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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于大厦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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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你知道思考的意义吗?”
“……”
“是要立刻去做。”
爸爸微笑着告诉他,合上了故事书的书页。
与妈妈不同。
给蒲昭念故事书是家里每个人轮流做的,他们都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因此并不觉得烦躁和无聊,而这次,总归是轮到爸爸。
据说,故事代表着远方人儿试图表达的诉求,那么同理,念故事的人也充满着自己对表述的注解。
大多数都默认,儿童是一张白纸。
对于白纸,展露自己色彩的模样,对于怀抱善意的家人来说是一种美妙的体验。
每个人如此,爸爸也并非例外。
“如果兔子跑得快点,就可以成功了,但这样的想法也属于一种高高在上的马后炮,我是这样认为的。”
念着故事的时候,会突然开始讨论其中的剧情,和一些俗世的观点,这是区别于母亲的,属于爸爸的特点。
大概这和他横跨多个职业,热爱作为记者编辑部的职员,最后却转头去做商业的有趣经历有关。
“人们总是对结果已定的事指指点点,但说到底,过程更重要吧,从过程中得出的思考,才会形成最终的结果。那只兔子决定休息,然后立刻去按照思考做,才会有结果,哪怕是失败的,可它确实休息了。”
唠叨得有些让人头大了。
对上蒲昭懵懂的眼睛,爸爸尴尬地笑起来,他也猛然意识到自己掺杂个人情绪过多,没有给蒲昭很好的听故事体验。
“总之,爸爸想告诉你…”
“要在过程中不断思考,再去接近答案哦!”
虽然已经是浓缩的话语,但品味起来一点也不简单,反而因为简略,产生了更多的解释,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接受【未定】的事情,对于孩子来说本就不是一件难事。
一张白纸,也意味着他们经历的任何都是风暴,任何都是难以接受的,但同时又是绝对可以轻易接受的。
简略地说,孩子会用自己所理解的方式,去内化他不理解的一切。
那么。
爸爸教给他的就是…
一切停顿都是需要思考的。
蛋糕的停顿,睡眠的停顿,乃至于,爸爸妈妈的停顿。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这些又代表着什么,他想都是有原因的。
“那个孩子……”
“喂,你去劝劝?绝对会留下阴影的。”
“不要乱来,安抚是需要的,但是这样的情况,必须立刻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带着他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喝点温水。”
在那个漆黑无光的夜晚,蒲昭站在大厦楼前,被警察们小心翼翼地护送到一边的石阶上坐着,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严警察用纸巾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渍,观察他是否有伤痕,而其他人则将他团团包围,形成拱卫的姿态。他们想要将蒲昭与之远离,乃至于警惕的存在,则是...
是远处那一滩模糊的血肉。
他们不愿意蒲昭再去注视那样的东西,于是用高大的身躯团团围住,甚至连询问,也是委婉无比、充满安抚的。
蒲昭总感觉有猩红的液体糊在自己的眼睛上,他抓住袖口,用力地擦来擦去,想要去除上边的黏腻感。
“不要这样用力对眼睛哦!”严警官是一个言语温和的姐姐,她摁住蒲昭的手,用湿巾帮忙擦拭,“好啦,已经很干净。”
可是蒲昭始终觉得有脏东西在眼睛上边。他抬眼望去,觉得面前一片都是模模糊糊,还像是带了一副红色的眼镜,为一切增添上异样的色彩。
直到蒲越匆匆赶到公安局,将他的脑袋紧紧摁在胸前的时候,蒲昭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脏东西脱落,眼睛也变得正常起来。
再之后的混乱,他记不太清了。
只牢牢记得蒲越跟他说过的:“只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那怎么不带我们?”蒲昭仰头问。
蒲越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又似乎因此呼出一口气,留下些许庆幸,“...他们先出发。”
“那——”
“不要再问了。”蒲越转过身去,继续埋头在电脑前,“赶紧睡觉,我现在很忙,没有空回答这样的问题。”
那天以后,蒲越和蒲昭夜晚睡在一个卧室里,蒲越放弃了他那摆满书籍的卧室,选择搬到蒲昭这边来。
家里的房子很大,可是因为离开了太多人,这一切似乎刺激着蒲越的神经,他迫切希望能时刻照拂到在家里的蒲昭,不被半夜的小偷带走。
不过,自从那次事件之后,这个房子还是只剩下蒲昭一个人。
爸爸妈妈也好,蒲越也罢,他们都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他们自己。平时常用的碗筷、牙刷,爸爸用的刮胡刀,妈妈的化妆梳,还有哥哥的那一大堆试卷与书籍,似乎都在昭示着所有者还会随时回来使用。它们就这样安好地躺在原地。
唯独留下了蒲昭。
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就应该被留下来吗?这一切是有深意的吗?
蒲昭深刻地思考着。
他努力学习父母教授的,想要为自己疑问的找出答案。
“昭昭,”母亲曾叫他下楼去,“你要走远些。”
然后,他目睹着他们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我发现了——你呆在家里,我出去一趟!”哥哥对他大叫。
然后在寂静的晚上,蒲昭猛然惊醒,他在梦中看到同样变得畸形、四分五裂的哥哥,他想这或许是噩梦。
他垫着凳子,观察外面来的警察,随后给熟悉的付警察打开门。
对方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公安局,而严警察也紧紧揽住他的肩膀,蒲昭偶尔想,自己的肩膀是否也能让这位手冰冷的姐姐感到宽慰,所以才要这样不断轻拍着安抚。
再之后,他打破砂锅地去探寻,发现哥哥残留的痕迹似乎如自己梦中看到的那样,消失的地点都停留在一座大厦顶楼。
...他就。
一直想啊想。
啊。
明白了。
如果是地球上的某个地方,爸爸妈妈也好,哥哥也罢,都可以带他去的,绝不会轻易抛下他。
所以,是去往了一个绝对不能轻易过去的地方。
蒲昭本就思考过去往的要求,现在哥哥的情况,让他的思路更加透彻。
完好的蛋糕是要放进冰箱里的。
掉在地上,被衣服和背包摁压,变成一滩稀泥的蛋糕,则是应该被扔进垃圾桶的。
他所认识的家人都在大厦这个地方,变成了一块稀烂的蛋糕,从此无法再做任何回应,但那也只是他听不到而已,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他们正迫不及待地呼唤着自己,欢欣鼓舞自己的到来。
那他就该立刻去了。
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的,蒲昭愿意像故事书里的勇者一样,不远万里、不辞劳苦地历经千辛万险,站在家人们的身侧。
可是。
在坠下楼的一瞬间,也稍微忍不住地想到:为什么要这样?
猎猎狂风包裹着他,叫他感到无比刺痛,而脚下失去踏实的感觉也叫人本能的不安,蒲昭如饥似渴地看着经过的楼层,即便它们都是如此相似的暗沉,但这些能入目的也忽然叫他留恋和反复观看了。
【...不...】
这些似乎发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又好像只是眨眼的一瞬,蒲昭以为自己想了很多,结果最后他好像连一句短促的呼喊都没泄出来,就已经亲近了地面。
——他也要变成稀烂的蛋糕了吗?要去往的世界会是怎样?
【......】
...眨眼。
他好像,还能动。
仍然能感受到风从身边穿过,但是如此的柔和,与设想并不相同。
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走过来时那样和煦的晚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皮肤。
蒲昭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大厦门前的地上。
仰头望去,仿佛还能看到自己跳下来的那一个边缘,但是此刻他却坐在地上,完好无损。
非要说有什么不适,大概只是皮肤仍残存着一些火辣辣的刺痛,告诉他曾经的感触也好,经历也罢,都不是一场臆想的幻觉。
【...笨...】
耳朵忽然也不好使了,好像听见依稀的说话声。
蒲昭疑惑地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他仰头又看了好一会顶楼,感到脖子有一些酸痛,正好裤子传来震动,便顺势低下头,摸出小小的手机。
【付求真呼叫】
是付警官打来的电话。
来不及管自己的疑惑,蒲昭心中咯噔一跳,心想大事不妙。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试图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行为是错的,可是下意识的,不想要其他人知道这一切,毕竟他们都曾经那样试图阻隔自己,保护性地包围他。所以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被人发现。
“喂。”
“蒲昭!”付警官直呼大名,言辞严厉,“我听你舅舅说,把你送到老家了,怎么我敲门、开门都看不到你!”
“大晚上的,你居然一个人乱跑!”
蒲昭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就是下去扔垃圾。”
“我根本没在下面看到你。”
“我还去买吃的了,我饿了。”蒲昭迅速挂断电话,“我马上回来!”
其实,仍然没明白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坐在地上睁开眼。
但是既然发生了问题,那就下次再说,现在是回应付警官要紧。
他需要马上回家!并且在小区外的小吃摊买一点烤玉米之类的,这样或许能叫付警官稍微相信自己的话。
决定好以后,立刻转身打算离开。
却在第一时间愣住了:“嗯?”
此时仍然是夜晚时分,却好像比之前要暗沉许多,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毕竟已经虚耗好一段时间。不过,这样黑得看不见月亮的时候,还是让人感到陌生。
不过,令人惊讶的并不只是这个。
透过清澈的眼珠子,可以看到一个长长的巷道。弯弯绕绕,不知通完何方。
...来的时候。
没有这条路。
【...该...】
奇怪的声音又依稀在耳边响起,难道说跳下来的后遗症居然是耳鸣。
抱着怀疑靠近了一些,发现巷子口竖着块靠边的牌子,在外面看似乎只是一块牌子,但是冲着巷子里面的方向上,显示这块牌子刻有字体。
虽然年龄尚小,但家里从小就做了很多教育,所以能轻松地识别出来巷子口的文字。
[平安路]
牌子上如是写着。
虽然是稀松平常的名字,但蒲昭确定,附近没有这个名字的巷子,尤其是他需要回去的路上,并不需要这样穿过一条巷子。
可是...
扭头左右看。
曾经能识别出的地点,都好像一瞬间被夜晚的漆黑吞没,矗立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那一条无边无际的通道。
似乎是逼迫一样,不给他做其他选择的路径。
脑袋里记着的回家方位,如果要往那个方向走,也必须走这样一条巷子。
...一切都太奇怪。
但是,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蒲昭还是迈开了腿。
不管这是前往另一个世界的路,还是真正回家的路,他现在也只有这一个选项了,不是吗?这样想着,也就快步走进了巷子里,被巷子里的黑暗包裹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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