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被觊觎的记者（八） 人鱼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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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青喉咙收紧，视线从那个黑色物体渐渐移动到加白的脸上：“加白先生，这是我的镜头盖。”
他刚说完，后颈衣物蓦地被加白揪了起来，衬衫的前襟卡在了下颌和脖子衔接之处，被加白那双泣了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别他/妈跟我装傻！我问的是你的镜头盖是怎么落到下面的？！”
这动作来得毫无预兆，夏之青只感觉脖子忽然一紧，那一瞬间好像气管都变狭窄了。他抓住衣领，手指抠进衣服与皮肤之间，给自己挤出细小的呼吸空间，柔声说：“昨天下午是加白先生你带我去的地下，那个时候镜头盖掉到地下一层了，我事后想起来时没来得及和你说。”
夏之青看着高自己一截的加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真诚继续补充：“加白先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加白牙关咬得森紧，手指力道加大而出现泛白，他的神情看起来像极力压抑着下一刻就会爆发的怒意。
夏之青吸了下鼻子，静静地等了片刻，但加白仍没有要表示什么的意思。
二人无声对峙长达三分钟，夏之青的手指已经因为血液循环受阻而出现紫绀发麻的症状，最后忍不住出声：“加白先生，我——”
“闭嘴。”加白厉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像吃坏了肚子，他望向两名水手：“你们两个去搜他房间，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夏之青心兀地一沉，他不知道加白此举的目的何在，要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出点什么，但那里还有他刚刚换下来的染血衣物。
加白拎着他下了甲板，一路走到了房间门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隔着一扇颇有重量的金属门，他居然闻到了自己衣服上的腥味。
加白把夏之青往墙上一甩，给两名水手看了一个东西，但那东西太小，他没看见。
水手进入自己的房间后，里面立马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加白和他一起站在门外，夏之青手指紧紧捏着衣服下摆，盯着自己开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门，加白带有审视的视线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离开房间之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塞到了垫屁股的毯子下面，也不知那两名水手会不会注意到。
夏之青无法再忍受这漫长的搜查，背后冷汗直冒：“加白先生，随便翻别人的房间不太好，而且我的房间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加白重重哈了一口气出去，忍着肩膀上的撕裂疼痛解开实验服的扣子，双手叉腰，他一步一步把夏之青逼退到墙边，“就是你这种走后门的人。”
“……”夏之青身后无路可走，只能睁大眼睛仰头看着他。
“明明一无是处，还不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加白胸膛剧烈起伏，“什么地方都要来插一脚来彰显那毫无意义的存在感！”
加白个子也很高，发火的时候往他面前一站，不说话光盯着人都让他心里发怵，现在夏之青更是像只鹌鹑，屏息凝神，说不出一句话。
加白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放，抹了一把额头就转过身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夏之青立马把耳朵竖起来去听，等房间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一名水手推开门：“加白博士，我们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枪。”
夏之青松了一口气，然而水手并没有打算让他快活太久，下一秒便给他当头一棒！
“但我们找到了这个，在这小子的毯子底下盖着。”
夏之青偏过头去看，视线里一片白，是他那件衣扣崩坏、肩膀上有血的衬衫。
水手用手把那件衬衣拉开，让它带血的部位完整的展露在加白面前，腥味飘散。
夏之青正要解释，倏然一阵风过，眼前事物骤变。
“砰！”
加白大力把夏之青掼到墙上并且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凶残的像只狮子。
夏之青后脑重重撞上墙，传来剧烈的闷痛，他视线模糊，胃里的东西在翻涌，食管上的平滑肌不断收缩，拼命压制那即将喷涌而出的胃液。直到加白开始说话了夏之青眩晕的视线还没有回复，眼前仍在泛花。
加白怒不可遏，呼吸沉重浑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夏之青面色涨红，扒住加白卡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却没办法撼动，他无力地了拍加白，最后垂落下去，苍白地煽动嘴巴，没发出任何音节。
加白额角经络快速地弹跳着，看着夏之青煽动的眼皮，把他推进房间，摔到床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咳咳咳……”夏之青蜷缩成一团，身体随着每一次用力咳嗽而颤动，本以为呼吸到新鲜空气就会好一些，可现在受击的不适反而愈发强烈。
加白把夏之青的肩膀一按，紧接着一条腿强势打开他的双腿，膝盖顶他的臀下，强制夏之青看着他。
夏之青只觉得加白的脸离自己进了一些，这时胃部肌肉剧烈收缩，他忽然生出一股怪力一把推开加白压下来的身体：“呕——”
夏之青十个小时没进食，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能呕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加白动作僵住，看着夏之青呕吐后泪水婆娑的脸和脖子上刺眼的红痕，暴怒的脸上闪过厌恶、意外但迅速被更深的阴郁覆盖。
他重新按上夏之青脖子上那处被自己折腾出来的红痕，但手指不自觉收着力道：“你活着的时候再也不会见到那条该死的人鱼了。两天后船只靠岸，我就立马给你的报社打电话，告诉你老板他派来的好记者，在这段时间究竟做了些什么，然后再问问他，是决定终止这次报告让你平安地回到报社，还是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再派另一个人来继续你的工作。”
夏之青声音沙哑：“你不能……就这样认定我就是，那个人。”
他把喉咙里残留的那滩胃液吞了下去：“……加白先生，至少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不能这样。”
“……是吗？”加白看着夏之青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的胸膛微弱的起伏，感受手指下温热的脉搏，良久才出声，“这两天里你就跟空气挣吧。”
加白松开夏之青，背对着夏之青，把衣服整理好，下令这两天限制他的人身活动，除了生理需求不准出这个门。
在加白走后，夏之青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胃里的液体被吐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灰白的天花板，几秒后彻底晕了过去。
……
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何时，房间里一团乱没有窗户，唯一能够辨别时间的手表还被两名水手给打碎了。
夏之青这两天几乎什么也没吃，对水手送来的华夫饼产生不了任何食欲。
他下了床，敲响了房门，很轻的两声。
“什么事？”水手的声音从厚重的门后传来。
“我想上厕所。”夏之青舔了舔干裂的唇，对着门缝说。
那头静了两秒，门被打开了，一名水手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夏之青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低下头，本分地往前走。他的步子很慢，只为了能磨蹭一点时间，在公共区域能见到加白。
恍惚的记忆里还有加白把自己按在床上的画面，夏之青没有细想，只觉得加白的这个行为让他感到不适。
但只要加白还愿意跟自己接触，那事情就一定有转机。
他东摸一下西摸一下的动作让水手极为不耐，水手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直接进了公共洗手间。
夏之青解开裤子，强迫自己不要刻意去想自己被人盯着上厕所，解决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跟水手说：“我想见加白先生。”
“加白博士可不想见你。”水手说，“别自以为是……”
空气中猝然出现电流的“滋滋”声，夏之青立马注意到了，水手也注意到了这个插曲，嘴巴停下来和他一起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他们刚走了两步，身子都还没出洗漱间，船只忽然出行剧烈颠簸，左右晃动，灯泡开始不断闪烁，然后“砰”得爆炸了，洗手间彻底陷入黑暗。
夏之青扶住墙，站稳后想趁机溜了，但水手一把拽住了他：“别乱走，马上靠岸了。”
夏之青为刚刚的行为做解释：“我只是有点怕黑。”
“胆子真小。”水手蛮力拉着他，像个无头苍蝇四处探索，往自认为正确的回房间的方向走去。
夏之青也走得乱七八糟，一直在踩水手的后脚跟。
水手最先没有理会，但在夏之青陆陆续续又踩了他几次后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回头骂了出来：“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之青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Sorry.”
又走了几步，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水腥味，夏之青鼻子皱起来，他能感受到，越往前……那味道越清晰。
他对水手说：“我们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吗？”
“如果你没有上厕所我们就不会像个瞎子一样在这瞎转悠了。”
水手瞪着他：“别他妈的再踩我了！”
夏之青轻轻“哦”了一声，这段时间自己在船上几乎成了每个人颐指气使的对象，他已经学会在对方指责后闭口不言了。
他们在这里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夏之青听到了一声哀久、震颤，甚至带着怒意的嘶吼，头皮没由来得一麻，凉意顺着尾椎爬到脑袋顶。
这声音应该从不远处传来的。
“梅斯，”夏之青喊那位水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小子怕成这样？”梅斯把这句话当做夏之青对黑暗的臆想，“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我真的听到了声音，”夏之青灵敏地捕捉到黑暗中滋滋的响声，水腥味更近了，“而且就在我们前面。”
“说什么呢——啊！”梅斯语调赫然升高。
“噗呲——”
是什么东西被劈开的声音，梅斯骤时没了声响。
夏之青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像刀一样劈在了在自己脸上，那只握在他手腕上的粗粝大手也“啪”得松开。
“啪嗒。”肩膀上轰然倒下来一个“东西”。
——是梅斯的脑袋。
这具身体还残存着人类的体温，夏之青恍惚间摸到了半颗肉团。
他背这慑人的触感吓傻了，一把推开身上的东西，仓皇后退，刚一动就听到了黑暗中让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
“你，骗我。”黑暗中，传来了富有颗粒感的声音，人鱼从地下一层爬出来了。
夏之青的额角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梅斯的血腥味和克里斯托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让夏之青还没恢复的胃又出现应激反应，开始痉挛。
夏之青知道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是安抚克里斯托的情绪，可比自己解释的话语更先到来的是他的反酸症状，从胃底一直往上翻涌，夏之青终于撑不下去吐了出来。
“呕……”
黑暗中的克里斯托看着夏之青呕吐的动作，心中的一点点期盼荡然无存，夏之青脆弱的后颈暴露在他的面前，仿佛一捏就断。
克里斯托说:“You，promised.”（你向我保证过。）
他在十年前就该明白的，人类……是这个世界上谎言最多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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