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5、阿瑶 阿瑶是个关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告别了这个小镇，向流云城进发了。
　　路上，阿雪心事重重。
　　自己到流云城为的就是找一个功夫好的师傅，学一点本事，然后成家立业。现在身边就有这么一个高手，自己是不是应该向他拜师，求他收自己当徒弟呢？从昨天晚上辛大哥的表现来看，能在灰衣人的压迫下还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最后还赢了那个灰衣人，无疑也算是个高手了。
　　好吧，就算辛大哥没有灰衣人厉害，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的问题是，辛大哥会收自己当徒弟吗？两个人认识也就不过两天吧？虽说自己带了他一程，还烧了点野味给他吃，但是武功这种东西，江湖中人门户之别看的很重。不是自己至亲至密之人，不会随便传授，况且拜师还要上礼，自己那点积蓄，真的是捉襟见肘。
　　要是拜师容易，自己这么多年早就拜过了，也不会拖到今天。
　　阿雪看看辛成，见他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辛大哥。”犹豫了半天，阿雪还是开口了。
　　“恩？”辛成转过头来，看着阿雪。见他欲言又止，说道：“雪兄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吞吞吐吐的。”
　　阿雪吸了口气，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辛成皱了皱眉，还以为他又要问昨天晚上的事，想了想道：“雪兄弟，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只要你该知道的，我会跟你说的。”
　　阿雪愣了一下，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不过还是问道：“你说我要拜师学艺，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跟谁拜师？”辛成问他。
　　“这个……，我还没想好，我就是想学点功夫，不再受人欺负。”
　　听完这句，辛成才想到自己还从来没问过他的身世，想必阿雪从小就吃过很多苦吧。
　　“那你功夫学好了呢？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你会怎么对他们呢？”辛成又问。
　　阿雪想了想，道：“欺负过我的人太多了，我不会去报复的，要是每个都报复，那我以后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以前他们力气大，欺负我，以后我功夫比他们好了，再去欺负他们，不是和他们一样了吗？这不是我学武的原因。”
　　“哦？那你学武的原因是什么？”辛成有些好奇道。
　　阿雪忽然间脸就红了，讪讪道：“不怕辛大哥笑话，我学武功其实是想自己能配得上阿青，以后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让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阿青是你的……妻子？”
　　阿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阿青之间的关系。朋友吗?好像不止，情人吗？又没那么亲密，况且阿青十五岁都不到，她懂什么叫情人吗？就是自己，好像也还是那么懵懵懂懂的吧。那自己和她算是私定终身的吧？
　　“阿青和我，算是青梅竹马吧。”阿雪想到了一个词，说道，“我和她……都有些喜欢对方，但是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田地，没有房车，怕他阿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我想学点本事，好让自己有资格做她的丈夫。”
　　辛成看着阿雪，叹了口气道：“你想自己能配得上她，有很多种方法的，不一定非要学武。况且，你们如果是真心相爱，身份地位，钱财田地什么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阿雪一怔，辛成的话以他这种年龄当然无法理解，犹豫着道：“可是没有房子，以后怎么娶她过门？没有满车的聘礼，她阿爹又怎么会把她嫁给我呢？”
　　辛成知道这些事一时间他也不会明白，换了个问题道：“那你学好了武艺，娶她过门以后，你又准备去干什么呢？”
　　阿雪挠了挠头：“这个……，那以后的事我没想过，不过，我想，学好了武艺，以后当然就要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这个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辛成笑道：“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却都做不到。雪兄弟，希望你以后能记住今天你说的话。”又道：“雪兄弟，你想学什么武艺呢？你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阿雪有点尴尬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学点什么，辛大哥，都有哪些武艺呢？”
　　辛成道：“武功嘛，分门别类，五花八门，大致地来说，有内家和外家的分别。按内容来说呢，有拳法，棍法，刀法，剑法，枪法，不常见的还有鞭、钩、镰、锤、链、尺、环、轮等等。就算是拳法，也分内家拳和外家拳，内外拳法也分好多种，像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等等。至于刀法，剑法，那就更多了，像我用的是刀，就有单刀，双刀的区别，单刀又分大刀，腰刀，长刀，苗刀，柳叶刀……”
　　“等等……，”阿雪听的头昏脑胀，一时间他哪儿能记得这么多东西，简单问道：“那辛大哥你用的是什么刀？”
　　辛成想了想道：“我辛家五行刀法比较特殊，对刀的形状类别没太大要求，但是对人的悟性、灵性和心性要求很高。像我在这三方面上除了心性还算过得去外，在悟性和灵性上，可以说是粗劣不堪，所以始终无法领悟五行刀法的最高境界，没办法将它发扬光大。如今江湖之中，听过五行刀的，只怕是寥寥无几。”
　　阿雪听他感叹，问道：“刀法还有境界的吗？是什么境界呢？”
　　辛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仔细想了想了，回答道：“境界这种东西很难描述，以后你习武之后，就会明白了。按我自己的经验来说，习武之初，最初靠筋骨力气取胜，功法渐长之后靠身法招式取胜，再到后来，则靠内力取胜。再之后，只要对方有真气运转，就会同样以真气压制，至于谁胜谁负，就要看个人对心法的理解和运用了。不过这种境界，我却至今可望而不可及，恐怕这辈子都达不到了吧。”
　　阿雪听的心摇神驰，怪不得那个灰衣人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就被压制的动不了，别说反抗的力气，就连反抗的勇气和心思都没有，原来是用真气办到的。
　　“那真气是什么东西呢？”
　　“真气这种东西，光跟你解释是没用的，你没练过，再跟你说的详细你也理解不了，但只要你有了，不用别人说，你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
　　说完，拍着他肩膀道：“雪兄弟，你想不想学我辛家的五行刀法？”
　　阿雪愣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道：“辛大哥，你说什么？你是说你愿意教我武功？”
　　辛成笑道：“当然。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习武是件很辛苦很枯燥的事，你要是怕苦怕累，耐不住寂寞的话，还是不要习武了。”
　　阿雪一时间心花怒放，忙道：“我怎么会怕累呢？辛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勤奋努力，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穿过西城门进入流云城了。阿雪只来过这里一次，没想到现在城里面越发热闹繁华了。大街上车水马龙，商贩，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饭馆随处可见。
　　两个人早下了车，阿雪小心地拉着骡子，问道：“辛大哥，我要先把货物送到同福街怡和轩去，你呢？”
　　辛成本来对慧娘牵挂甚重，路上恨不能立刻飞到她面前，这时候进城了，却又不那么心急了，问道：“雪兄弟，你有住处没有？”
　　阿雪不好意思道：“不瞒辛大哥，我这次来城里，并没有什么细致的打算，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提供食宿的工活。”
　　辛成道：“既然这样，不如先住到我家去，家里只有我和你嫂子两个人，屋子还有几间，你别嫌简陋就行。”
　　阿雪感动道：“辛大哥，你真是个好人，你我不过相处两天，答应教我武功不说，还这样替我打算，我真的……真的……”阿雪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表达感谢，一时间就要哽咽了。
　　辛成不以为意道：“这也不算什么，你我既然兄弟相称，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走吧，先陪你到怡和轩，再带你到大哥家看看。”
　　同福街就在城西，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就到了。
　　相比于流云城其他城区，城西算是比较偏僻的了，住在这里的，多是一些小农工匠。流云城的城区住宅分布有着鲜明的特点，城北居住的多是一些官宦和江湖中人，城东则是乡绅和读书人，城南是富商和旅客的聚集地，城西就是工农的住所了。
　　本来，星云国的传统是重文轻武的，但这些年来，经过当今的正天皇帝几十年的励精图治，鼓励扶持，特别是武举的施行，星云朝野上下早已摒弃了这种看法。如今武风盛行，习武之人无论是投身军队官府还是逍遥于山林江湖，都能安家立业，荫子蔽孙。也正是这个原因，星云虽然立国只有一百余年，是大陆七大国中最年轻的一个，但也是疆域最广国力最强的一个。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士农工商和谐相处，文人武者同力同心，这都是正天皇帝的功德了。
　　怡和轩是同福街最大的酒楼，装饰并不华丽，却胜在格调简单实用，更有一种名酒松溪白，甘美清澄，齿颊留香，所以在流云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如今怡和轩二楼的雅间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轻倚轩窗，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对着街上往来如织的行人出神。一张俏脸微施粉泽，腮边几缕丝发微微飘动，柳眉如烟，一身青红色的衣裳却给人淡雅脱俗的感觉。她的身后，一个年若相仿的丫环站在枫木圆桌旁，一对娥眉微微皱起，几次欲言又止。
　　唉，自己家的这个小姐，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闪失，只怕整个流云城都要翻天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见自家小姐还在出神，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我们回去吧，别让府里的人着急，兴师动众的出来寻找就不好了。”
　　少女却是不理，只轻声道：“阿瑶，你看街上那个牵着马车的少年，虽然粗布麻衣，衣着简陋，却是一脸的欢愉，有说有笑。这里的人整天为生活奔波劳苦，生活平淡，却有着自己的快乐。而我，不过是那笼中的雀儿，即便是欢唱跳跃，也是飞不出那一片天地。阿瑶，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呢？”
　　阿瑶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哪里是什么马车，却是一辆骡车，笑道：“小姐，依阿瑶看，穷人为衣食劳累，金丝雀被囚于笼中，他们各自的生活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够选择的。普通人的快乐是快乐，金丝雀的快乐也是快乐，他们都是出自本性，毫不矫揉造作。在阿瑶看来，穷人若是有一天飞黄腾达了，必然迷失本性，天天的追名逐利，那些快乐也就失掉了。而金丝雀虽然困在笼子里，却没有失掉它的本性，依然欢歌鸣唱，却是更为难得。若是有一天，它的机缘到了，比如遇见小姐这样的人，打开关它的囚笼，从此重回山林，飞翔在它的天地里，也便是它的造化了。小姐又何必杞人忧天，为他们忧虑而自生烦恼呢？”
　　少女转过身来，笑道：“阿瑶，你总是会安慰人，也只有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只是你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这些大道理？你如果去翰林院给那些学士讲一讲，他们必定心悦臣服，你只怕还能赢得一个女博士的头衔呢。”
　　阿瑶笑道：“小姐就别取笑阿瑶了，阿瑶字也不认得几个，只是陪着小姐读过几天书，古人的故事听的多了，偶尔生出一些感慨罢了，哪儿敢说是什么大道理。要是走出去讲给别人听，人家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少女又叹道：“你的聪明才智远胜于我，却偏偏是个丫环，而我虽然生在富贵之家，贵为天之骄女，不过是尸位素餐，糟蹋那些锦衣玉食罢了，这样看来这天地也有蒙蔽不公的时候。”
　　阿瑶正色道：“小姐快不要这么想。阿瑶读书，虽然偶有所获，不过给人略解疑惑，慰人心安，是些小聪明罢了，小姐富贵至极，却能够不骄不奢，忧国忧民，心系天下，这才是大智慧，大胸怀。小姐悲天悯人的心胸情怀，又怎么是阿瑶能够比得上的？小姐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有又哪一个像小姐这样的呢？也不求他们有多少仁慈，只要他们有小姐一半的胸怀，不要整天的勾心斗角，这天下百姓以后的日子也有盼头了。”
　　少女连连摆手笑道：“打住打住！快别说了，你要再说下去，恐怕一会儿我就要变成瑶池的圣母，救苦救难的菩萨了！你这个丫头，真真是伶牙俐齿，我是领教够了，不敢消受了。等哪一天你嫁为人妇了，你再把那些大道理讲给他听，只怕他会惊为天人，甘心臣服，从此把你供在高堂，耳聆圣训，日日膜拜。到那个时候，我还没成为菩萨，你倒先化身为菩萨了！阿弥陀佛！我解脱了，就让他替我消受你这个普度众生的女菩萨吧！”话未说完，早笑的花枝乱摆，不能自已了。
　　阿瑶脸色微红，跺脚嗔道：“好啊，阿瑶好心安慰小姐，小姐却来取笑阿瑶。看我饶你！”说完，伸出两手，朝少女咯吱窝挠去。
　　少女连忙躲闪，两个人你追我躲，嬉戏打笑，房间里春光一片。
　　两个人打闹间，楼下隐隐地传来糟乱的声音。少女耳目敏锐，连忙止住阿瑶，仔细倾听，皱眉道：“怎么会有打斗喝骂的声音？”
　　阿瑶听了一会道：“民间武风甚重，这里又是贩夫走卒的聚集住所，一言不合，就是斗殴滋事也是有的。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姐受到惊扰就不好了。”
　　少女摇头道：“我看这里民风淳朴，不像是一些凶狠好斗的人。如果是些无良的公府差役，在这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我倒不能坐视不管了！”
　　阿瑶见她要节外生枝，忙劝道：“小姐不要胡乱猜疑了，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晏然，怎么会出现这样不平的事？又如何恰好让小姐遇上？流云虽然不是皇城，但却是星云的第一大城，皇上的德政泽被天下惠及万民，流云城自然是首要的垂范治所，又怎会出现这样的贪官刁差？况且小姐金枝玉叶，又怎么能以身涉险？我看……”
　　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说道：“阿瑶，你说的很对，不能妄下定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到底事实是什么样子，我们下去看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何必在这儿猜来猜去的？”
　　阿瑶深知少女的脾气，知道阻止不了，于是说道：“小姐先别急着下去，外面人又多，又乱哄哄的，小姐出去不合适，就让李护卫下去打听一下好了。”
　　少女想想也有道理，就把在门外把守的李轩叫了进来，交代他去楼下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