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NO.2 ...
-
午休铃声刚响,苏婉把刚整理好的数学笔记塞进书包,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庞衵的座位看了眼。她桌上的物理课本还摊着,笔帽没盖,显然没走远。
她攥了攥手里的饭盒——早上妈妈多做了份糖醋排骨,出门时特意叮嘱让她分给同桌尝尝。其实更多是她自己想找个由头,打破这几天微妙的平静。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后排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球赛,靠窗的女生对着镜子补口红,唯独不见那个总爱转笔看窗外的身影。
苏婉走到她座位旁,指尖刚要碰到那本物理书,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教导主任怒喝的声音:“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是不是!”
她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办公室跑过去。
办公室门没关严,虚掩着露出道缝。苏婉刚要伸手去推,就看见庞衵被两个男生按在桌角,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上红了一片,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她没挣扎,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捂着肚子的男生,紧握拳头,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气。
“庞衵!”苏婉没忍住喊出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庞衵猛地转头看过来,眼里的戾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慌乱,像被戳破了秘密的小孩。
教导主任皱着眉看过来:“你是她同班同学?先把她带回去,让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苏婉走过去,没敢看那片狼藉,只是伸手拉住庞衵的胳膊。她的胳膊还在微微发紧,大概是刚才用力过猛的缘故。走出办公室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听说那几个是隔壁班的,之前总找庞衵麻烦……”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苏婉攥着她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直到走到楼梯口,才低声问:“疼不疼?”
庞衵低头看了眼她攥着自己的手,忽然别过脸,声音有点闷:“没事。”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破了皮的嘴角投下一小片阴影。苏婉忽然想起她上次帮自己改物理题时的样子,指尖顿了顿,把手里的饭盒往她怀里塞了:“我妈做的排骨,你……去医务室涂完药再吃
庞衵没接饭盒,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苏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悬在半空,指尖都有点发烫。
“拿着啊。”她把饭盒往她怀里又推了推,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总不能让伤口白疼。”
庞衵这才慢吞吞地抬手,指尖碰到饭盒边缘时顿了顿,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轻轻接了过去。塑料饭盒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盒壁渗过来,烫得她心口有点发慌。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走,一路没再说话。楼梯间的风卷着细碎的灰尘掠过,苏婉眼角的余光总瞥见她小臂上的红痕,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庞衵,带着伤,浑身是刺,却又在接过饭盒时露出那样无措的表情。
医务室的校医正在整理药品,见她们进来,抬眼扫了圈庞衵的伤处,皱着眉摇头:“又是你。坐那儿去。”
庞衵乖乖坐下,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角,金属搭扣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苏婉没走,就站在她身后,看着校医拿出碘伏和棉签,蘸了药水往她嘴角涂。
棉签碰到伤口时,她皱了皱眉没吭声,苏婉忽然想起她转笔时的样子,指尖总是灵活地转着笔杆,此刻却乖乖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校医一边涂药一边念叨,“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安静,怎么一动手就这么狠?”“还有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打得过他们那几个男生嘛!”
庞衵没应声。苏婉却突然开口:“校医,她是被人先找事的。”
庞衵猛地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惊讶。苏婉迎上她的目光,没躲闪:“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是隔壁班的先找她麻烦。”
校医“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轻了些:“行吧,下次别硬碰硬,找老师也行啊。”
处理完伤口,庞衵拿起饭盒站起身,走到苏婉面前,声音还是有点低:“谢谢。”
“谢我什么?”苏婉看向她,阳光从医务室的窗户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她嘴角的创可贴上,那点白色在他她脸上显得格外显眼。
“谢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没当我是坏学生。”
苏婉忍不住笑了笑:“你本来就不是。”
苏婉想起她递过来的便签,想起她用课本挡着嘴提示关键词的样子,想起那件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套。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怎么也算不上“坏学生”。
庞衵看着她的笑,忽然低下头,用手指抠了抠饭盒的搭扣:“那排骨……我能现在吃吗?”【大馋丫头?
“当然。”
两人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打开饭盒。糖醋排骨的香气漫开来,混着淡淡的药水味,倒也不觉得奇怪。庞衵吃得很慢,大概是嘴角的伤不方便,每一口都抿着嘴嚼半天。
苏婉没吃,就看着她吃,忽然问:“他们为什么找你一个女孩子的麻烦?”
庞衵夹排骨的手顿了顿,含糊道:“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庞衵抬眼看她,眼里闪过点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苏婉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人心里藏着不愿说的事,就像她总把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不愿留出一点空白。
吃完排骨,庞衵把空饭盒盖好,递还给她。指尖碰到一起时,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苏婉接过饭盒,忽然想起什么,“你要是疼得厉害,笔记我帮你记。”
庞衵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不用,我自己来。”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苏婉:“那个……排骨很好吃。”
苏婉看着庞衵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个有点拽又有点别扭的同桌,好像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就像藏在香樟树叶里的光斑,看着散漫,却在某个瞬间,会突然落在心上,烫出一点温热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