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风》松挽月

21、放手

　　游逸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眼睛一直睁着，那一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痛。
　　梁喆耀在窗外静静看着平静的游逸，这种安静的环境让他难以想象刚刚在救护车上还嚷嚷着要离开的人是他。
　　游逸似乎很抗拒医院，他总是在躲，但进了医院又一句话不说，像一个孤零零的木偶。
　　梁喆耀的手放在玻璃上留下一串指印，他不敢进去，他怕游逸看见自己身上的血迹应激。
　　蓝色的窗帘飘动挡去了梁喆耀大半的视线。
　　——梁喆耀，放我走好吗？
　　——我好累啊……想像一阵风吹走。
　　梁喆耀的手逐渐紧握，挣扎片刻他还是默不作声离开，也许是因为站太久的原因梁喆耀走起路来是一瘸一拐的。
　　他坚定离开医院，他在大门口时回头望了一下他一路走来的方向。
　　或许游逸是时候尝试逃离这个地方了，他留不住也不愿再留他受苦。
　　梁喆耀坐在公交车的座椅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也跟着冰凉，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不停滑动拼拼凑凑出几句话。
　　喆耀：游叔叔，我想游逸可能需要换一个地方学习，我看得出他不喜欢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承载的悲伤太多了。
　　喆耀：游逸已经到临界值了，他有PTSD我担心他再一次……我也害怕，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在这个地方游逸承载了燕故的高压学习规划，持续的校/园/霸/凌，他不停被人否定，他不停堕入黑暗。
　　梁喆耀最开始想拉一把游逸，但现在他发现游逸他根本就救不了！游逸的痛苦他不能够真正共情，他连为游逸负担情绪都做不到。
　　或许他应该放手，游逸应该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启他全新的人生。
　　梁喆耀放下手机痛苦捂住眼睛，黑暗真的不好受。
　　决定放手的那一刻梁喆耀简直要碎了，因为游逸已经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放手就等于剖心那样疼痛。
　　喆耀：叔叔不用和我说最后的结果，你问问游逸他怎么想吧。
　　梁喆耀回到学校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柯松看见梁喆耀这个样子还奇了怪了，他又看见梁喆耀校服上的血脑袋一空赶忙把梁喆耀送回寝室换衣服。
　　梁喆耀这个样子让柯松不禁想去曾经的游逸，也是这样整天无精打采的，只知道学习。
　　这算什么？好朋友之前的惺惺相惜吗？
　　柯松不知道，他就觉得梁喆耀好像也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壳，他没有了曾经那种肆无忌惮。
　　得知游逸转学的信息后柯松总算是真的梁喆耀的反常哪里来的了。
　　或许梁喆耀是舍不得吧。
　　其实在游逸住院的时候梁喆耀去看过一次，那天晚上梁喆耀看见游逸在睡觉他就在外边站了几个小时。
　　清冷的月光照在游逸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梁喆耀准备离开他听见房间里发出声响。
　　梁喆耀几乎瞬间就听出那是游逸在叫他，游逸的声音没有了上次的颤抖和冲动，他像一潭死水。
　　“梁喆耀，等久了吧，可以陪我聊天吗？”
　　游逸的请求在梁喆耀耳边吹起，梁喆耀胡乱抹了两下脸轻轻推门而入。
　　“游逸……”
　　梁喆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游逸苍白的面孔。
　　游逸突然轻笑出声：“不要紧张，我没什么力气做不了什么让人心率失常的事情。”
　　游逸动了一下手指，“能不能握住我的手？有点冷。”
　　梁喆耀一捂上去被冰得一激灵，游逸再次开口：“谢谢你，我想我应该会转学吧，之前我就想了好久好久一直在犹豫……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喆耀心底出现一个渺茫的愿望，他希望他能够成为游逸留下的理由。
　　但梁喆耀的这一个设想转瞬即逝，他不希望自己又成为游逸的一条枷锁。
　　游逸的手指逐渐收紧他紧紧抓住梁喆耀的手，像是不让他离开，想要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游逸再次开口居然有一些沙哑：“梁喆耀，其实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一直一直喜欢你，我舍弃逃离留在这个满是悲伤的地方就是为了贪婪吸取你散发出的温暖，我很自私……但我有很决绝，这次我真的支撑不住了，我担心我看不见太阳，梁喆耀你愿意等我吗？”
　　梁喆耀嘴唇都微微发着抖，他不说话就一直听游逸诉说，他知道游逸需要的是诉说而不是一个只会在他耳边画大饼的心灵鸡汤大师。
　　游逸：“想起你第一次来班上时是那么灿烂！你说你会架子鼓我突然好像看你演奏……梁喆耀我以后会有机会的吧？没机会也没有任何关系的。”
　　梁喆耀想告诉他只要你想，他连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
　　这一个夜晚太深了，他们的心跳频率也遗失了……
　　“梁喆耀等等我，不要忘记我好吗？”
　　游逸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就像是在诉说遗书……梁喆耀双手握住游逸的手，温度传递间也给了游逸希望。
　　“游逸！我等你，就算十年二十年我也等你！只求你永远记住在这里还有一个等你回家的人！等再一次相遇我想看见不一样的你。”
　　也许是游逸觉得自己太过于狼狈，他眼眶兜着的眼泪不受控制掉了出来。
　　游逸哭起来无声无息的，就像是暴雨里的小猫，是那么弱小。
　　游逸鼓足勇气询问：“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吻，黑夜太难熬了……”
　　梁喆耀轻轻起身额头抵在游逸的额头上，“你应该考虑清楚，这么就便宜我了？”
　　游逸的另一只手有气无力靠近梁喆耀的鼻梁他说：“那等下一次吧，梁喆耀……”
　　游逸眼神深邃，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子里，就算腐烂也要留下印记。
　　一个习惯黑暗阴冷的人爱上一个耀眼的人，他拥了曾经无法得到的温暖，同时他也必须忍受炽热的温度。
　　永远太久了，游逸想，那这个长久的惩罚就由我一个人承担吧。
　　游逸送走了梁喆耀，他独自一人在漫漫长夜难眠甚至无眠。
　　——梁喆耀你的理想专业是什么？
　　——医学院，我想当心理医生。
　　游逸艰难给游宸打去电话，“爸爸我思考好了，我还是转学吧……你不用过来……我就是有一点失眠……”
　　游逸不想辜负任何人，他希望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他会努力恢复正常的。
　　远方城市灯火通明，最后一丝月光眷顾着游逸的一方天地。
　　月亮能发光是因为反射了太阳光，所以这也算是梁喆耀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他吧。
　　香樟树的香味围绕在游逸身边，陪伴他入睡。
　　梁喆耀望着月亮许愿：“希望你平安顺遂，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