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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风苑的影子 大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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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章和三年,暮春。
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听风苑”,夜夜笙歌,喧嚣直上九霄。雕梁画栋间,熏香与酒气交织,掩去了繁华背后的龌龊与算计。
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小杂院,却与前院的热闹隔绝,只有几株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无人问津的秘密。
沈微婉,或者说,此刻的“阿婉”,正坐在窗前,借着微弱的天光擦拭着一支旧得发亮的玉笛。笛身温润,刻着细密的云纹,那是她如今唯一能与过去相连的物件。
三年前,父亲,当朝御史中丞沈敬言,一夜之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沈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血流成河。她那时年幼,被府中老仆拼死救出,从此,世上再无沈微婉,只有在尘埃里挣扎求生的阿婉。
为了活下去,为了查清真相,她藏进了这鱼龙混杂的听风苑。这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她收敛了所有锋芒,装作怯懦寡言,只靠着一手还算过得去的琵琶技艺,在后院做个不起眼的乐伎,勉强糊口,同时像一株警惕的藤蔓,默默收集着任何可能与当年旧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阿婉,刘妈妈叫你呢,说是前院贵人点了你的琵琶。”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是负责杂役的婆子。
阿婉心头微紧。她素来避着前院的贵人,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但刘妈妈是听风苑的管事,得罪不起。她放下玉笛,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藏进枕下,然后拿起角落里那把普通的桐木琵琶,低声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她低着头,跟着婆子穿过曲折的回廊,往灯火辉煌的前院走去。越靠近正厅,喧嚣声越大,脂粉香与酒气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她被领到一间雅室门外,婆子谄媚地对守门的小厮说了几句,便推了阿婉一把:“进去吧,小心伺候着,里面可是贵人。”
阿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雅室内光线暧昧,熏香浓郁。主位上斜倚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雅的流云纹,墨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指尖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半眯,似醉非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正听着旁边人说话。
在座的还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言语间颇为放浪,显然与主位上的男子十分熟络。
“七郎,你可真是会享受,这听风苑的姑娘是不错,可这乐伎……”一人瞥见进门的阿婉,见她衣着朴素,容貌也只是清秀,便有些不屑。
被称作“七郎”的男子,也就是七皇子萧彻,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阿婉身上。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像带着钩子,仿佛能穿透她刻意维持的卑微表象。
阿婉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垂下头,将琵琶抱在怀里,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奴婢阿婉,参见各位公子。”
萧彻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旁边的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让她如芒在背。她知道这位七皇子,京城里关于他的传闻不少,大多是说他胸无大志,耽于享乐,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可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眼,让她觉得此人绝非传闻中那般简单。
“弹一曲吧。”萧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阿婉依言坐下,将琵琶放好,指尖微动,一段清越婉转的旋律便流淌而出。她选的是一曲最普通的《春江月》,曲调平和,不事张扬,最适合这种场合,也最不容易出错。
她低着头,专注于琴弦,耳却仔细听着雅室内的动静。这些皇子公子的言谈间,往往藏着不经意的信息。
“……听说了吗?镇北侯好像又在边境动作了,父皇近来颇为烦心。”
“哼,那老匹夫,手握重兵,早就尾大不掉了。我看啊,几位皇兄怕是又要为此争论不休了。”
“七郎,你倒是说说,这事……”
萧彻轻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军国大事,岂是我能置喙的?来,喝酒。”他举杯,笑容依旧散漫,仿佛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阿婉的指尖微微一顿。镇北侯?她记得,当年构陷父亲的奏折中,便有镇北侯联名署名。
就在这时,萧彻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这曲子虽熟,倒被你弹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只是……似乎少了点东西。”
阿婉心中一惊,停下弹奏,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公子……恕奴婢愚钝,不知少了什么?”
萧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火下闪烁着莫名的光:“少了点……孤注一掷的锐气,和藏于骨血的不甘。”
话音落下,雅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阿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是在说曲子,还是在说她?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色苍白,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公子说笑了,奴婢……奴婢只是个乐伎,不懂什么锐气不甘,只求安稳度日。”
萧彻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阿婉如蒙大赦,抱着琵琶,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雅室很远,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那个七皇子萧彻……绝非池中之物。
而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让她窥见了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那随时可能燎原的野火。
与此同时,雅室内。
萧彻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纤细背影,端起酒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眼中的慵懒散去,只剩下深沉的思索。
“七郎,这乐伎怎么了?瞧你对她好像很感兴趣?”旁边的人好奇地问。
萧彻淡淡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听风苑里,有趣的影子,倒是不少。”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院落,看到隐藏在京城深处的那些魑魅魍魉。
沈家旧案,镇北侯,边境异动……还有刚才那个看似怯懦,眼底却藏着倔强与警惕的阿婉。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许,这个不起眼的乐伎,能成为他棋局中,一颗意想不到的棋子。
* 最终,两人联手,在波谲云诡的权谋斗争中,揭露真相,惩治恶人,萧彻也在阿婉的陪伴下,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