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 似曾相识 ...
-
晨雾尚未散去,白昼城的天空像一张铺开的冷灰色幕布。府邸的高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古老的守望者。
苏雨刚从梦中醒来,尚未来得及整理思绪,阁楼的门便被人敲响。
“黎大人。”侍女低声通传,“大人让您随他去一趟。”
苏雨愣了愣,心头微微一紧。没有提前告知,更没有留下选择余地。她很清楚——黎渊不是随意做事的人,每一次动作背后,都有意图。
她披上斗篷,跟随侍女下楼。走廊尽头,黎渊已在等候。
他一身深色长袍,肩头依稀还带着未散的露气。晨光透过高窗落下,映在他清隽的侧脸,眉目深邃冷峻,如雕刻出的纹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像利刃般逼视,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跟我来。”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转身向西楼走去。
苏雨压下心口的疑惑,却暗暗警觉。西楼——这是府邸里极少有人敢随意踏足的地方。据传那里陈列着许多画像与遗物,是黎渊本人最为私密的空间。
空气逐渐沉寂。穿过两道厚重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修长的长廊,两侧挂满了油画与壁饰。每一幅画都覆盖着岁月的尘埃,画框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这里既是记忆的坟墓,也是某种无法遗忘的见证。
黎渊脚步未停,直到走到一幅微微泛黄的画像前。
“看。”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
苏雨抬眼。
画像上是一名少年,眉眼英气而桀骜,嘴角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他穿着简单的布衣,却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那笑容带着锋芒,也带着不羁的洒脱。
苏雨心头一震。
苏白。
纵然画风略显粗糙,可那眉宇之间的神采,与她记忆中的苏白几乎无异。
她屏住呼吸,生怕情绪泄露。
黎渊侧过脸,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脸上:“你看出什么了吗?”
苏雨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淡笑:“一幅画而已,大人何必看得如此郑重?”
“画而已?”黎渊声音压低,似笑非笑,“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雨摇头。她不能露出破绽。按道理苏雨并不认识画像上的少年。
黎渊却没有逼问,而是转过身,似在自言自语:“这是苏白。”
两个字砸进耳中,苏雨指尖微微一颤,却在袖下掩去。
黎渊凝视画像,缓缓开口:“第一次见他,是在白昼城的市集。”
——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
黎渊初到白昼城,衣着虽不算华丽,却仍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他走到一处摊位,想买一件地图卷轴,却不知摊贩暗中动了手脚,用劣质的仿品调包。
他察觉,却未立即拆穿。正要发难时,一个少年笑吟吟地挤进来。
“哎呀,这不是老舅的好亲戚吗?怎么在这里卖假货呢?”
少年声如洪钟,引得周围人侧目。摊贩脸色大变,急忙否认,可苏白笑得更大声:“你骗别人不要紧,骗我这位朋友,可就太不地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黎渊肩膀,神情自然得仿佛两人真是熟识已久。
黎渊心中微讶,却配合地点头:“没错,我还说你眼熟呢。”
人群的目光落在摊贩身上,窃窃私语。摊贩心虚,索性低声咒骂,匆忙收拾摊位离开。
黎渊转头,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少年。
“你不怕他报复?”
苏白摊手,笑容桀骜:“人生就是一场赌局,怕什么?再说,我赌对了——你不是会任人欺骗的人。”
那一刻,黎渊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与众不同。不同于城中那些庸碌之人,他眼里有火,有不受拘束的光。
苏雨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原来他们的相识是这样。
黎渊语气淡淡:“从那以后,他偶尔会来找我,喝酒、闲聊、赌棋。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他的目光落在画像上,深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情绪:“可是,这样的人,却死得太快。”
话音一顿,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冷冷锁定苏雨。
“你和他有些地方……很像。”
空气骤然紧绷。
苏雨心头一紧,却故作轻笑:“黎大人这么说,岂不是把天下人都划进来了?随便一个桀骜的笑容,都能和他相提并论?”
黎渊盯着她,良久不语。
然后,他忽然低声开口:“不。不是笑容。是思维方式。”
“思维方式?”苏雨挑眉。
黎渊缓缓道:“你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像城中人。你处理局面的冷静,和他相似。你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
苏雨心口一沉,极力维持镇定。
黎渊逼近一步,低声问:“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四目相对,空气像被凝固。
苏雨笑意不减,唇角却微微用力:“黎大人是不是太敏感了?我若真与他有关系,您现在又会如何?”
黎渊注视她,眸光如刀,似乎要剖开她的心底。
许久,他忽然收回目光,淡淡道:“无论如何,我会弄清真相。”
他的话平静,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决绝。
苏雨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两人之间的气息沉重而暧昧。画像上的苏白笑容张扬,映衬出此刻的静默,仿佛时光交错。
黎渊忽然话锋一转:“他说过,市集的当铺里,常能藏着外来人——那些不愿暴露身份的人。”
他低声道:“也许,那是你真正该去看的地方。”
苏雨心头一动。这是试探,也是线索。
她抬眸,目光似笑非笑:“黎大人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引我入局?”
黎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凝视她。
良久,苏雨轻声问:“如果我真和他有联系……你会如何?”
这句话仿佛在空气中炸开。
黎渊眼神暗涌,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他低声道:“我会弄清真相。”
可他的目光,却在一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动摇。黎渊凝视画像,目光深邃得像要刺破画布。
“苏白啊……”他在心底低声呼唤,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名字,带着讽刺。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少年,一个敢笑、敢闹、敢颠覆一切的疯子。
他与苏白只不过短短数年交集,却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无比浓重的痕迹。像火焰,灼烧过后只剩焦黑的印迹,却挥之不去。
而如今,站在他身侧的女人……眉眼并不完全相似,可那种眼神、那种在困境中仍要笑着试探的倔强,却几乎与他重叠。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动摇。可她的一举一动,正逐渐撬开他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不行。”黎渊在心底冷声道。
他不能允许。不能允许自己在同样的地方,再一次失控。
她可能是危险的,是某种圈套的引子,是那场血色过往的延续。
可为什么,当她微微仰头与他对视时,他心底涌上的,却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几近熟悉的悸动?
黎渊抿紧唇,手指在长袍袖口里缓缓收拢。
他必须分清。
她到底是谁?是敌,还是……另一个无法承认的答案?
黎渊的指尖轻轻收紧,像是在压抑情绪。空气安静到只剩烛火的跳动。
苏雨忽然觉得胸口微微一热——那枚项链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她听见了不属于外界的声音。
【……不行。她太危险。】
【她笑的时候,明明知道我该防备,却偏偏让我心软。】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意,每一句都像是他心底深处不愿让人知晓的秘密。
苏雨愣住了。她原本只想从他冷漠的神情里找些破绽,却没想到,真正的破绽竟在这心声里。只是这个他是谁,心声的弊端暴露无遗,他和她是没有差异的,但姑且把这个他看做苏白吧。
——黎渊的冷淡,并非因为无情。
——而是因为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控。
她忍不住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掩饰住心底的波澜。
“黎大人。”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意:“你盯着这幅画看了太久,是不是在怀念某个人?”
黎渊一怔,猛地收回目光。深蓝色的眼瞳沉下来,像利刃般锋锐。
“你——”他张口,却没说下去。
苏雨看着他这幅反应,心里却比以往更笃定:她已经抓住了他心口最软的一角。原来男主喜欢的不是约翰,也不是岑御,而是苏白。岑御是故事的男配,两个人都守护在苏白身边,像骑士那样,即使死亡也无法使苏白在他们心中消逝,我的天,这种情谊能出现在晋江文学里吗?黎渊像阴暗潮湿的藤蔓,岑御则是流淌的清澈小河,在名为苏白的小树旁,他们都有自己的位置,也不会轻易退让,苏雨连设定都给他们想好了,这可恶的男性小说。
苏雨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项链。链坠在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回应她心底的酸涩与不安。虽然说黎渊有自己的白月光苏白,但是苏雨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样的黎大人也会挣扎在爱河里无法自拔。她感觉那画面太抽象,有点不太符合黎渊的气质。
走出西楼时,晨光已渐渐浓烈。苏雨回头望了一眼,画像上的笑容仍桀骜如昔,却仿佛在嘲笑她的挣扎。
她心底暗暗发誓——无论黎渊如何试探,她都必须守住秘密。毕竟如果说这个世界不存在,被怀疑的只会是苏雨,一个异教徒,一个质疑现存秩序的普罗米修斯,除了被烧死,苏雨都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结局。
可她也明白,这份秘密与画像上的少年,正逐渐将她推向更深的漩涡。苏白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他似乎还留在每个人的心中,难道苏白拿的是万人迷大男主的剧本。苏雨不敢再多想,苏白的金手指会有多强大,如果他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也许自己真的会变成炮灰的叛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