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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污名 巫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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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厌看了看穿过肚子的抹额,神色不动,转身圈住他的脖子。
巫时只见其身影一动,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已将自己扼住,瞬间就涨的脸通红。
巫厌身上的匣子微微振动,他一只手紧紧掐住巫时,另一只手将匣子拿出打开。
只见善水的魂从匣子中飞出,钻入体内后缓缓起身。
一剑破肚而出,巫厌和巫时双双瞪大了眼,朝执剑的善水看去。
“她何时?”巫时心里惊道。
他拧着眉,似乎感受到了疼痛,但却无丝毫怯懦之意,欲要出拳向善水挥去,却听到甄纯归叫道:“撤。”于是只好收手离去。
巫厌肚子上的抹额被骤然抽出,他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善水缓缓蹲下,轻轻替他拂去额间的汗珠,两人双眼对上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满目的坚韧。
殷儒钰扛着人迟迟赶来,甄无为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咧?”
几人四目相对,气氛沉闷不已,还是殷儒钰肩头的字桑挣下身来说道:“喂,你做了什么?”
他指着低头沉默的善水,随即扬起脑袋环顾了周遭一圈,这一看,他忽然一愣,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再次动起来时就像是发了疯般到处乱撞。
阮清见状,急呼:“糟糕,他疯病又犯了,快抓住他!”又喊道:“求您了!殷大人!”
殷儒钰听闻快步上前,伸手一抓,提着字桑的领口硬生生转了个圈,牢牢将人拽住。
“啊……”字桑张嘴咬住殷儒钰的手臂,殷儒钰吃痛一声,见其红瞳紧缩,似是受到了惊吓。
阮清立马跳到字桑头上,拿仅剩一只的木手安抚着他,半晌,他终于缓过神,松开嘴。
殷儒钰抚清手臂上微末的血迹,转而向善水他们走去,说道:“怕是没人会料到甄纯归会利用善水的身体行杀戮之事,若是她不知道……”
“晚了,”善水的语气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她看过了画像。”
说着,她将那张带血的泛旧画像拿出来,上面晕染的手写字赤裸裸映在上面。
“有神女者,凝永世未竟之思为神魄,秉回溯光阴之玄通。历红尘万象而悟至道,终散形为甘露,泽被苍生。甘霖所及,枯荣更生,然人间自此长存求不得之叹,亦存求得后之悟。”
“这是……”甄无为面露惊色。
“这是你当初在无崖深渊旁投下那株水仙时写下的。”殷儒钰抢话道。
“方才与‘善水’交手时,我有相似之感。”巫厌才止住血,脸色苍白。
“也就是说,纯归已经回溯过了。”甄无为心头冒出一股深深的无力。
“对,就在杀戮结束的那一刻,我知道你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善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轻轻略过,可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此话一出,众人都在飘荡血腥味的空气里沉默了。
那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可她却说得如此轻巧,好似与自己无关。
本是他人的罪责,却叫自己背负骂名,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也带着怨恨和愧疚,分明不是她的错,却要担起良心与世俗的债。
甄无为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善水这时终于将头抬起来,稀疏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行行泪痕。
“来人,将他们都拿下。”一阵脚步声踢踏而来,众人互望一眼,纷纷向林中深处逃去。
“这事必然惊动了官府,我们暂且各自避去,后续之事再行商议。”殷儒钰提起字桑和阮清,身影逐渐模糊。
甄无为御着拂尘,三两下飞身而走,走时,向善水甩下一支金钗。
“我背你。”善水俯下身,起初巫厌还有些别扭,直到身后声音愈发紧凑,才不得已箍住身前人的脖子。
背着人,善水轻功虽吃力了许多,但身手依旧矫健,很快便将官兵远远甩在身后。
行了一段路,善水终于慢下来,回头去看巫厌,见人半死不活的挂在她身上,只好将人放下。
巫厌先前与风谨饬斗时损耗了不少神力,如今又被巫时刺伤,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你快走,不走的话……迟早会被官兵找到。”巫厌半睁着眼,费了半天劲才说出话来。
此地林木茂盛,地势盘根错节,又处在山上,一旦下山的路被围截,两人如何也逃不出去。
善水这么思忖着,才觉得自己不该往深林处逃。
“小……”
“嘘。”善水示意他别啰嗦,随后眼前画面一白,两人瞬间回溯到了甄无为扔金钗的时刻。
巫厌便疑惑自己为何也会有回溯前的记忆,忽地发觉,善水对自己的神力运用更加纯熟,故将自己的记忆一同留存了下来。
正想着,善水再次俯下身示意他上来,他毫不犹豫圈住身前人。本以为她会再次向林中逃去,谁想她转身飞入人群中。
只听一声声“抓住他们”在身后追,渐行渐远,余下一阵阵风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巫厌的喘息声在善水耳畔杂乱的起伏,善水笑着瞄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就说逃没逃掉吧。
待到山脚,两人又前后行了几里路,至一茶幌处,遇着个热情的老板,见两人风尘仆仆,又有伤者,便唤道:“客官,不如到我们这儿歇个脚,我知道最近的郎中,你们喝个茶的功夫,郎中也就到了。”
善水见巫厌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再赶路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便应邀坐下。
“看两位装束,不是本地的吧?”老板端着几盘糕点笑着唠嗑道,“听闻昨夜山上闹鬼,几个杀人鬼见人就杀,血都流成河了。”
“谢谢,这个……我没有钱。”善水语气惭愧,满眼疲惫的看着对方。
老板听闻,笑道:“诶,来者是客,看样子,你们是从卢溪山逃难出来的吧,吓坏了没?这顿我请客,放心吃啊。”
“哦,对了,郎中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你再挺一会哈。”老板又补充道。
善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巫厌强撑着坐在椅子上,抬起手去握善水端杯的那只手。
本来颤颤抖动的茶杯经他这么一握,终于平稳下来,他眉眼含笑,虽然笑得苍白,但却温柔。“别怕。”他说。
善水深吸了一口气,将茶饮尽,说道:“甄无为就是我的师父,在我离开喀拉山后遇到了他。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术士。”
巫厌心领神会,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张回为巫时所害,他是甄老头前尘的儿子。”
善水苦笑道:“师父知道他死了会不会伤心?”
巫厌并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他只是沉默着。
这时,有几个差役走来,有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沓画像,他将店家叫来,吩咐道:“这是昨夜目击者描述的杀人鬼的模样,若见到立即报官,听见没有?”
老板接过画像,只一眼便觉浑身过电般激灵,听到对话的善水与巫厌两人也不禁屏气敛声。
善水欲要拽起巫厌冲出去,没想却被巫厌硬生生拉住了,她满眼惊异,小声问道:“作何?”
这边老板终于开口,“好的,好的,小的一定。”语气镇静的很,可眼神却总往两人所在处瞟,就是这不起眼的动作让那拿画像的差役心中生疑,便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不瞧不打紧,这一瞧汗毛直竖,画像一甩,指着他们就是叫:“杀人鬼……抓……抓住她!”
巫厌终于起身说道:“跑!”
两人轻功跑起来,几个普通差役是追不上的,只是巫厌神力耗损过多,又添伤口,速度便慢了许多,只离那几个差役堪堪几十步的距离。
善水见状,毫不犹豫停下脚步,她对巫厌说道:“很快,我会来找你。”
巫厌瞬间猜到善水想要做什么,登时瞪大了眼,但眼前白光一闪,眼前荒郊的画面变成了两人吃茶时的时候。
几名差役很准时的向茶幌这边走来。
善水不等巫厌反应,起身便往差役身前走去,几个差役眼前猛地闪出一人,都一惊,随后更是愤慨不已,拔出剑就追去。
“姑娘,郎中来了,叫他替你丈夫瞧瞧吧。”老板带着郎中走来,却不见善水的身影,便嘀咕道,“她人呢?”
巫厌喝了口茶,笑道:“谢过店家,不过我这病,你们治不好,在下就先行告辞了。”随即放下几块从甄无为那顺的碎银子走了。
——
街上行着一妇女怀里抱着一个神色惶恐的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着藏青色衣袍的少年。
善水为躲避差役,钻入人群中疾疾而行,正与那抱孩子的妇女擦肩而过,对上女孩的眼神,她猛地一怔。
女孩望着善水远去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哭起来:“妈!妈!”
“乖,不怕啊,妈在。”妇女安抚道。
“杀……人……我怕……”女孩哽咽道。
“不怕,”妇女一顿,声音忽然阴鸷起来,“怕的话,就杀了。”
此话一出,女孩哭声猛地止住,蜷缩进妇女的怀里不再作声。