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生欢》萱浅

4、第四章

　　“臻儿，你说她的命应该谁来为她偿？”

　　我扶着墙站起来，看着他，“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不是吗？秦家也早就被灭门了，这还不够吗？”

　　“够？当然不够，小琴儿的命没人可以低。”

　　“而你的贱命更是一文不值。”

　　“萧景渊，该受到报应的人都已经受到报应了，你又凭什么伤害无辜的人！”

　　萧景渊大笑几声，“对呀，该受报应的人都不会好过，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身边的饭菜被踢翻，我还没来得及再次张口，萧景渊的笑声就随着门的上锁声一起隔绝在门外，直到消失。

　　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

　　小琴儿是萧景渊的贴身婢女，他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她死了，我这个和她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要来为她偿命，可这却远远不能低罪。

　　我的命还真是贱。

　　……

　　我在囚牢里又关了四五天，没有人来探过监，只有按时来送饭的狱卒。

　　我一直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手上的玉佩却从没有松过。

　　我一直闭着眼，即使脑中全是五皇子在我眼前死去的画面，也不愿睁开眼睛面对这不见天日的牢房。

　　晚上，囚牢的门再次被打开，除了照常送饭的狱卒外还多了一个人，刘公公。

　　刘公公也是毫不拐弯抹角，说话直截了当，“秦姑娘，皇上往日对你也是恩宠有加，今日特地差老奴来送你一程。”

　　刘公公往后招了一下手，身后立马有人端上一个金色小巧的酒壶，酒壶盘还放了一只配套的酒杯。

　　酒盘放在了我跟前的地上。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抹金色，心里有的不是畏惧。

　　这一天终于来了，是吗？

　　我盯着眼前的那几样东西，没有去拿那只酒杯，而是直接端起酒壶。壶口伸入口腔，晶莹的液体从嘴角流出。口腔里感觉不到味道，就如同喝白水一般。

　　酒壶很快就见了底，我松开手指，金属掉在地上，发出“哐”的碰撞声。

　　刘公公点了点头，满意的出了门，没有人在意我的生死，他们知道我会死。

　　没过半晌，我无力的躺在了地上，整个人没了知觉，有的只是那不止的从嘴角和鼻孔中流出的血液。是滚烫的，鲜红的血液。

　　内脏像是被人生生分成了两半，过程真的很痛苦，这应该是对我最大的折磨了。

　　……

　　我终于死了，解脱了毒药的折磨，解脱了深宫的束缚，我终于获得了自由。

　　我的灵魂回荡在我的身体上空，看着这一具腐烂了数天，却没人愿意来为我收尸的尸体。

　　反正牢房里的囚犯都会死，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我原本以为我会直接去阴间和五皇子相会，但灵魂却始终聚成一体，没有消散。

　　我不忍再看见我那副不堪的躯壳，魂魄游出了囚牢，始终回荡在皇宫的上空，俯视着深宫每一处的一举一动。

　　……

　　皇后程霜依旧寂寞，皇上不像以往那样对她亲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

　　程霜临盆是在十一月的中旬，那天，下了那年最大的一场雪。雪白的雪花覆满了皇宫的屋檐，墙角的梅花开的美不胜收。伴随着一位小公主的诞生，添出一些生气。

　　生育过程中的痛苦，孩子平安降临的喜悦我都一览无余。我由衷的为昔日这位好姐妹感到高兴。

　　……

　　小公主乳名为依依，一晃眼已经快两岁大了，我看着她的成长，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感到非常欣慰。

　　而萧景渊呢，他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才像是一位真正的帝王，无情无欲，满眼的冷漠，他没再笑过，就连程霜和孩子也不能给他带了短暂的快乐。

　　……

　　今晚的夜依旧是那样平静，只有那一处无人察觉的啜泣声，但我能够听见。

　　我的灵魂逐渐往那出靠近，游进了朝阳宫，还在往里进。

　　深夜的朝阳宫凄凉的很，这处早就没人住过，墙角的杂草长了一节又一节。

　　啜泣声越来越大，我看清了男人的身影，深蓝色的龙袍下是他因性情暴躁而日渐消瘦的身体。

　　他就这样跪着，无声的哭泣，跪在我的正殿前，像极了我刚成为他婢女的那时，孩子一般。

　　我听不清他嘴里的话，唯独一句真真切切。

　　“臻儿，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带着恳求和慌乱。

　　一抹月光穿过密闭的云层，撒了下来，照亮了朝阳宫，照亮了皇宫，照亮了大央的万里土地。

　　我的魂魄正在上升，向着光源处靠近，最终融入月光中。

　　“萧景渊，你会更好的。”

　　……

　　终于要和五皇子相见了吗，没有，我没再遇见过五皇子，我的生命彻底终结在了这一天，终结在月光之下，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