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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沈圭脸色微变,连忙翻找另一本记录工事开支的册子,迅速查阅,冷汗渐渐渗出:“回…回大少爷,城西别院原定耗银八百两,至三月底账上已支出了…一千一百三十两!这…超支竟如此之多?王管事……他…他在老爷夫人出事前两天,说要去北面庄子上催收新粮…至今未归!已派人去寻过…人…似乎不见了!”

      “不见了?”沈巍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账目亏损、铺子低价急转、管事挪用巨款后消失无踪!
      这些事件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点“意外身亡”的自欺欺人!
      这背后分明有鬼!极有可能与父母的横死有莫大关联!
      巨大的愤怒如同岩浆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

      “巍少爷!”沈圭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少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是老奴失察!是老奴的罪过!”
      老管家心中悔恨交加,声音都带了哭腔。他没想到小少爷竟敏锐如斯!更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出了这样的纰漏,酿下如此滔天大祸!
      这钱款去向和王管事的失踪,恐是线索!

      沈巍深深呼吸,强压住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愤怒和眩晕感。
      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不行,不能倒!现在还不是追究管家失职的时候。
      他推开沈圭的手,重新坐回椅中,小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无…无妨。圭伯,此事不怪你。”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屋外的霜,“这账本,每一笔异常都要圈出来!你亲自去查!着重查王管事经手的所有账目、经手的银两,尤其是他最后一次露面接触了谁!还有,立刻暗中盘查所有与王管事走得近的下人,看是否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听到了什么风声!务必隐秘行事!”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沈圭也知道事态严重,连忙应承,脸上的忧虑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必须为老爷夫人讨个公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徐嬷嬷刻意放轻的声音:“大少爷?圭伯在吗?”

      “嬷嬷,进来吧。”沈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徐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和一个白瓷小碗盛着的蛋羹。
      “大少爷,您一大早就操劳,也没用多少早点,先喝点热羹垫垫胃吧。小少爷那边……”她叹了口气,“阿桥煮了蛋酒(甜酒冲蛋)并细面,哄着总算是吃了一小碗素面进去,胃口还是差得很呢。刚睡下没多久。”

      听到弟弟好歹吃了点东西睡下了,沈巍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这才感到胃里一阵阵抽痛,确实饿得厉害。
      “有劳嬷嬷。放下吧。”他看了一眼那白嫩的蛋羹,轻声问道:“圭伯,谢家那边…谢伯伯那边,有消息传来吗?”他心底还记挂着谢南翔的病况,以及谢家查案是否有进展。

      沈圭脸色依然沉重,摇了摇头:“少爷,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城主府仍是闭门谢客。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谢夫人之前曾托门房传来一句口信,说她在得知消息的当日,就己传信给她远在南疆的娘家烈阳门,以及她年轻时学艺的南岭‘杏林谷’。想来,有尤氏烈阳门派出高手相助,再有杏林谷的圣手相助,总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的。”

      尤氏烈阳门!
      沈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谢夫人尤氏出自南疆武修大宗烈阳门,娘家人向来护短且手段强硬。
      有他们介入,至少谢伯伯那里能多一分助力,也让他心头压着的巨石稍稍松动了一丁点。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拿起羹匙,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喝下那碗微甜的莲子羹。
      食物下肚,带来了一点暖意,也补充了一点消耗殆尽的精力。
      吃完最后一口,沈巍放下碗,拿起桌角那一方代表家主权力的小小檀木印章,在昨日批阅过的另一份日常开销账本末尾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

      印迹鲜红,如同一点凝固的血。

      那印章的重量仿佛有千斤。
      他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北离官道·东源驿道

      同一片天空下,距离龙城约二百余里的北离官道东源驿段,景象却大不相同。
      冬日的暖阳难得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光芒洒向大地,驱散了些许寒意。
      官道两旁的山峦披着深浅不一的黄褐色,点缀着未融尽的残雪。路上商旅行人络绎不绝。

      一支由三十多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蜿蜒前行。
      车队旌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迟”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是青洲北部有名的迟氏商行旗号。
      车队护卫精悍,车辆沉重,显是装载了价值不菲的货物。

      其中一辆比较宽敞、包裹着厚实防风皮毡的马车里,此刻却有些不太平静。

      “哎哟喂!少爷!祖宗!您可消停会儿吧!”一个精瘦干练、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穿着短打劲装,正一脸苦笑又无奈地扒着车门框,对着里面喊。
      他是商队的少东家,迟连城,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已是商行里赫赫有名的一把手。

      车内,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少年正扒着车窗,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清亮的眼睛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山林景致和路上形形色色的人。
      小少年脸庞俊秀,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劲儿,正是从龙城出发,本应等着昆仑派人来接,却不耐烦等待,央求父亲让自己跟随刚好北上途经龙城的迟家商队一起上路的赵家独苗——赵云澜。

      “连城哥!你看那边山崖!像不像老虎头?哇!那边林子里有鹿!白鹿!看到了吗?”赵云澜兴奋地指着外面,压根没把迟连城的担忧听进去。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小祖宗,你快坐好!这官道可不比城里平坦!万一颠簸把你甩出去可怎么得了!”迟连城急得脑门冒汗,伸手就想把赵云澜拽回来。
      他是得了赵云澜父亲赵大人千叮万嘱,务必把这心肝宝贝安全护送去京城亲戚家的。
      赵云澜要去昆仑山之事,赵父并未对迟连城言明,只说是探亲。

      “哎呀没事!我稳着呢!”赵云澜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反而更加探出身去,指着前方一处略显狭窄、且山势陡峭的路段,“连城哥,你看那边有个岔路口,地图上标着抄近道的!干嘛走大路?绕那么远!”

      “不行不行!”迟连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那片地方叫‘落虎口’,地形险要,前些日子听说还不大太平,有伙山匪流窜作案!咱们带着贵重货物,还是稳妥些走官道好!大路虽然多绕小半个时辰,但安全!”身为商队头领,安全是第一位的。
      尤其是带着赵家这个宝贝疙瘩,更要万分谨慎。

      “山匪?”赵云澜非但不怕,反而眼睛更亮了,闪烁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芒,“怕什么!迟家护卫队不是都很厉害吗?再说不是有我……咳咳。”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差点说漏嘴。
      父亲悄悄塞给他的那几张据说能“保命”的、刻着古怪纹路的黄纸符箓就在贴身的荷包里呢。
      他天真地以为那是护身符!他可是要去拜仙人为师的!
      这点小场面?“抄近道呗!省时又省力,有危险咱冲过去就是了!”

      “冲?……哎哟我的赵小公子喂!”迟连城被他这豪言壮语气得快翻白眼了,“那是玩儿命的事!不是儿戏!不行!绝对不行!你就乖乖坐好!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前面驿馆歇脚了!”
      他这次态度极其强硬,不容分说地叫旁边一个身形魁梧、沉默寡言的护卫上车,“铁山兄弟,看着点你家少爷,别让他再探头了!危险!”

      那名唤铁山的护卫是赵云澜的贴身护卫,闻言无奈地应了一声,默默地伸出手臂挡在了车窗附近,防止赵云澜再冒险。

      赵云澜一看没辙了,气鼓鼓地坐回车内软垫上,拿起旁边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青洲山水异闻录》,假装看起书来,嘴里却嘀嘀咕咕:“胆小鬼……没劲儿…有土匪才好呢,正好试试……”他偷偷摸了摸胸前的荷包。

      迟连城看着总算安分下来的小祖宗,长长吁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也不知赵大人怎么放心让他出来的。
      他打马回到队伍前面,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前方略显寂静的山口和岔路口,心头不知为何,掠过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落虎口…希望只是自己多虑了。
      他下令队伍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一段。车轮滚滚,碾过冬日坚硬的官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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