处,已不见宛莲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什么,刚要开口,陶颂宜便又问:“你愿意等我么,时见?”
“可你不能嫁他。”时见道:“你会死的。”
陶颂宜轻轻摇头,“我有办法,我有足够能够打动他的利益,让他放过我。届时,我会以朱雪这个名字,回到洛阳赵庄。”
时见想问清楚她说这些话的意思,“赵庄见的意思是……”
“你说的对,我很喜欢你——”
“好!”他立马打断陶颂宜的话,生怕她反悔,“我会在赵庄等你,一直等你,所以你要来。”
“宛莲还在么?”陶颂宜问。
时见摇摇头,“她走了。”
柔软的唇覆上他的唇,只一瞬,如电光火石般。
“一定要等我。”她说完,便匆匆离去,徒留愣在原地的陶颂宜。
*
“你对他说了什么?”宛莲拿着两张弓和数支羽箭上楼来,“他竟说这是他最后给你的东西,祝你得偿所愿。”
陶颂宜接过弓箭,看出这是他在路上做的。
“我与他说……”
宛莲静静听着,陶颂宜却再未开口。
“什么?”这个急死宛莲了,她太想知道,为何颓丧的时见,见了她一面,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说,我要嫁的人,是当今皇子,日后的圣上,这是你比得了的么?若是比得了,我便嫁给你。”陶颂宜摩挲着手心温润的弓箭玉饰,笑道。
宛莲的脸沉了下来,“这是你该说的么?”
七皇子在众多皇子中,并不受宠。竺家也是看重这点,才将陶颂宜嫁给七皇子,以免像上次那样,卷入皇权之争。今日陶颂宜说的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传到陛下耳朵里,那竺家便有大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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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说是在中州,其实常住中州城外三十里的锦城。
三十年前,陶颂宜的外祖竺弘在中州城外驻兵,与当今圣上一起打败叛军。当今圣上入主长安,被先帝封为太子,三年后继位。随之而来的,便是竺家权倾朝野。当今圣上亲自下旨,封竺弘为鲁国公,领兵镇守中州要塞,且在中州城外的驻兵地,亲题“锦城”二字,为竺弘设立国公府。
如今,竺弘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傅、一个是户部尚书。四个孙子,均在京中做官,活下来的外孙女儿,如今已是郡主。
这天下,除了姓吴的皇亲国戚之外,便是中州竺家,最为得势。
酷暑已来,陶颂宜不大愿意出门。她的婚事定在秋日,外祖家也便允许她待在家中待嫁。
到了锦城后,便有专门的人来照顾她,宛莲不知忙什么事情去了,并不长来。日间,她最长做的事情,便是坐在廊下发呆。
“噔!”一个响指,让陶颂宜回神。
“吴校尉。”陶颂宜收起手中的玉饰,站了起来。
眼前这人叫做吴进,虽归为皇亲国戚,可到他这一代,爵位已承袭很多年,他是旁支的旁支,又是次子,是以既没捞到爵位,也没有一官半职,七八年前便来投靠竺弘。因善筹谋,在竺弘手下做了个谋士。去年,领兵打了个小仗,以少胜多,是以被封校尉。
陶颂宜回来那日被他见到,是以这几日,他时常来看她。
她与这位年长她十二岁的男子,很是谈得来。
“怎么了,不开心么?”吴进坐在她身侧,问道。
吴家自开国高祖那一辈起,便姿容卓绝。是以能够凭借一把刀,便娶到尚城的王氏贵女,拉起一支军队,夺得天下,问鼎中原。
吴进的长相,属于吴家正常发挥的容貌,高挑、俊雅。
陶颂宜叹了口气,道:“很快便要成婚了,有些难过。”
其实是她寄出给七皇子的信,均是没有回信,也不能与七皇子达成约定,是以有些着急。
“不喜欢这桩婚事?”吴进问道。
陶颂宜沉默。
整个中州竺家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这桩婚事。她曾为了这桩婚事,闹了多少?全都没用。
“不喜欢便不嫁。”吴进道:“你是鲁国公的外孙,总是有办法的。”
“真的吗?”陶颂宜眼中燃起希望,“吴校尉可能帮我?”
“当然,如果颂宜姑娘需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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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进越来越不像话了,竟将主意打到颂宜身上。”竺弘将奏本丢在桌上,对侄子高科道:“你想个位置,将他调走,莫要在锦城晃悠。”
近来,吴进不是约着陶颂宜打马球、便是约着陶颂宜赴诗会,还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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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吴进拿着印有军印的调令进了中军帐中。
竺弘年逾七十,头发花白,却双眼炯炯,净胜矍铄,平日里八十斤的长枪能一连耍五套。
“我看你的心思不在军营中,让你去中山历练。”竺弘淡然道。
中山是吴进的老家。他的哥哥继承了中山,而他的哥哥与他自小有嫌隙,他年少时母丧,便被赶了出来。
“你的大哥如今病重,膝下无子,日后中山还得你来继承。早些回去熟悉一切。”竺弘道:“你在我这里,能学的东西都已学到。只是一件,我还得再提醒你,君便是君,臣便是臣,莫要逾矩,做好自己的事情。”
吴进皱起眉头,嘲讽道:“什么叫逾矩?紫宸殿的位子,本该将军你坐上去的。他吴齐若没有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如今,他却转手要来对付你。”
“将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难道是嫁一个女儿,交一半印鉴就能解决的?”
“滚!”吴进这话,气得竺弘将茶壶砸了,茶水泼了吴进一身。
吴进掸掸身上的水渍,道:“将军不愿,那便罢了。”
吴进冷笑,“我假传圣旨?尚书大人,陛下可不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