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风》松挽月

25、大学

　　“游逸！课题写完了吗？” 梁喆耀擦着头发向书房走去。
　　自从重逢后，梁喆耀就火速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房子，游逸上大学后也就和梁喆耀住在了一起。
　　游逸撑着下巴，闷闷地说：“还没有……果然学文就是得多花时间。”
　　游逸休学结束后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转文科。他知道只有一年的时间去学习文科，对他这个曾经的理科生来说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文科，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领域。
　　这一年，游逸几乎快把自己累死。好在他学习能力强，而且身边的人都在帮他，最终结果还算不错。高考录取时，他比这个学校的分数线高了整整十分。
　　梁喆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游逸的腰，好闻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游逸疲惫的身躯。
　　梁喆耀身上一直有一股特殊的香樟树气味。游逸曾经问过其他人能不能闻到，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看来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让游逸的内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梁喆耀握着游逸的手，轻轻拉过来，在每一根手指上都落下一吻。
　　“游逸，辛苦了。” 梁喆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掉了眼泪，慌慌张张地起身想擦掉，但游逸拉住他说：“我都还没哭，你怎么回事？原来我喜欢的这棵树，还是一棵爱哭的树啊！”
　　游逸手一抖，桌边放着的一个笔记本不小心掉在地上。梁喆耀蹲下去捡起来。笔记本里夹了很多张日落照片，梁喆耀有一瞬间的愣神——他看过的，但是在梦里。
　　游逸接过照片，拉过来一把椅子让梁喆耀也坐下，解释道：“这是我高三那年每天晚自习开始前拍的。每一天的这个时间，都是我最快乐也最放松的时候。这里总共有……”
　　“三百六十五张。”梁喆耀抢答道。
　　这次换游逸意外了，他从来没有跟梁喆耀提过这个。
　　“我曾经在梦里偷看过你相机里的三百六十五张日落，每张都像在喊救命。”梁喆耀的声音突然哽住，“所以……你要不要试着拍一次日出？和我一起。”
　　游逸是个无神论者，但现在他突然有一点相信玄学了。他们错过的时间，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被弥补。
　　游逸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去滑雪吧，就在期末后。到时候我们再拍日出。”
　　“好。”
　　梁喆耀把脸埋在游逸肩头，他很喜欢游逸这样，想要什么都能坦然说出来的样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期末后的第三天，居然还下起了小雪。
　　游逸围着梁喆耀的围巾，跟在他身后。他找不到路这件事，还是之前上学期间和梁喆耀到外边约会时发生的：游逸上个厕所出来就把自己弄丢了。此后，他就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梁喆耀身后。
　　梁喆耀突然停下来，游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直愣愣撞上他的后背。游逸疑惑地抬头，不解地望着梁喆耀。
　　梁喆耀“嘶”了两声，游逸还以为撞疼他了，连忙跑到前面看梁喆耀的脸色。
　　“梁喆耀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停了？”
　　梁喆耀回过神，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带错路了！我们应该走刚刚那个路口！如果走这边，离滑雪场太远了。”
　　游逸无语，拉着梁喆耀跟着导航掉头。
　　“好了！请梁学长继续带路！”
　　梁喆耀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明明同岁……怎么就成学长了……”
　　游逸牵着梁喆耀的手，大大方方地说：“我休学了啊！现在你是我学长，有错吗？哥哥——”
　　梁喆耀没辙，只好一路答应着，带他去了雪场。

　　“梁喆耀！快拉住我！啊——” 梁喆耀看见游逸快倒了，眼疾手快地把人拉进怀里，“怎么？不是说要等教练来了再动吗？”
　　游逸撇撇嘴，“我们没叫教练啊，你不是说你会吗？话说你什么时候去学的啊？”
　　梁喆耀一愣。他是在游逸离开后学的，当时他急需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他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想游逸，然后不顾一切地去找他。找到之后呢？把他锁在自己身边？这对游逸一点也不好，反而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
　　梁喆耀当时练起来没完没了，一个月就差不多学会了。他喜欢那种在失控边缘的感觉，恨不得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游逸戳了戳梁喆耀，“所以你教不教我？不教我就去找教练了。”
　　梁喆耀沉下心，认真透过雪镜看着游逸，随后露出来的嘴唇向上扬起。
　　“那来吧！我们从基础开始。”
　　游逸练了一个上午，什么都没学会。快到饭点，游逸干脆坐在雪地上说：“练不动了~梁教练！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梁喆耀揉了揉爱人的头，温声道：“好啊。”
　　游逸“蹭”的一下就起来了，拉着梁喆耀的手往山下去。

　　下午，游逸想看梁喆耀滑雪，梁喆耀就给他表演了一次。
　　这次梁喆耀收敛了很多，不再在失控边缘试探，仿佛被什么约束着——而那个人就是游逸。
　　“好厉害！芜湖！梁喆耀最帅！” 游逸兴奋地看着向自己滑来的梁喆耀，梁喆耀停下来，拥抱了他一下。
　　“那我们继续学？” 游逸看见一旁有一对人，一人站在板子上滑，另一人坐在板子上抱着那人的腿一起滑，看起来轻松多了，而且很有趣。
　　梁喆看见后轻声问：“试试？”
　　“嗯！”
　　梁喆耀就这样带着游逸滑了几次。游逸突然又对滑雪起了兴趣，他们就这样滑滑停停，这几天游逸也学了个半差不差。

　　在这边的最后一天，梁喆耀把还想蜷在被窝里的游逸带上了山。
　　游逸裹着羽绒服，跟着梁喆耀。
　　“好冷……”
　　梁喆耀和游逸坐在山顶为游客修建的观景台里，游逸稍微暖和了一些，他靠着梁喆耀等日出。
　　山上的人不多，都分得很散。他们俩就这样靠在一起，梁喆耀还给游逸唱他喜欢的歌。
　　一首歌结束，日出也开始了。
　　游逸拿出相机，对着雪山中央的缝隙。
　　“好有感觉……”
　　游逸看着日出，突然想到了自己——他不就是这样在夹缝中生存的吗？
　　最后游逸按下快门键，梁喆耀问：“可以接吻了吗？”
　　游逸偏过头，和梁喆耀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梁喆耀，你是我的光。”
　　梁喆耀加深了这个吻，他们退到一个无人能看见的角落。
　　游逸眼里有光了——梁喆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后来，游逸的日记本里多了一片香樟叶，背面是梁喆耀的瘦金体： “我不是你的光，是你裂痕里长出的另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