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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茶水间的慌乱   笔身那 ...

  •   笔身那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江临的指尖。食指皮肤被尖锐边缘刺破的疼痛感,混合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像一剂强效的清醒针,瞬间将他从那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暴怒中拽了回来!

      他猛地松开手,那只价值不菲、伴随他多年庭审的钛合金笔,“啪嗒”一声跌落在深色的办公桌面上,滚了两圈,那道裂开的缝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鲜血,一滴微小却刺目的猩红,正从那点小小的伤口处缓缓渗出,在苍白的指尖上凝结成珠。

      江临低头看着指尖的血珠,又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那道巨大的磨砂玻璃隔墙,死死钉在对面苏迟办公桌上那个的药盒上!

      那个被雨水泡软、边缘踩瘪的盒子!那个布鲁塞尔雨夜的耻辱标记!它像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嘲笑图腾,被苏迟堂而皇之地供奉在两人之间最透明的屏障旁!

      他怎么敢?!

      冰冷的岩浆在江临胸腔里奔腾、冷却、凝固成坚硬的、带着锋利棱角的仇恨!苏迟这是在公然挑战!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目睹过、触碰过、甚至“拯救”过江临最不堪的狼狈!这比那个失控的拥抱更让他感到被侵犯!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精神凌虐!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江临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面上!沉重的桌面纹丝不动,指骨传来的剧痛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 失控是弱者的表现! 尤其是在苏迟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强行灌入灼痛的肺腑。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该死的药盒,不再看玻璃对面那个模糊的空间。

      他拿起桌面上的消毒湿巾,动作近乎粗暴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酒精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着,仿佛要擦掉那块皮肤,擦掉那个雨夜,擦掉苏迟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重新戴上那副名为“冷静”的面具,即使面具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数据图表仿佛成了他最后的精神堡垒。

      他强迫自己阅读,一个词一个词地读,一行一行地看,用冰冷的逻辑链条强行压制住内心那头咆哮的野兽。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比之前更加急促、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屏幕上的字符在眼前跳动、模糊、重叠。每一次指尖敲击键盘,指关节传来的细微疼痛都在提醒他刚才的失控。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堤坝。

      苏迟……那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用那个破盒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欠了他一份“救命恩情”?还是在炫耀他拥有江临狼狈不堪的证据?无论是哪种,都让江临感到一种被毒蛇缠颈般的窒息和恶心!他必须无视!必须彻底将那个人从自己的感知领域里驱逐出去!

      然而,越是刻意忽略,那道玻璃隔墙的存在感就越发强烈。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压抑沉闷的咳嗽声——那是苏迟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病痛的折磨。

      这声音如同魔咒,不断穿透他试图隔绝一切的屏障,提醒他那个同样在雨夜里湿透的身影。为什么?!为什么连生病都要在他耳边制造噪音?!江临的眉头越锁越紧,敲击键盘的力道几乎要将按键摁碎!他需要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隔绝!

      时间在压抑的对抗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城市华灯初上,锐锋律所所在的楼层也陆续亮起了更多的灯光,但江临办公室所在的这片区域,却因为两位核心律师的低气压而显得格外沉寂。

      那持续传来的咳嗽声终于停歇了。紧接着,是椅子向后拖动的声音,脚步声(比平时沉重虚浮),开门,关门。苏迟再次离开了办公室。

      江临几乎是立刻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宁静降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额角隐隐作痛的部位。刚才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退潮般暂时平息,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疲惫和更深层的空虚。他需要水。冰水。大量的冰水来冷却灼热的喉咙和混乱的头脑。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径直走向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明亮的顶灯将不锈钢水槽和咖啡机照得发亮。江临走到净水器旁,拿出自己的马克杯,接了一大杯冰水。冰冷的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着冰水杯,走到窗边。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喧嚣繁华。但他却感觉置身于荒岛之上,四周是冰冷漆黑的海水。指尖的伤口在冰水的刺激下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虚浮的拖沓感。

      江临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背对着门口,端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玻璃杯壁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清晰地映出他指节上那道新鲜的、泛红的擦伤痕迹。

      苏迟。

      他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江临身后不远处停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可能的挑衅话语,也没有刻意的靠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如同实质般灼热。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控制在最缓慢平稳的节奏。内心的警报却在尖锐地嘶鸣:他过来了!他想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剧烈的闷咳声!声音比在办公室里听到的更加短促、更加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伴随着咳嗽的,是一阵难以控制的、身体剧烈摇晃的声响!

      江临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几乎能想象出苏迟此刻扶着墙壁、咳得弯下腰、浑身颤抖的样子。那个该死的药盒!他果然病得不轻!活该!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碰撞硬物的声音猛地响起!紧接着是压抑的、极度痛苦的闷哼!

      苏迟似乎是咳得太厉害,以至于无法稳住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岛台边缘!

      江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一股强烈的、几乎冲破理智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转身!去看看!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合逻辑,如此违背他之前所有的决心和排斥!它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冰冷坚硬的精神壁垒!

      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防御机制、所有的愤怒和冰冷的壁垒,在听到那声痛苦闷哼的瞬间,土崩瓦解!

      江临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眼前的一幕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苏迟背对着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刚才的撞击而痛苦地佝偻着,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岛台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宽大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像一艘在狂涛骇浪中随时会被吞噬的小船。他那略显宽大的、质地普通的西装外套,此刻也掩盖不住那份因虚弱而流露出的脆弱感。

      江临几乎是凭着本能,几个大步就冲了过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松开了手中的水杯——那只沉重的玻璃杯脱手落下,“哐当”一声砸在不锈钢水槽里,瞬间碎裂!冰冷的水和玻璃碎片四溅!

      但这巨大的声响,似乎都没能惊动那深陷痛苦咳嗽中的人。

      江临已经冲到了苏迟身后!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混合着药味、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病弱的气息!

      他的双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左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扣住了苏迟靠近岛台那边、因痛苦紧绷的手臂上方! 右手,则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保护本能,猛地按在了苏迟因剧烈咳嗽而起伏不稳的后背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脊骨凸起的形状和肌肉病态的痉挛!

      “苏迟!”一声低喝,带着连江临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脱口而出!

      就在他双手触碰到苏迟身体的那一刹那!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他的全身!苏迟身体的冰冷(不同于他平时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凉意,而是病态的、虚弱的冰凉)、那布料下紧绷颤抖的肌肉触感、以及那压抑在手掌下剧烈痉挛的咳嗽震动……所有的一切,都通过接触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直观的方式,强行冲破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狠狠烙进了他的感官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江临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下苏迟身体的僵硬!那剧烈的咳嗽声也诡异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苏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感,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他的脸色是骇人的灰败,嘴唇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微微开裂。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擦去的、刺目的猩红血渍!那双深不见底、总是带着桀骜或嘲讽的黑眸,此刻却因为剧烈的痛苦和这份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一种近乎脆弱的……难以置信!

      四目相对!

      空气如同被冻结的水泥,沉重得令人窒息!

      江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清晰地看到了苏迟嘴角那抹猩红!看到了他眼中那份震惊和茫然!更看到了自己那双正牢牢扣在对方手臂和后背上的手!

      他……在干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自我厌弃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比布鲁塞尔那个拥抱后的愤怒更汹涌!比看到药盒时的耻辱更强烈!

      触电般!

      江临猛地、几乎是狼狈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了自己的双手!动作幅度之大,仿佛甩开的是什么致命的毒蛇!

      力道之大,甚至让猝不及防、本就虚弱的苏迟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再次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岛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迟闷哼一声,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江临,眼神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疼痛、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被粗暴推开后难以言喻的……受伤?

      江临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了茶水间冰凉的墙壁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此刻浑身滚烫的血液和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他看着自己刚刚触碰过苏迟的那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冰冷虚弱的触感和衣料粗糙的纹理。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灼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汹涌而上!

      他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碰他?! 他怎么会去碰他?!

      “我……”一个破碎的音节从江临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带着剧烈的颤抖。他想解释,想咒骂,想逃离,但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耻辱感和强烈的逃离冲动撕扯着他!

      他看到了苏迟撞在岛台上时痛苦的表情,也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清晰的受伤。

      但这只会让他更加混乱和愤怒!

      他不再看苏迟,猛地转过身,像躲避瘟疫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茶水间!脚步慌乱,背影仓皇,甚至撞翻了走廊里的文件夹……(有伏笔)他冲回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茶水间里,只剩下苏迟一个人。

      他依旧靠在冰冷的岛台边,后背被撞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胸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和此刻的冲击而火烧火燎地疼。嘴角那抹血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嘴角,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新鲜的红。然后,他又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刚才被江临扣住的手臂上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用力留下的、带着温度的指印。最后,他的手缓缓移向后背,那片刚刚被江临手掌覆盖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慌乱和力量的触感……

      震惊、茫然、疼痛、屈辱、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被触碰到的悸动?

      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缠绕在苏迟的心头。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被溅得到处都是的水渍,又抬头望向江临办公室紧闭的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迷茫。

      那道界限,似乎被打破了。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也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而打破它的人,是江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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