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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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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朔缓过劲来,放松臂膀,胸腹跟着伸展开。他强忍着异样的感觉,探出一只手。
于是,那只闪动的蝴蝶失去了掩护,暴露在红幽幽的灯火下,蝴蝶垂下它的眼泪,犹如一串凄迷的血珠。
慌忙之中,他的手像无头鱼一样乱撞,其实选错了方向,没能摸到一片袍角。姜令看了片刻,才伸出手去,就被他反够住。
他的手攀在姜令腕间,摸索着朝上,织物隔绝不了人的体温,纤白的手指半覆在布料之下,引人遐想。
这就停住了,他似乎已经从这样的触碰中得到了安宁,于是复又往下,转而与她十指相扣。
他安静,一言不发,黑色的绸带贴合鼻梁,勾勒出微陷的眼窝,如同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握了没一会儿,姜令就敷衍地举起来吻了一下,松开,去拿另一只夹子。
再磨蹭下去,恐怕会一大一小。
来都来了……
姜令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嗯嗯总之一定可以的姜师傅加油。
然后,开始进行下一步作业。
果然是万事开头难,这次姜令像揉麻将一样乱摸了一通,全程又快又准,很快将另一边也上好。
闻人朔倒没有上一回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结束后捉来她的手,轻轻咬了她一口。柔软的唇拢着她的虎口,她的指尖感觉到一点湿润。
姜令一愣,顺势摸他的脸,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里湿漉漉的。
她微微靠近,扯落那根发带,濡湿的眼睫暴露,闻人朔不适地眨了下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之拉近,闻人朔犹豫片刻,仰头啄了下姜令的唇,点水般一略而过,没有久留。
她今日似乎没有亲吻的兴致,他不想惹她烦心。
姜令差点连滚带爬地起开。
毫不夸张地说,有点像观察玻片的时候被组织细胞亲了一口。
但她及时止住了。
此刻,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手指交缠,鼻尖对着鼻尖,不过一拳距离,是极亲密的姿势。
浓黑的头发散落在脸侧,雪白的面孔,红润的唇,一条美人蛇。
他湿润的眼睫粘成几簇,露出那颗荔枝核般的眼。圆圆的瞳,目光忐忑,有些狼狈。
这还是姜令第一次瞧见他的眼泪。
黑眸水亮,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落,十分清隽在泪水中模糊成了八分可怜,令人见之不忍。
她心想:组织细胞可不长这样一张脸。
姜令忽而伸手捧住他的脸。
面颊凑近后,眼前倏然变暗。呼吸也陡然放大,一鼓一鼓的,犹如吹起的船帆,一张一合,全随这阵风的心情而动。
柔软的唇瓣或重或轻地碾过,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其实近乎于是咬了。
很快,唇亡齿寒,于是长驱直入。舌尖卷过锋利的犬齿,险险避开,又触碰到另一截软滑的舌尖。
闻人朔不无爱怜地想:心软的妙真。
他并不使用蛮力,却像戏耍般,勾缠到一半退开,温温柔柔地□□她的舌。等她适应之后,又像进食一般吞吃,搅得她不得安生,只能紧紧地依靠他。
他在报复她今日的冷待,这个吻不仅是爱怜的,更有几分阴冷的怨愤。
如同站在冰凉海中,随波逐流,浪花打来,不留神就被牵着走,而他是唯一的礁石。
一无所知的浮沉间,姜令很快感到一阵甜美的窒息,她几乎觉得自己要溺水了。
浪头又打来,大海的又一次进食,蚕食鲸吞般的浑噩惊险中,只有手掌中握着一块不动的礁石,她便愈发用力地贴紧、相拥,直至毫无缝隙。
忽而,礁石不受控地闷哼一声,耳边有蝴蝶哀哀的鸣泣,可这室内哪来的蝴蝶?
姜令耳畔嗡嗡作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压着他了。
她唇舌发麻,手脚酸软地坐在闻人朔怀里,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掉到他身上去,只晕眩地以额头抵着他的脸。
他的手指依然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指骨,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勾缠她的眼睫,像无声的邀请。
姜令撇开脸。缓过一会儿,她径直起身,从床头拿了两张软帕,用其中一张往他脸上抹了一道,低声抱怨:“糊我一脸水。”
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通,感觉干爽不少,于是放下帕子。闻人朔已经收拾好了,除了眼尾浮着一层飞红,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但那于事无补。
他整张脸都显得过于红艳,眼尾、面颊都浮着一层飞红,眼下的痣薄而显,浓黑的发披散着,在艳红的灯光下,如同披着人皮的艳鬼。
姜令垂下眸,微微弯腰,去取留在他身上的夹子,这动作难免会碰到他,闻人朔难耐地低头,用脸蹭她的额发:“郡主……”
“正经点。”姜令顺手拍了他一掌,“我有话与你说。”
闻人朔只能感受到她的手从那地方掠过,恍惚一瞬,他吞下出口一半的酸吟,胡乱应了一声:“呃……嗯。”
他闭了下眼睛,心想肯定是肿了。
姜令也意识到了,因为手下的肌肉突然变得特别硬……她心虚地拢好他的衣领,当作无事发生。
而后她站起身,俯视他,正色道:“我准备去信给大哥,和他谈一谈你的奴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会送你去九原城,你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
在永济朝,卖身为奴者,即使犯了天大的罪过,只要不是叛国重罪,奴契还在主人手中,若主人不肯放人,那么谁都不能将其捉拿归案。
通常来说,这规矩都是无人理会的——君要臣死,那就是阎王来捉人,谁敢不从?
奈何对方是姜敛。
姜敛在关中经营十年,已经声名震天。最近,漠西的部族民已经屡屡骚扰边境,战争一触即发,局势紧张。
闻人朔的奴契签在姜敛名下,没有人敢逼迫他放人,也是因为如此,闻人朔才能躲过满门抄斩。
永济帝为此大发雷霆,身边的贤公公来府上劝了两次,姜敛置之不理,当天晚上就出城回关中去了。
也不知道闻人朔允诺了姜敛什么,才能让他公然和永济帝撕破半张脸。
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绝不可能是为了让他做一名小小奴隶。就算姜令不提这件事,大哥大抵也是要放他走的。
一年过去,风头也差不多过了,正好趁永济帝不注意送他走。
闻人朔一怔:“什么?”
“或者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说出来,我考虑一下。”
闻人朔仰头看她:“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为什么?”
他的皮肤白,手指借她的力攀在她手腕上,随着肌肉的收缩和舒张,像白蛇一般蜿蜒而上。圆润的指甲修剪整齐,如同吐出的信子。
姜令缓缓抽回手,道:“我突发善心,不愿再践踏你的尊严。”
她当然不会尽信那破烂剧情,跟个植入式芯片一样,粗糙简略。她生活在这里,比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单纯是一本小说。
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闻人朔确实不是什么宜室宜家之辈。她和他本质上是互取所需的关系。
她图他的色相,利用他解决当时的问题。至于他图什么,她不知道。
姜令心想,有点越界了,不论是自己今天的一通发泄,还是他的疑问。
如闻人朔这样的聪明人,不该问为什么,只该问什么时候启程。
这段关系已经不合理了。亟待斩断。
闻人朔静默片刻:“你不如践踏我。”
他的眼瞳黑黢黢的,没有一点亮光,配上他的话语,针对他自己,竟显出几分刻薄的冷漠。
“别说这种傻话。”
姜令纠结半晌,迟疑地伸手抚过他的后颈,像捏着猫儿的后颈,一下轻一下重的,“……你既然有机会,就不要做奴隶。”
那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奴隶的辛酸苦楚,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他确实是有点被宠坏了,竟能说出这种话。
手掌若有似无地贴着闻人朔的脖颈,能隐约感受到他的脉搏,让人有一种被他全身心依靠的错觉。
姜令叹气。
“若没有发生那种事……”他又不说话了,只是倚靠在她腰间,安静下来。
姜令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他不是突然抄家了,那么大抵他们早就成亲了。
因为他们之间有婚约。
不过,由于意外情况,其实不抄家,他们也九成九成不了。出于某种直觉,这话姜令没有说。
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姜令是知道的,她安慰道:“往后也可以回元城来,只不过是换了个身份,你仍然是你。”
这个往后是多久,姜令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得等这天下换个人掌。总之不会短。
她默默看了一眼闻人朔,闻人朔便像头顶长眼睛一样,抬起头来看她。
由于摇曳的火光,他的瞳仁浅浅浮着一层水光。用手指拂过睫毛,他轻闭上眼,将脸埋在她手中,蹭过几下,停住了。只有睫毛,仍不安地颤动着。
“郡主。我不想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他说,“但这宅子,我不能忍受有另一个人……绝不能。”
他大概会嫉妒发狂,做出一些不能够挽回的事。
其实,她找别的男人女人的话,他约莫也是要发狂的。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若对她有所要求,未免过于可笑。
小不忍则乱大谋。
嗯。
忍耐是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