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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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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关系又这样,悄然变好了。
入夜,他们在廊下喝酒、聊天,吹着晚风。
月儿高高挂于枝头,分外圆满。
时见讲起他小时候的淘气时刻,陶颂宜不由得咯咯笑出声来。
他的声音分外好听,听着听着,她便睡着了。
时见靠在她身侧,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一直,静静地看着。等她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在她睁眼的前一刻,时见迅速闭眼,像是也陷入了沉沉梦境。
陶颂宜杵着下巴,看着他的眉、鼻尖、下颌,用手轻轻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
她看着他,莫名的忧伤便上心头。离中州越来越近了,很快,她便再也见不到他。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寸脸庞,直至将其深深刻在心上,才算罢休。末了,她微微俯身,在他额头上,留下浅浅一吻。
“咚!”的一声,石子落地。
她为他披上外衫,便走了出去。
他缓缓睁眼,眼神清明。
“你太过了!”宛莲冷声道:“这样迟早得出事。”
“那又如何,总归逃不过一个死字。”陶颂宜道。
宛莲皱起眉头,不悦道:“你与表姐不一样,你不会死的。”
陶颂宜冷笑,“从前,你们便是这样骗表姐的吧?你们不过也是怕死罢了,却要我替你们去送死。”
陶颂宜冷冷走开,宛莲站在墙角,久久未动。
*
近来的天气很好,连着几日没有下雨,他们的路赶得也便还算顺利。
到了曲周,忽然暴雨连天,马车陷进坑里。
时见披着蓑衣,在雨中艰难地推着车子。陶颂宜也丢掉油纸伞,冒雨与他一起推车。
时见担心她再受寒,捡起伞给她,道:“你到旁边等我就是,可不能再淋雨。”
陶颂宜却不肯,“哪有你在这里忙活,我却看着的道理?”
可惜她力气小,凭着时见一人的力量,是很难将陷入泥潭的车轮推出来的。
时见将蓑衣、斗笠穿戴在陶颂宜身上,道:“你去前边牵马,我在后边推车。”
陶颂宜点头,“嗯!”
雨幕中,马车摇摇晃晃,却始终没被拉出来。
“诶,小哥,马车陷泥潭里了么?”有几个男子忽然到来,帮时见推车。
“对,雨天路太滑了。”时见道。
陶颂宜转身,斗笠将她的视线遮住,只能看见几双脚。
“来,咱们一起搭把劲儿,帮小哥将马车推出来。”
“一——二——一——二——嘿哟,终于出来了。诶,小哥你怎么倒了呢?”那人道。
陶颂宜放下牵马绳,跑到时见跟前。时见躺在雨水之中,双眼紧闭,嘴唇发黑。
她探了探时见的鼻息,道:“他中毒了。”
她抬眼,望向那几位男子,除了看着是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外,旁人均是满脸坏笑地看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越是到了危险的时刻,陶颂宜便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看出来么?”那人奸笑地看着她,“我们是强盗,我叫范福,人称范老三。这一片,都是我管的。”
他指了指周边的山头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陶颂宜道:“若是要钱,我可以全部都给你,请你将他的毒药解开。”
范老三摇头,“不行。”
“我盯了你们很久,知道他会武功,我不会给他解毒。至于钱,自然是我的。而你,我的寨子还缺一个压寨夫人。杀了这小子,你便可以安心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了。”
“压寨夫人?”陶颂宜道:“比起那些,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钱?”范老三哈哈大笑,脸上狰狞的伤疤随之舞动,“我有钱,只是差了个夫人。你与他是私奔出来的吧?小美人儿,他能带着你私奔,却没能力大大方方娶你,算什么男人?你不如跟了我,我寨子里三五百号人,全听你差遣。”
“好。”陶颂宜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抵在脖子上,“但我有一个要求,他得活着。你也不希望喜宴变丧宴吧?”
“诶,美人,这可不值当。”范老三连忙劝道。
他在这块打家劫舍三年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像眼前这位小娘子这般,清冷孤傲的,却是第一次见。他平日里,最喜欢这个调调的姑娘,伤了岂不可惜?
“总归他死,那么我也死。”
“行!”范老三咬牙道:“给他喂颗药,留住他的小命,一并带回寨子里!”
*
“放他下山,我便与你成婚。”
“好好好!美人儿,你可千万别生气。”范老三蹑手蹑脚朝陶颂宜靠过来。这两日,她有时温柔、有时冷淡,让他抓心挠肝,偏偏又不舍得伤她,只愿将她供着,好不容易听她说愿意嫁给自己,范老三自然高兴。
“必须让他活着下山。”陶颂宜道:“在那之前,我还要见他一面。”
范老三沉下脸来,“你见他做什么?”
对于她这样的美人,他是予取予求的。可也不是任她无理取闹的。
“我去劝他死心。”陶颂宜道。
这话,范老三自然是不信的,是以跟着到了水牢中。
中了毒后,时见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陶颂宜见了,只能强忍着泪水道:“今日寨主放你下山,下山后,你便去奔自己的前程好了,莫要再来找我,我两日后便会与寨主成婚。”
时见双眼肿着,只能睁开一条缝。
“阿雪……”他抬手,陶颂宜却往后躲了一步,捂着鼻子,道:“走吧。”
见此情景,范老三很是高兴,搂着陶颂宜便往外走。
婚服、喜宴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再过一日,便是婚期。
陶颂宜坐在屋内,任旁人摆弄,试着婚服。
临时准备的婚服,有些大,她穿上,却分外好看。黑红的婚服,衬得她又冷又艳。
“夫人生得真是俊俏。”年长的老人感叹道:“只是可惜……”
“婆婆不要说这样的话。”旁边的人低声提醒,“小心被寨主听到。”
这个范老三是远近闻名的强盗。从前,也不过是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现下得了个制毒的高手,便什么都敢干,县令家中,也是想去拿什么便去拿什么。曲周府的人都说,他必定是有什么大靠山的,郡守大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大哥,要我说,这女人就不能顺着。得到了她的人,还能得不到她的心么?”有人道:“咱们是强盗,可不是什么读书人,讲什么规矩呢。上了你的床,她还能不从?”
“哎——”范老三道:“她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要是吓坏了便不好了。何况我看她也死了下山的心,早晚的事。”
“嘿,大哥还高怜香惜玉这一套。这小妮子有点手段呢,日后怕是要拿捏大哥您啦。到时候,我们是听大嫂的,还是大哥的?”三当家的问。
范老三狠狠瞪他一眼,“你说呢?”
“我看大哥这样听大嫂的,那我们听大嫂的,也就是听大哥的了。”三当家的火上浇油。
“碰!”范老三将瓷碗砸得稀碎,“我听她的,那不可能!”
“可现下不是她怎么说,大哥便怎么做么?”三当家的看着范老三道。
他们大哥,向来狠厉,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没成想会被一个女人迷住,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女人,对于整个寨子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范老三猛然起身,怒气冲冲朝着屋外走去,没一会儿,便走到了陶颂宜住的屋子。
彼时,陶颂宜梳好头,满头均是朱钗。有些喝醉了范老三,见到她,便楞楞地看着。
陶颂宜一言不发,也只是静静站着。
随后,他大手一挥,将旁人都赶了出去,抓着陶颂宜的头发,拖着她丢到床上。
“我们明日便成亲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陶颂宜道。
“这些事情有人在做,你只要明日去拜堂就好。”范老三说着,已拖了外衫。
他年近四十,寻常人家,早已到了抱孙子的年纪,可惜他早年漂泊,娶的妻子或死或伤,孩子也都没保住。
如今,去了这么个貌美的小娘子,正好生几个孩子。孩子的样貌,要像她才是,长得好看。
“试衣、试鞋这样的事情,别人怎么做?”陶颂宜躲开,想要爬下床,被范老三狠狠抓了回去。
“你敢不听我的?”
他满身酒气,面目狰狞。
陶颂宜眼神闪烁,轻声道:“我没有……”
“那就脱衣服。”范老三命令道。
“婚服这样摆着,明日便皱了。”陶颂宜道。
“你想做我的主?”范老三像一只恶狼,双眼泛着幽光。
“我不是……”
他的外衫已脱尽,肥壮的身子朝前倾来,揪住陶颂宜便开始扒她的外衫。
陶颂宜抓住他的手臂,推他,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手笔向上攀爬……
“咚!”的一声,她与他一起砸在床上。
范老三的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人却是动不了了。
她使尽力气,才推开范老三爬了出来。
“砰砰砰!”
屋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什么事?”陶颂宜问道。
“大嫂,大哥可在你屋里,山下有伙人打上来了。”
“派人下山去顶着便是,老范睡着了,睡前说任何人不能来吵他。”
“大嫂,还是开门让我进来,我亲自——”
“开什么门!”陶颂宜大声道:“我在沐浴!”
“对,对不住,大嫂。我这便滚了。”
陶颂宜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换上自己的衣服出门。
“大嫂这是要去哪里?”
陶颂宜双脚定住,后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