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半夜,房中。

      一张古朴的檀木雕花大床置于中央,一尊小巧的博山炉摆放旁边。炉内点着熏香,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交织。

      精巧的博山炉朦胧在烟雾中,羊角灯散发着莹润的光亮,透过层叠的帐幔,依稀可见两道人影。

      姜令挣扎着睁开眼睛,眼皮沉重不已,额头隐隐作痛,四肢乏力,整个人十分昏沉。

      眼前是一片白皙的胸膛,温热而柔软,肌肉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起伏,咬痕散乱分布在上面,有一枚甚至在淡粉色的一点上。

      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昭然若揭。

      姜令沉默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胸膛主人的脸。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

      容貌清俊,左眼正下方一颗红色小痣,头发披散,有一缕垂在胸前,更显得皮肤白如冷玉。

      水红色的唇瓣微微勾起,纤长的睫毛垂下,眉眼放松,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但是,身为奉公守法的三好市民,现在看到这张脸,姜令也善良不起来,总觉得他不安好心。

      或许这是偏见。但在《为皇》这本小说,男主闻人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狠手辣之辈,这种偏见已成为既定事实,无可辩驳。

      简而言之,她穿书了。
      《为皇》,一个围绕男主闻人朔展开的男频升级流故事。

      小说中,男主角闻人朔的父母在一次外出中意外双双离世,接着,闻人家又被查出贪污白银十万两,全府抄家斩首,闻人朔家破人亡。

      家道中落后,闻人朔沦为奴隶,历经磨难逃离后,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最终,他向明主投诚,由此踏上天下归心的青云梯,登基称帝,成为明君,开创一代盛世。

      《为皇》中,在男主落魄时侮辱他、捉弄他的炮灰,确实是有的,下场也不好。但奇怪的是,这小说里并没有安平郡主。

      姜令的视线在闻人朔下颌的咬痕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收回,眼神涣散地发起呆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做这种梦?

      姜令深呼吸,默念“放松”,心情逐渐平复,心神安定下来,四肢也回到正轨。

      ……还不如不回到正轨呢,腰酸腿软的,姜令感觉头更晕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还沉在甜梦中,睡得跟活不下去了一样,流露出与此事毫不相关的天真。

      姜令看得心烦,于是偏过头,往旁边滚了一下,单独躺着。

      但是过了一会儿,又被他捞回去了。

      姜令还以为他醒了。但她借着微光仔细看了看,闻人朔仍然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正香。

      她又尝试几次,均是无功而返,于是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一醒来就在他怀里了。

      闻人朔的手臂有自己的意识,不归大脑控制。

      费那个劲,也就不折腾了。

      而且躺在他怀里,其实很舒服。他虽然和她贴得很紧,手臂虚搭在她身上,但也没有压到她。
      他的睡姿规矩,身上又很柔软,不会冷,也不至于热,像一只长了手臂的恒温大抱枕。

      折腾了这么几下,闻人朔似乎是醒了。他像狗一样,用脸蹭了一下姜令,黏黏糊糊地问:“怎么了……”

      过了几秒,他更清醒一点,睡眼惺忪,伸手拍拍姜令的后背:“哪里不舒服么?要不要摁一摁?”

      话音未落,又伸手为她按摩,慢慢揉捏,不紧不慢,力道恰好。

      完全没有大清早被吵醒的不悦。

      实际上,闻人朔平时就是这样,是一只柔软的蚌壳类生物,虽然有壳,但经常自主张开,露出柔软的内里,所以姜令基本想不起来他也有壳。

      但《为皇》中,男主的壳里面,居然还是壳。甚至这个壳,也不是什么蚌壳,而是一块地壳。

      所以姜令才会从内心发出深刻的疑问:这剧情是认真的吗?

      姜令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没什么,继续睡吧。”

      不管了。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再说吧,真的好困。

      而且,按照剧情来讲,她大概都没有从娘胎里出来,爹娘就在夺嫡战里去地府报道了。现在还活着,真是不容易啊,哈哈。

      姜令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姜令睁眼的时候,闻人朔已经醒了。

      他穿着中衣,半倚在床头,乌发被暗绿色的发带低低束成一股,垂落脸侧。阳光透过窗纸落进来,映照出一张没有丝毫瑕疵的脸庞。

      水润的黑眸对上她的眼睛,睫毛稍颤,那张脸上晕开一个浅笑。

      他的这类把戏层出不穷。放在平时,姜令可能还欣赏一下美色,然后逗逗他,但她今天心里烦得很,实在没那个兴致。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眼不见为净,心想:大早上的在这里凹造型,不睡觉就出去。

      姜令开始整理思绪。

      头痛,好像被门挤过似的疼,睡了一觉,情况居然没有分毫好转。噩梦没有消失,甚至更清晰了。

      剧情依然只有这几百字的大纲,最要紧的还是几十年的记忆。

      从上辈子现代社会二十五年的人生,再到这辈子十九年的人生,全都一清二楚。信息挤在姜令一千五百克的大脑里,仿佛泥石流入海,消化不良,搅得她脑袋生疼。

      有人说过,睡一觉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如果睡一觉解决不了,那就睡两觉。

      假如睡两觉也解决不了的话,那么可能醒着也解决不了,就不用解决了。

      完美。

      ——个鬼。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解决不好,以后就再也不用睡觉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长眠也算一种睡觉,一了百了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有人没有骗人,睡一觉真的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此时此刻,姜令仿佛听到旁白在说:此乃谎言。

      ……好吧,这是诡辩。

      明明没有了期末考试,为什么还是想要仰天长啸、迎风流泪?

      已经寒窗苦读十二载,期末九年十八次,眼看毕业在即,博士帽还没戴上,毕业证还没领到,又面临亘古难题。

      想到自己苦读九年,归来仍是本科生,姜令就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绝望之下,她恶向胆边生,蛄蛹到一旁,隔着一层布料,伸手狠狠掐了下闻人朔的大腿,如愿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或许还是比较敏感的地方,姜令能看到他颤了一下。手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讨好地任她揉圆搓扁。

      闻人朔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他感觉今天早上的姜令有点不对劲。

      先是半夜莫名醒来,要从他怀里溜出去,这么久了,除了第一次同床,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现在,她也不觉得这些把戏有趣,既没有说话,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他,甚至不看他。

      还掐了他一下。

      至于是为什么,闻人朔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姜令没理他,也没有动,只是在闻人朔想把她拎出来的时候,扯住了被子。

      她暂时还不太想面对他,准确来说,是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养了一整年的狗,第一次发现他是会咬人的猛兽,还是要咬自己,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但她不是汉尼拔,他也不是沉默的羔羊。

      在二十一世纪苟活二十五年,姜令从未违法犯罪,连人家果树上的果子都没偷过,守法如此,可以说是一等良民。

      她既做不到把他无害化处理掉,也不是什么孔孟圣人,没那个能力通过教育把他无害化。

      但想法是一回事,实际情况可能又是一回事,总之,姜令暂时不能看到他的脸,否则无法冷静。

      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手就贴到他脸上去了。

      主要是她上辈子听说,打别人一巴掌,得一万起赔,不然可能就要铁窗泪。铁窗虽不在现实里,但仍然在她心中。

      做这种没有素质的事,对她这么一个守法公民来说,可以算是一种精神上的虐待。
      姜令绝不可能为无关紧要的人放弃她的素质。

      而且,根据姜令对闻人朔的肤浅认知,掐他一下他可能会爽到,但打他一巴掌,可能要哄两小时。
      好麻烦,还是算了。

      她闷在被子里的时间太长了,闻人朔手一翻,用被子把她卷起,只露出一张脸来。

      姜令眼前骤然一亮,没等她眯起眼睛,又暗下去,闻人朔用唇轻柔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慢慢移开脸。

      姜令已经适应了光线,明亮的杏眼清澈而灵动,肌肤白皙如玉,两道修长的眉毛微微上扬,显出几分傲气。

      她正臭着脸看他,显然很不高兴。

      闻人朔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是不是头疼?”

      说不定昨晚就头疼着睡着了,怪不得不高兴。闻人朔用手抚过她的头,顺便整理姜令的头发。

      他的动作轻而缓,手拂过额发,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饶是姜令给自己做了一堆心理建设,这一套连招下来,还是差点没忍住。

      相处一年,养棵仙人掌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一个很合心意的人。

      姜令可能没那么喜欢他,但肯定是有好感——不喜欢他怎么可能让自己一睁眼就看到他,不够心烦的。

      至于闻人朔喜不喜欢她,那不在姜令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要不讨厌她,剩下的都交给他的职业道德来解决。

      但可惜,他其实下海下得很失败,并没有职业道德可言。

      仙人掌没了,还可以再种一棵,反正也不会说话,没什么区别。人虽然可以下一个,但也不可能和上一个一模一样。
      人又不能无性繁殖。

      知道她头痛,闻人朔便也不说话扰她,只是按揉她的穴位,帮她缓解头痛。

      床帐内,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姜令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浅淡呼吸声,也能感受到他指尖轻柔怜爱的力度,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姜令垂下眼睛,感觉自己像在水里直立行走的水豚一样迷茫。

      她既不知道那像梦一样的剧情是真还是假,也猜不透闻人朔在想什么。

      人就是人,不是榆木疙瘩,别人是好是坏,自己心里有一杆秤来衡量。如闻人朔这样一年如一日的知疼着热,假使他心里讨厌她,那他演技也太好了。

      姜令扪心自问,对讨厌的人,她摆不出一个好脸。
      甚至不用多讨厌,她现在就笑不出来,以至于到懒理他的地步。

      过多的信息量让她脑子更混乱了,她躲开闻人朔的手,从床上爬起来,把他甩在身后,洗漱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