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34、御心 还是很枯燥

　　阿雪一时间惊疑不定，有些心神不宁。

　　第二十三继续道：

　　“我们教你习武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自己去追查真相，毕竟你才是王爷唯一的骨肉，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们费了很大功夫才弄好这个地方，又精心安排人传授，就是想让你能多学点本事，遇事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并不是所有传令者都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倒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心。”

　　“听你这么说，我只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清闲的日子了，这还真是……”

　　“想那么都干嘛？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一心一意地把我们教给你的东西学好，其他的事情等你有能力了再去做也不迟。我刚才跟你说的御心术你还记得吗？”

　　“我正要想问你呢，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这门武功？”

　　“御心术不是武功，却要远比武功厉害。我问你，一个人的武功再厉害，把他放到千军万马之中，他能活着出来吗？”

　　“如果他是千军万马的敌人，那当然是必死无疑的了。如果他是千军万马的主帅，谁又能伤的了他呢？”

　　“嗯？不错不错，你还真是一点就通，真的很有天赋啊！你说的没错，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是肉胎凡身，力量终究有限，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千万人的。但如果你高高在上，比如你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天下虽大，又有谁敢和你为敌呢？”

　　“皇帝？这个我没想过，这话太……”

　　“先别想那么远，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很多敌人，武功再高，难免会有失足的一天；如果你一个敌人也没有，走到哪里都有你的朋友，人人都称赞你，不害你，就算你手无缚鸡之力，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怎么可能？就算一个人位高权重，有用不完的金银，别人忌惮他、巴结他，保不准心里早就把他恨之入骨了吧？就算一个人有很高的道德情操，也难免会有一些小人去诽谤他、中伤他吧？谁会做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呢？”

　　“当然没有人会做到，我说的只是一种理想，这个御心术教你的就是和各种各样的人相处的本领。你知道和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以诚相待，是吧？”

　　“为什么呢？”

　　“这还用问吗？这不是自然而然的道理吗？”

　　“这其中自然有大道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无论和什么人相处，君子也好，小人也罢，让他们觉得你对他们是诚心诚意的，这是你要做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让他们……觉得？难道这其中还有分别？”

　　“有。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各种性情各种喜好的人，有些人你要对他们说真话，有些人你只能对他们讲一半的真话。无论哪种人，你的话要让他们以为全是真的，对你深信不疑。让他们以为掌握了你的全部，认为你对他们没有威胁，就不会对你有所防范，也就不会有什么专门针对你的举动了。所以说，以诚相待，只是一种手段，并不是目的，你明白吗？”

　　“那这不就是欺骗吗？我有些明白你的道理，但这样做并不光彩，我不想这样做。”

　　“呵呵，所以我说，你在这方面是很有天赋的！以诚相待虽然只有区区四个字，做起来却很难。人都有自己的直觉，如果你没有发自内心，时间久了他终究会有所察觉。但如果像你这样，本来就是发自内心的，他又怎么会识破呢？”

　　“你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是真的发自内心，那又要怎么只说一半真话？”

　　“这就是天机了！不可说，不可说！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才是一种大智慧啊！”

　　“什么智慧，我看前辈你在故弄玄虚！你要教给我的就是这些东西？”

　　“没错。无论是皇帝平民，还是文人武者，他要生存下去就离不开我说的这些。人都有自保的本能，武者用剑自保，士人用笔自保，道理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这样说的话人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人不是有更高的追求吗？我练剑难道就不能因为只是想追求剑道的奥秘？难道只能是你说的自保和杀人？”

　　“不错不错！看来第七对你的教化还算挺成功的。你说的很对，这就是我要对你讲的第二步：给自己找个理由，找一个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目的。”

　　“前辈你……！”

　　“想要让自己的行为得到别人的认可，当然就不能说自己做的是非正义的事情。你想要让别人心服口服，不仅要在□□上限制住他，还要让他在心里认同你的想法。那做什么事情才能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反驳你呢？当然就是想办法让道理站在你这一边了。只要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有道理的，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如果有人反对你，不用你出手，自然有一大堆人会帮你出头的，这种力量可是所有人都无法抵挡的了的。”

　　“荒谬！前辈，虽然我很尊重你，但我实在没办法认同你的看法。你说的这些明着看做的是好事，实际上是包藏祸心，把别人当做愚弄的对象而已，我实在不能接受！”

　　“愚弄？你这个词可真是一言中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愚弄别人，就要被别人愚弄。到底是谁愚弄谁，或者我们其实都是被愚弄的，这也未可知。你要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站的高一些，看的远一些，让自己更清醒些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哼！站的越高，跌下来也摔得越疼吧？”

　　“只要你站得稳，又怎么会摔下来？即便你摔下来，下面还有人垫着，压死了别人，自己也不会受什么伤的。你别嫌我说的难听，这都是至理名言。我如果想讨好你糊弄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在这儿跟你说这些东西？欲想取之，必先予之，这句话你听过吧？想暗算你的人总是会先投你所好，让你对他不加防范，这才好下手。你好好想想吧！”

　　“谁知道你这算不算是一种投我所好呢？”

　　“你！……哈哈哈哈！我早就说过你有天赋，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啧啧！真是良才美质，差的只是一点冶炼的火候啊！”

　　“前辈，我也不想胡乱猜想的，可是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实在是……不敢苟同！”

　　“你想要报仇雪恨，这些东西你是逃不开的，否则的话，你一出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没见到你们之前，我也算经历过一些事情，不都化险为夷了吗？真心对我的人也多的是，不像你说的，好像人人都会害我似的！”

　　“是吗？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被压到京城囚禁起来？那个辛成又怎么会消失了？和你青梅竹马的阿青又发生什么了你都知道吗？”

　　“什么！？”

　　阿雪听了这话已经无法保持镇定了，急忙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快告诉我！”

　　第二十三笑了笑道：

　　“我不知道。”

　　“不可能！你明明……”阿雪不相信他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说出来。

　　“怎么不可能？关心则乱！我不过随便提了一点你就急成这样，如果我编个完美的谎言，你是不是就要信了呢？”

　　“你……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开玩笑呢？”

　　“什么叫开玩笑？我问你，你知道我们究竟是谁吗？我们的真实目的你又知道吗？我们说的话你就都当真了是吗？如果我们拉过来一个人，说他就是你的杀父仇人，再拿出一堆证据来说服你，你是不是就会把他给杀了呢？”

　　“可是……你、你、你们……”阿雪苦笑道：“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你的那一句话了！我不是什么圣人，怎么会……唉！”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步，利用语言的魔力！”

　　“语言……的魔力？”

　　“没错。人的嘴巴和舌头不仅是用来吃饭的，它们还可以用来说话，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它们的神奇之处。我告诉你，一个高明的人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别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得到他想要的效果。反过来，祸从口出这个词你也听说过吧？所谓言多必有失，古人也有慎口呐言这个词，就是深知话语的魔力才会如此的。”

　　“前辈想让我做巧言令色之徒吧？”

　　“你别看不起这样的人，很多事情只有他们才能做到。做事情当然可以坚持原则，但在原则不变的基础上换一种方式做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论是在庙堂之上，还是在江湖之中，这样的人都大有人在，被你看出来的不过是他们中的一部分，高明的人你不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是不会知道的。”

　　“他再高明又怎么样？只要他是好意的，不存什么坏的心思，我又何必去管那么多的事情？只看结果不管经过，这样难道不也很好吗？”

　　“你说的没错。本来我还想再多说几句的，既然你提到了另一点，我就接着你的话往下说吧。如何知道一个人是好意还是恶意呢？只要仔细分析他的目的就可以了。想要知道他的目的，有很多种方法，除了旁敲侧击外，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是确定这个人是属于哪一类人。看他是什么样的性情，有什么爱好，容不容易受外界影响。最重要的，看他的出生和地位，他身上越是不能轻易改变的东西，就越能决定他会有什么选择，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你看人的时候，要仔细注意他的一些小细节，那都是他平时没人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这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表情和举动，才是他内心的真实反映。你如果了解了一个人的内心，又知道了他的欲望，就弄清了他的目的，再有针对的应对，做到有的放矢，就能牢牢地控制住他了。”

　　“前辈，你说的似乎是那么回事，不过我并不想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也不想去控制别人。这样的功夫我不想学，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你不想学？我看是你怕自己会变成我说的那类人吧？其实你早就认同了我的看法，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我说的是不是？”

　　“我理解了你所说的，并不代表我就接受了你所说的。我承认我一时间没办法反驳你所说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按你说的去做。我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听别人三言两语就动摇了自己的信念，也不会放任自己就这样随波逐流。我不是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而是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也知道自己不会变成那样的人，你这样不过是用话激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看不尽然吧？你的悟性和灵性我已经深信不疑了，唯独你的心性我却不敢保证。如果你对自己真的有信心，就算听的再多，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我对自己有信心，不代表我就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面。时间紧迫，我要急着下山，所以要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前辈还是传授我点其他东西吧！”

　　“你这叫顾左右而言他，欲盖弥彰！你敢和我打个赌吗？十年之后，我赌你一定会接受我说的这些话，你敢吗？”

　　“前辈真的是强人所难！这个赌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跟你赌一次，我赌我十年之后仍然会和现在有一样的想法。不知道前辈想要什么赌注？”

　　“我也不要什么别的，到时候我要让你饶一个人的命，你可接受？”

　　“这可真是古怪了，我无缘无故的要别人的命干吗？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倘若他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难道我也要放过他？”

　　“这个你放心，这个人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倘若他真的变成了你说的那种人，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既然这样，我就答应你。如果前辈输了，我也不求别的，我只要前辈从此之后不要再四处宣扬你的那些观点。前辈以为如何？”

　　“这有什么难的？如果我看错了，就证明我所说的都是错的，我还坚持它干吗？”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好！”

　　“啪！啪！啪！”

　　两个人立过赌约，阿雪说道：

　　“既然已经有了赌约，对于‘御心术’前辈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如果没有，我们今天就不要说这个了，还是换个话题吧。他日前辈如果有什么高见，我一定洗耳恭听，也好让我证明这个誓约。”

　　“御心术当然不止我说的那些内容，不过剩下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要有生活经历才听的明白。以你的资质，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以后你自然会领悟的，我就不讲了。只是还有一条，索性今天一块跟你讲了，今日之后，我就再也不跟你提关于御心术的话了，你觉得怎么样？”

　　“前辈请讲！”

　　“有句俗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要生存于世，不可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阶级，形成各自的圈子。所以这个道理就是：不要去讨好所有人，要有‘自己人’和‘他人’的观念。在该摆明立场的时候不要摇摆不定，不能优柔寡断，一定要痛下决心，不能有妇人之仁。在敌我立场鲜明的时候，你的能力如果不足以控制全局，就不要试图两边讨好，该站在那一边一定要坚定。否则的话，双方都会把你当成敌人，到那时候你就处境尴尬，没有立锥之地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对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有这种道理了？这不矛盾？”

　　“你能想到这层，说明我刚才的话不仅已经印在你脑子里了，而且你也开始思考这些话了，这是个好兆头啊！不错不错！哈哈哈哈！”

　　“前辈真的是……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笑得够了，第二十三才继续说道：

　　“好了，关于御心术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我教你另外一种功夫，你听了恐怕会很喜欢的，它叫养气术。”

　　“养气术？”

　　“对。你知道什么是‘气’吗？”

　　“以前有人跟我讲过，说气是练武之人的根基，没有气就没有武学。我平时吐纳练息，身体里真气流转，这些不都是气吗”

　　“你说的没错，你还知道什么？人体的五脏六腑，气血运行，其实都离不开气，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一些，但是又似懂非懂，还请前辈说的详细一点。”

　　“你知道天地万物有五行吧？金、木、水、火、土，这是五行。五行之间，相生相克，顺生逆克，而使它们产生这种变化的就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