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 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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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气息从颈后缓缓爬上来，像冰水浸透了脊背。
苏雨的意识仿佛被揉皱的纸，断断续续，时而清醒，时而又被雾气拖向无边的深处。
她记得，自己是在寿宴的偏廊，被赛琳娜握住手腕拉进一道看似普通的墙面。那面墙无声地吞掉了走廊的光，像是张开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接着，视线骤然一空，耳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
等她再睁开眼时，脚下已不是坚实的地面。
一条幽长的走廊悬浮在似水非水、似雾非雾的虚空之中，脚下的纹路像是光织的丝带，柔韧却无形。两侧没有墙，而是无数漂浮的镜面——形状不一，有的裂了几道长痕，有的只剩一角，像是被时间敲碎的玻璃片，悬在空中缓慢旋转。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她。
有的，是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歪歪斜斜的辫子，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天真。
有的，是面色苍白、唇色乌青、仿佛刚刚断气的自己，倒在血泊中，眼睛微睁。
甚至，还有一副，额间带着泪痕、笑得冷艳的女人影子，正轻轻开口——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些镜像的眼睛，仿佛全都在看着她。
胸口的项链在这一刻微微震动，坠子里溢出淡淡光辉，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脉动着回应来自深处的某种召唤。光芒沿着虚空中看不见的丝线蔓延，将她的脚步引向更深的地方。
走在前方的赛琳娜，深红的裙摆划过雾色，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声音低而温柔：“这里，是‘镜下’——一处只有特殊媒介才能进入的世界。它既是路，也是囚笼。”
苏雨抬眼，望着她的背影，语气淡淡：“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复活苏白吧？”
赛琳娜轻笑，回眸时那双蓝灰色的眼像是被湖水浸过：“关你？不——我是在给你机会，重生的机会。”
她的脚步停在一面高耸的镜前。那面镜子没有一丝裂痕，仿佛用夜色打磨，光泽幽深，映出的并不是苏雨此刻的模样，而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眉眼温柔，唇角带笑，像是隔着时光注视着她。
“苏白……”苏雨的呼吸轻轻一滞。那眼神、那气息，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少年重叠。镜面里的苏白忽然动了。
并不是那种死物被风吹动的幻象，而是他真切地抬起眼，看向她，唇微微翕动。
苏雨怔在原地，下一瞬，镜面仿佛被轻轻推开，她整个人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其中。
光与影迅速交织成新的画面——
她看见一间安静的书房，窗外是白昼城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落在桌案上的手稿纸上。
苏白坐在那里，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低着头在写什么。
那神情她很熟悉——专注、冷静，带着几分天生的从容——但下一秒，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这本书的剧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烂。”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嘲，“可惜了，我进来的方式只有一次。”
苏雨的瞳孔轻轻收紧。
那语气，不是原著中那个温和善良的少年会有的——而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带着“外来记忆”的人。
画面闪动，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条链坠，链坠和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我死了，剧情会提前崩坏……她就会彻底失控。”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逼自己接受什么，才缓缓地露出一个极轻的笑：“那也好，至少我不用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怪物。”
阳光在那一刻变得刺眼，像是要将整个画面燃尽。
最后的影像，是他离开书房的背影——肩线笔直，没有回头。那是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死遁”的人。
画面猛然碎裂，苏雨的意识被猛地抛回镜下世界，她的呼吸急促，像是刚从水下浮出。
赛琳娜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我能让他回来。”
但此刻的苏雨已经完全明白，这个承诺背后的真相——
苏白并不是被迫消失，而是主动选择消失，留下了一个陷入疯狂、以他为执念的赛琳娜。一个以为爱人还会再回来的傻女人，现在这个傻姑娘好像因为看到苏雨，重燃了一些希望。
她握住坠子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像是在提醒她——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赛琳娜的声音绕过她的耳尖，带着轻柔的热意：“只要你把项链交给我，并答应一个条件……我就能让他回来。”
她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片刻后，苏雨低下眼，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代价呢？”
赛琳娜并不回避，慢慢靠近，裙摆擦过虚空的雾线，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项链：“代价是——你必须用自己的灵魂，开启‘镜契’。”
坠子在此刻发出一声极轻的脉动声，像第二颗心脏在她颈间跳动，让她的掌心发麻。苏雨直觉，这绝不是空口的诱饵——但背后必定还有更深的陷阱。苏雨心想，“我有拒绝的权利吗？”。赛琳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与此同时，在地面世界。
宴会厅尽头，一幅壁画被完全移开，露出底下的石壁。符文师们匍匐在地面，用银粉和符墨刻出复杂的阵纹，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灵力气息。
黎渊站在阵纹之外，眼神冷得像风暴中心。
“快一点。”他的嗓音像冰刀，割得人后颈发凉。
岑御半倚在门框上，手中转着一枚银色的阵盘，像是看戏一般：“以前从没见过哪个囚犯跑了，你这么着急。”
黎渊没理会，五指一分，掌心骤然燃起深蓝色的灵光，直接斩开石壁中央的虚影。
空气被撕裂，露出翻涌的雾色与水光，仿佛另一片世界在呼吸。
“进去，你就不一定能出来。”岑御的话像随意的提醒，又像是刻意的试探。
黎渊连头都没回，长靴踏入裂口，整个人瞬间没入雾中，影子都来不及留。
镜下的走廊忽然剧烈颤动。
苏雨听见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她熟悉的气息——冷冽、凌厉，却让她下意识想要接近。
赛琳娜的眉心一紧，握住苏雨的手，步伐骤然加快：“他来了。”
走廊开始扭曲，脚下的光纹像被拧成麻绳般收缩，两侧的镜面倾斜，像水面被投入巨石，倒影拉长、扭曲，变成诡异狰狞的形状。
那些不同时间的“她”同时抬起头，嘴角缓缓裂开，笑意诡异。
趁着赛琳娜注意力分散，苏雨的指尖轻轻划过沿途的镜面——在倒影的额心，留下几乎不可见的指纹印记。
那是只有黎渊能识别的追踪符。
坠子越来越烫，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强行拉出她的身体。苏雨的步伐渐渐放慢，脑中飞快盘算——无论如何，她必须在这座“镜下迷宫”彻底闭合之前，让他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 迷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