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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血月故人惊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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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灌下去了。
那株沾着谢云洲血污、透着寒气的雪莲,混着苏半夏精心调配的药材,化作温热的药汁,一点点渡进了卫昭干裂的唇间。
值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榻上那人。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卫昭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原本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胸口那处可怕的伤口,也不再渗血,只有微微的起伏显示着生命的回归。
成了!
真的成了!
悬了几天几夜的心,终于可以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
苏半夏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里,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谢云洲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鼾声如雷,睡得昏天黑地。
萧明璃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心口那自己刺出的伤处疼得钻心,可她顾不得自己,只是扑在卫昭榻边,颤抖着手,一遍遍轻抚过那人渐渐回暖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活了……真的活了……”她喃喃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巨大的疲惫和放松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握着卫昭的手,伏在榻边,也沉沉昏睡过去。
值房里终于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榻上的卫昭,眉头忽然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
她的意识,并未沉入安稳的休养,反而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入了一片猩红粘稠的深渊!
……
冷!
刺骨的冷!
不是雪山的寒,而是金属捅穿心口时,那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
卫昭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值房昏暗的屋顶,而是摇曳的、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一张温润带笑、眼底却翻涌着疯狂和怨毒的脸!
是卫琮!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可那红色,红得那么刺眼,像刚刚泼上去的血!
“我的好妹妹……”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手中的匕首却毫不留情地、一点点地、旋转着刺入她的左胸,享受着那种皮开肉绽、骨头被刮擦的触感,“疼吗?别怕……很快就不疼了……等你死了,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镇国府的荣耀,父亲的偏爱,还有……她……”
他俯下身,热气喷在她的耳廓,如同毒蛇吐信:“你猜,等你死了,明璃公主……会不会很伤心?会不会……转而投入我的怀抱?毕竟,我可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兄长了……呵呵……哈哈哈……”
心脏被刺穿的剧痛,混合着这种诛心的言语,让卫昭痛得几乎痉挛!她想嘶吼,想反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冰冷的匕首,彻底没入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喜服,也染红了她逐渐模糊的视线……
不——!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不是重生了吗?她不是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吗?!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绝望的夜晚?!
无尽的愤怒和不甘如同业火,灼烧着她的灵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同样大红嫁衣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明璃!
她的脸色惨白如雪,头上的凤冠歪斜,珠翠散乱,在看到屋内情形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那双总是清冷如月、或温柔含笑的眼眸,瞬间空洞,里面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破碎的绝望。
“……阿……昭?”
她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一步步踉跄着走过来,跌跪在血泊中,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却又不敢。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的目光从卫昭心口的匕首,缓缓移到旁边穿着喜服、笑容扭曲的卫琮身上,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卫!琮!”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卫琮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脸上带着胜利者般残忍的笑意:“公主殿下,您来了?可惜啊……来晚了一步。舍妹福薄,无缘伺候殿下您了……”
“畜生!你这个畜生!”萧明璃嘶声怒骂,猛地拔出卫昭心口的那把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卫琮扑去!
可她一个弱质女流,哪里是卫琮的对手?被他轻易地一把攥住手腕,夺过匕首,甩在一旁。
“殿下何必动怒?”卫琮轻笑,语气却冰冷如刀,“很快,您就会忘了她。我会代替她,好好‘照顾’您的……”
“你做梦!”萧明璃跌坐在血泊里,猛地抱起卫昭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温暖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卫昭毫无生气的脸上,混合着鲜血,蜿蜒而下。
“阿昭……阿昭你醒醒……你看看我……你别吓我……”她徒劳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边关的星星……你骗我……你又骗我……”
她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卫昭冰凉的额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呕出心肝脾肺的痛哭。
那哭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卫昭早已死去的灵魂上反复切割,比那把匕首捅穿心脏还要痛上千百倍!
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别哭,想告诉她她还在!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作为一个虚无的魂魄,眼睁睁看着她的公主,抱着她冰冷的尸身,在血泊中绝望哭泣,看着她的眼泪和鲜血,将两人大红的嫁衣染成更深的、绝望的颜色……
而卫琮,就站在一旁,像个欣赏杰作的魔鬼,脸上带着满足而扭曲的笑容。
恨!
滔天的恨意!
蚀骨的悔恨!
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爆发!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撕裂!
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
为什么不能再谨慎一点?!
为什么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还要让明璃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
不行——!
绝不能——!
“明璃——!!!”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凝聚了所有不甘、愤怒和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卫昭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
“明璃——!!!”
现实中的值房里,一声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嘶吼,骤然打破了宁静!
榻上的卫昭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明媚张扬、或冷冽如冰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恐、愤怒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狂的激动!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
她回来了!她从那个血色的噩梦里回来了!
“阿昭?!”伏在榻边浅眠的萧明璃被这声嘶吼惊醒,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那双剧烈动荡的眸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
“呃!”心口的伤被碰到,萧明璃痛得闷哼一声,却根本顾不上自己。
因为卫昭正用一种几乎要勒断她骨头的力道,死死地、死死地将她抱在怀里!那手臂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永不分离!
“阿昭?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伤口疼?”萧明璃被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心立刻揪紧了,连忙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卫昭却像是听不见她的话,只是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氣息,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次……没来迟……”
“这次……护住你了……”
“真的……真的护住你了……”
“不是梦……不是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庆幸和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温热的液体,顺着萧明璃的脖颈滑落,烫得她心尖一颤。
阿昭……哭了?
那个哪怕刀斧加身、万箭穿心都咬着牙不哼一声的卫昭,此刻竟然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抱着她哭了?
萧明璃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她不再追问,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她,一遍遍地柔声安抚:“对,不是梦,都不是梦。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别怕,阿昭,别怕……”
她大概能猜到卫昭梦到了什么。定然是前世那惨烈的一幕。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次次被那样的噩梦惊醒?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刻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情愫,在无声的拥抱中汹涌流淌。
这番动静也惊醒了地上的谢云洲和椅子里打盹的苏半夏。
谢云洲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榻上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嘴巴张成了圆形,眨巴眨巴眼,下意识地想吹个口哨起哄,却被苏半夏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非礼勿视不懂啊!”苏半夏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抹放心的笑意。能抱这么紧,看来人是真的活过来了,而且精神头还不错。
她走上前,轻咳一声:“咳咳……卫将军,你刚醒,情绪不宜过于激动,小心伤口崩裂。还有殿下,您心口的伤也得小心。”
卫昭这才像是猛然惊醒,连忙松开萧明璃,紧张地上下打量她:“你受伤了?伤哪里了?重不重?”她记得梦中明璃似乎没有受伤。
萧明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涩,摇摇头,勉强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早就处理好了。”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想遮住心口的位置。
卫昭却眼尖地看到了她衣领边缘露出的一点白色纱布,脸色瞬间变了:“到底怎么回事?!”她目光锐利地扫向苏半夏和谢云洲。
苏半夏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谢云洲则直接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明璃知道瞒不住,只好轻描淡写地道:“真的没事,就是取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卫昭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卫昭不是傻子,联系前因后果,再看看萧明璃那明显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以及苏半夏和谢云洲的反应,她瞬间就猜到了大概!
“你……你是不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几乎窒息。她不敢想象,明璃为了救她,究竟做了什么傻事!
眼看瞒不住,萧明璃索性破罐子破摔,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是,我用了点血做药引。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最重要的是你活过来了,阿昭,这比什么都重要。”
卫昭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所有责备和后怕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她何德何能,值得明璃如此待她?
她反手紧紧握住萧明璃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沉重的承诺:“……傻子……以后再不准这样!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胡说!”萧明璃立刻瞪她,“在我这里,一样重要!谁也不准轻易舍弃!”
看着两人又要开始“谁更重要”的争论,苏半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打断:“行了行了,命都捡回来了,就别急着拌嘴了。卫将军,你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卫昭这才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她微微动了动,仔细感受了一下。
伤口还在疼,但是一种可以忍受的、带着愈合痒意的疼。身体很虚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内力也滞涩不堪。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不适。
除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伤口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在那伤口的最深处,靠近心脏的地方,隐隐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是伤口愈合的痒,也不像是疼痛,更像是一小块冰,藏在血肉深处,偶尔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
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的错觉?还是苏半夏用了什么特殊的凉性药材?
她微微蹙眉,又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丝凉意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萧明璃立刻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异样,紧张地问。
卫昭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异样感,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可能刚醒,还有点恍惚。”她不想再让明璃担心。
苏半夏上前给她仔细检查了脉象和伤口,点头道:“脉象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伤口也在正常愈合。真是奇迹,那么重的伤,那么猛的药性,居然真的扛过来了。卫将军,你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卫昭苦笑一下,什么铁打的,不过是凭着一股不能死的执念硬撑罢了。她看向苏半夏和瘫在地上的谢云洲,郑重道:“这次,多谢你们。尤其是谢兄,辛苦你了。”她虽昏迷,但也隐约知道拿到雪莲的艰难。
谢云洲摆摆手,想做出潇洒的样子,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小事一桩……就是程将军他……”提到程务挺,他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虎目含泪,“都是为了掩护我们……”
程叔?!
卫昭的心猛地一沉,急声问道:“程叔怎么了?!”
萧明璃神色悲戚,将程务挺为掩护谢云洲夺取雪莲、率军断后、疑似战死陇右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卫昭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程叔……那个看着她长大、教她枪法、总是板着脸却偷偷给她塞糖吃的程叔……竟然为了救她……战死了?!
巨大的悲恸和负罪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想要保护的人,总会因她而受到伤害……
前世是明璃,今生是程叔……
是不是她本身就是个不祥之人?是不是她就不该重生回来?!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自我怀疑,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阿昭!阿昭你别这样!”萧明璃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程将军是忠烈之士,他是为了家国大义,是为了对抗吐蕃!不全是为你!你不要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苏半夏也急忙道:“是啊卫将军,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程将军用命换回来的生机,你更要好好珍惜!养好身体,才能为他报仇!才能不让他的血白流!”
谢云洲也红着眼睛道:“对!报仇!等你好起来,咱们一起去陇右,宰了那群吐蕃狗!给程将军报仇!”
众人的劝慰,像是一点点暖流,慢慢融化着卫昭心中的冰寒。
是啊……报仇……
她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保护所爱,诛杀仇敌吗?
程叔的仇,一定要报!
卫琮!吐蕃!
一个都跑不了!
卫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瞬间的脆弱和绝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冽坚硬的恨意和杀机!如同经过淬火的寒铁!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卫琮呢?皇宫之乱后续如何?”
萧明璃将卫琮跳下望楼暗河、生死不明,汉王被擒,朝廷正在肃清余孽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听到卫琮可能还没死,卫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冰冷,没有丝毫意外。那个祸害,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暗河通往何处?可曾派人搜寻?”
“已经派了数批人手沿暗河下游搜寻,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萧明璃眉头紧锁,“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卫昭沉默了片刻,眼底寒光闪烁。人间蒸发?卫琮必定还有后手和藏身之处!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
还有那个在关键时刻出现、一语道破卫琮秘密、又神秘消失的曼陀罗银面具女子……她又是谁?是敌是友?
事情,远没有结束。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萧明璃和苏半夏同时按住。
“你刚醒,需要静养!不许乱动!”萧明璃难得板起脸,拿出公主的威严。
苏半夏也道:“不想伤口再裂开,就老老实实躺着!报仇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卫昭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重新躺好。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处的疼痛也提醒着她,现在的她,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养好伤。
她又仔细询问了一下朝堂和边境的局势,得知父亲卫擎苍已经奉命回京稳定大局,弟弟卫昀也安然无恙,心中稍安。
说了这许多话,她刚刚苏醒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眼皮沉重得直打架。
萧明璃细心地将她放平,掖好被角,柔声道:“睡吧,阿昭,我就在这里守着你,这次,换我守着你。”
卫昭确实撑不住了,意识开始模糊。她努力睁着眼睛,看着萧明璃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和担忧的容颜,心中一片酸软安宁。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来迟。
她护住了她的明月。
带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庆幸和疲惫,她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陷入那血色的梦魇,而是陷入了深沉的黑甜乡。
萧明璃就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地描绘着她的睡颜,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苏半夏悄悄退出去煎药。
谢云洲也被宫人抬下去好好安置。
值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
睡得正沉的卫昭,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身子。
窗外,一片乌云恰好飘过,遮住了朦胧的月色。
值房内光线顿时一暗。
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
沉睡的卫昭,那双紧闭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她左胸心脏的位置,那被层层纱布包裹的伤口最深处。
一丝极其微弱、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早已悄然种下。
并且,正在缓慢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